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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白猫 正文 41.鱼男的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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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鱼男的圣诞节

    徐燕从未单独来过鸡鸣馆,她上一次来还是邵建平刚办起斗鸡养殖基地那年,那年的中秋和春节,徐燕陪邵建平来过两次,给孟青送了点年节礼品,自那以后,徐燕再没来过。

    这天下午,孟青和赵心诚爷俩把院子里的旧鸡笼拆了,重新加装一套不锈钢网片,将原先的鸡笼扩大三倍,并在笼内隔出四个单间,分别用作四只小斗鸡未来的笼舍。家里的四只小斗鸡破壳刚满一周,尚且稚嫩,都还没放进院子里散养,所以孟青趁大雨来临之前,先把它们未来的笼舍改装好,等下完这场雨,秋高气爽,小斗鸡就能撒进院子里开始训练了。

    将近四点前后,鸡笼改造完毕,眼瞅着马上就要下急雨,孟青进厨房寻出三张面口袋,指挥赵心诚用铁锨从院墙边掘土,打算做三个沙袋掩上院门,以防大雨下得太急,雨水由胡同漫灌进院子里。

    赵心诚因为邵思嘉的死,心情极为沉郁,他上午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脑子里,下午干了些体力活,心头反而通畅不少。

    爷俩正忙着掘土装袋,忽见徐燕挎着皮包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走进院子,她也没敲门,进来后也不打招呼,跟回自己家一样自然而然,脸上似笑非笑。

    孟青和赵心诚看见徐燕登门,都愣了一下,相当意外,就好像在沙漠里看见了鲸鱼一样突兀。

    孟青上午已经接到了邵建平的报丧电话,按说徐燕不必再特意登门报丧,不过既然来了,孟青还是急忙放下手中的面口袋迎过去,说,“哎呀,你咋来了?建平上午打过电话了,节哀啊,建平呢?他没来?”

    “我来找心诚说说话。”徐燕转头瞅着赵心诚,把赵心诚看得浑身不自在。

    孟青闻言,立刻觉出徐燕话里有话,他虽然不晓得徐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着实感到了奇怪,按常理说,女儿昨日突然夭折,徐燕身为一个母亲,此时要么正沉溺于悲痛,要么正忙于张罗女儿的丧事,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这等悠闲的状态,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孟青难免生疑,他留了个心眼,招呼徐燕说,“先进屋坐吧。心诚啊,先别挖了。”

    赵心诚已经掘了两麻袋土,院墙边的土地被他挖出个大坑,他本想一鼓作气把活儿干完,借由挥洒汗水的方式化解内心的郁结,没想到徐燕突然要找他“说说话”,他只好先撂了铁锨,随徐燕和孟青进了屋。

    “坐吧,思嘉的事太突然了,哎,太突然了。”孟青腾出沙发,扭头跟赵心诚说,“你烧点水,泡壶茶。”

    “不用忙,我就跟心诚说两句话。”徐燕没往沙发上坐,她径直走进赵心诚房间,并对赵心诚招招手,说,“你来。”

    赵心诚被徐燕这架势搞得手足无措,他看看姥爷,见姥爷冲他点点头,便硬着头皮跟随徐燕进了卧室。孟青虽然没跟进去,但他也没走远,而是立在房门外静听,他总觉得徐燕今天十分古怪。

    赵心诚的房间相当昏暗,徐燕进来后左右瞧瞧,她摁开墙上的电灯开关,走到书桌前站定,审视着赵心诚宽大的书桌,并随手拿起桌上的练习册翻看。

    赵心诚尴尬地站在一旁,他从小就怵徐燕,小时候在一号院里见了面也是躲着,但凡徐燕在家的时候,赵心诚绝不去邵思嘉家里玩。

    赵心诚见徐燕翻看他的书本,也不讲话,于是他也保持沉默,如此僵持着。

    徐燕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她却没在椅子上坐,而是在一旁搭着床边坐下,指一指椅子说,“你坐。”

    赵心诚乖乖坐下,他侧身面对着徐燕,低头盯着自己的书桌抽屉,里面放着要送给邵思嘉的生日礼物,今天是邵思嘉生日,如果邵思嘉昨天没有自杀的话,今晚她的床头上应该就会挂上捕梦网了。

    “你知道邵思嘉为啥自杀吗?”徐燕慢条斯理地问。

    赵心诚不晓得这是疑问句还是设问句,他抬头看了眼徐燕,又撇过头,说,“抑郁症,她之前说她压力太大了。”

    “我问你,小时候邵思嘉从试剂厂房顶摔下来那次,到底是你撺掇她上房顶的,还是她自己非要跟你爬房顶?”

    “是我撺掇她上的。”赵心诚低头小声说。

    “好,我喜欢你说实话。”徐燕盯着赵心诚,继续问,“是你自己撺掇她,还是你妈指使你这么干的?”

    赵心诚抬头,他不清楚徐燕为什么这么问,他认真道,“是我自己贪玩儿,我妈不让我爬房顶,她每次见我爬房都吵我,那次邵思嘉摔伤,我特别后悔,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她,昨天晚上我还想这个事,要是那天我没撺掇她跟我爬墙……”

    赵心诚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敢看徐燕,不晓得徐燕现在是什么表情。

    徐燕沉默片刻后,继续问,“有人写举报信栽赃邵思嘉,这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匿名举报信,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写的。”

    “你觉得是谁?”

    “我不确定,但是我有怀疑的人。”

    “谁?”徐燕挪了挪身子,她身体微微前倾,把胳膊肘搭在书桌上。

    赵心诚坐正了说,“我怀疑是邵思嘉的作文老师,宋小峰。”

    徐燕对这个答案相当意外,她说,“说说为啥。”

    “因为在学校贴通告造谣张璐璐的人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宋小峰,宋小峰担心自己被查出来,所以故意写举报信栽赃邵思嘉,混淆视听,拿邵思嘉当自己的挡箭牌。”

    “所以你觉得是宋小峰写的举报信。”

    “嗯。”赵心诚点头,说,“我也是猜的,没证据。”

    “我觉得不是宋老师。”徐燕意味深长地瞅着赵心诚,说,“宋老师跟我们家关系很好,他对邵思嘉怎么样,我心里有数,宋老师有什么理由栽赃邵思嘉?他选谁当挡箭牌不行?为什么非要选我们家嘉嘉?”

    “这个我也说不好,他确实没有动机。”

    “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宋老师写的呢?”

    “除了他,我想不到别的人了。”赵心诚挠挠头,说,“他除了没有栽赃邵思嘉的动机,其他所有条件都符合,他有写举报信混淆视听的动机,他还有作案条件,他跟张璐璐的班主任李志是一个办公室的,他俩的办公桌挨着,他偷偷往李志桌上放一封信,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哪怕有监控都不一定能拍到。”

    徐燕听赵心诚认真分析了一通,她突然笑笑,然后拿起书桌上的一支中性笔放到赵心诚面前,说,“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写点儿东西。”

    “写啥?”

    “我说,你写,你就照我说的写,随便找张纸就行。”

    赵心诚掀开练习本,他没明白徐燕是何用意,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徐燕一字一句地说出举报信的内容,赵心诚跟着写下来,他虽然没看过举报信,但他写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那封举报信的内容,写完之后,他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说,“这是那封举报信?”

    徐燕没吭声,她起身拿起赵心诚刚刚写下的文字,站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瞧,见字迹歪歪扭扭,结构零散,任何语文老师批阅试卷时见到这种字都会忍不住扣印象分。徐燕从包里抽出举报信复印件,她把两张纸对比着看,当场笑了出来。

    赵心诚正纳闷,只见徐燕把手上的两张纸摊开放到他面前的书桌上,一张是他刚刚写下的字,另一张纸赵心诚没见过,但纸上的字迹却格外熟悉。

    “这是啥?”赵心诚低头看了看,见这两张纸上不仅内容一模一样,连字迹都十分近似,简直就是一个人写的,可赵心诚从不记得自己写过复印件上的这页东西,他冒出一身冷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忙问说,“这是啥?这就是那个举报信?这谁写的?”

    “你说是谁写的。”徐燕冷冷地俯视着他。

    “这不是我写的!”赵心诚慌了,他站起来说,“我没写过这个!我第一次看见这个,这从哪弄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承认。”徐燕不慌不忙地把赵心诚刚刚写下的那页纸从练习本上撕下来叠好,放进包里,说,“邵思嘉没有抑郁症,她是因为这封举报信才想不开自杀的,是你把邵思嘉害死的。”

    赵心诚愣怔住,他缓了缓,集中精神冷静下来,问,“你个举报信是哪来的?”

    “你们学校教务处。”徐燕笑笑,说,“怎么?没想到证据会留到今天?后悔没早点儿销毁证据?”

    “这是有人模仿我的字写的,有人要栽赃我。”赵心诚低头注视着举报信复印件,他忽然感到一团团漆黑的浓雾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藏着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怪物。

    “谁要栽赃你?宋老师?宋老师又是写举报信栽赃邵思嘉,又是模仿字迹栽赃你,他图啥呢?”徐燕重新坐下,说,“宋老师写的字我可见过,跟字帖一样,你这么难看的字,他想模仿都模仿不来,说吧,还有谁要栽赃你?”

    赵心诚毫无头绪,他从小到大跟许多人打过架,可没有哪个算得上仇人,同班同学也没得罪过谁,他实在想不出谁会费尽心思这样做。

    徐燕见他闷着头一言不发,她敲敲桌子,说,“你刚才说宋老师没有栽赃邵思嘉的动机,这句话你算是说对了,那谁有动机?我们家嘉嘉那么好,谁会害她?你说,谁会害她?”

    “我不知道。”赵心诚闷头小声说。

    “你都害她从房顶上摔下来了,还说你不知道?她也就是运气好没摔着头,要是那次头着地,嘉嘉可能早就死了。”徐燕幽幽地说,“你是差点害死过嘉嘉的人,谁知道那次是不是你故意的?谁知道那次是不是你妈指使你那么干的?要说动机,你的动机比谁都大。”

    “跟我妈有什么关系?你老提我妈什么意思?”赵心诚忽然烦躁起来,徐燕的阴阳怪气惹得他心乱如麻。

    “你妈就是你的动机。”徐燕直视赵心诚的眼睛,说,“你为了报复我,为了报复嘉嘉,所以你把嘉嘉害死了。”

    “啥意思?”赵心诚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感到有些尘封的秘密正呼之欲出。

    两年前,徐燕对孟鲤恩的嫉妒和恨意达到了极点——她嫉妒孟鲤恩优雅的气质,嫉妒她的容颜;她因为怀疑邵建平和孟鲤恩有一腿,所以恨之入骨;又因为赵心诚害邵思嘉摔成重伤,所以把这笔账也算在了孟鲤恩头上。那段日子,徐燕每天盼着孟鲤恩死,直到一天下班后,徐燕回家看到孟鲤恩的电动车停在楼门口,她鬼使神差地回家拿了把钳子,见一号院没人,她便蹲下用钳子剪电动车刹车线。与此同时,放学回家的邵思嘉和下班回来的赵怀民在琉璃塔西街上恰好碰到,两人顺路闲聊着进了一号院,都看见了徐燕蹲在电动车旁,却没看清她在做什么。徐燕把钳子藏进衣袖,假装蹲下捡钥匙,这事儿就糊弄过去了。但回家后邵思嘉看见徐燕往工具箱里放了把钳子,且手上沾着黑油,当时邵思嘉没多想,可两天后孟鲤恩车祸身亡,警察查出刹车线有被破坏过的痕迹,邵思嘉想起那天的钳子和黑油,她几乎可以确定是妈妈破坏了刹车线,可她不敢问,于是这件事一直深埋在邵思嘉心里,直到她死之前才在遗书里留下那句拷问。

    今天下午,徐燕原本怀疑是赵怀民把那天看到她剪刹车线的事告诉了赵心诚,所以赵心诚才会写举报信栽赃邵思嘉,以此来报复她。但下午徐燕专程往畜牧站跑了一趟,跟赵怀民聊过之后,她断定赵怀民没跟赵心诚讲过那个秘密。想来也合理,赵怀民当然不敢跟赵心诚坦白此事,因为他拿钱了——当年孟鲤恩出车祸死了之后,赵怀民也想起了那天下午徐燕蹲在电动车旁鬼鬼祟祟,他找徐燕聊过,并称要跟警察汇报此事,当时徐燕给赵怀民跪下求情,说自己一时糊涂,没打算害死孟鲤恩,只是想摔她一下解解恨,没想到会闯出这么大的祸。徐燕声泪俱下,说人死不能复生,得为活着的人着想,你就算告我也拿不出证据云云,最后徐燕出十万块钱封了赵怀民的口。

    既然赵怀民不可能对赵心诚讲出这个秘密,于是徐燕得出结论——是邵思嘉没忍住跟赵心诚讲了两年前的那件事,所以赵心诚才会怀恨,不仅怀恨徐燕,还怀恨邵思嘉没早跟他坦白这个秘密,于是赵心诚通过写匿名举报信的方式加害邵思嘉,同时也报复了徐燕。

    徐燕看赵心诚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笑笑说,“都到这时候,还装模作样的有啥意思?嘉嘉都死了,你的仇也报了,咱们都别藏着掖着了,承认吧,举报信就是你写的,字迹一模一样,这就是铁证,还有啥可狡辩的?都到这时候了还装,有啥意思?”

    “你等会儿,我没听懂,我报什么仇?跟嘉嘉有什么关系?跟我妈有啥关系?你说清楚!”赵心诚忽然激动起来。

    “还不承认?行。”徐燕站起来,挎上包说,“嘉嘉临死前让我把那事儿告诉你,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会说第二遍,你妈的刹车线是我剪的,这事儿你爸知道,他拿了我十万块钱封口费,十万就把你妈卖了,明白了吗?你妈的命只值十万,但是我们家嘉嘉的命比你妈值钱,你妈的命抵不了嘉嘉的命,所以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

    赵心诚的脑子像电脑信息过载了一样,突然死机,他呆傻地定在原地,任由徐燕大摇大摆地走出他的房间。

    徐燕从赵心诚的卧室出来后,没在客厅看见孟青,她也懒得跟孟青打招呼,便径直往门外走,就在她前脚刚跨出屋门的瞬间,一根红缨枪从斜刺里直插过来,当场洞穿徐燕胸膛。只听孟青大叫一声,正如他在豫剧《林冲夜奔》中的唱腔一般,吼出了大仇得报的快意,也喊出了万念俱灰的悲凉。

    方才孟青一直在赵心诚卧室门外静听,他打从一开始便觉得徐燕来者不善,直到他听见徐燕说是她剪了孟鲤恩的电动车刹车线,孟青一股滚烫的血涌上头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从门廊下抄起他唱戏用的红缨枪,未做任何思考,断然取下了仇人的性命,那一刻,孟青的释然像极了四十年前看到女儿鲤恩呱呱坠地,妻女平安。

    赵心诚正在屋里消化徐燕刚才说的话,突然听见姥爷一声悲鸣,他忙跑出门外,见徐燕左侧胸口横插着红缨枪,枪头钻出她后背,不偏不倚扎穿心脏,赵心诚赶来时,徐燕刚刚倒地,她躺在门内,正垂死紧握胸前的枪杆,口涌鲜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仅短短几秒钟,整个人便如蜡像般睁着眼睛凝固住了。

    赵心诚像搁浅的鲤鱼一样,瞪着滚圆的眼珠,张大了嘴仰头喘气,他双腿打颤,只觉胸膛憋闷,头皮麻木。

    孟青却异常冷静,他迈步进屋,脚踏仇人之腹,拔出红缨枪,扔出门外,随后紧紧抓住赵心诚的肩膀,对已然吓傻了的外孙说,“别害怕,杀人偿命,我这条命赔给她,你过来,我跟你交代。”

    赵心诚浑身软塌塌地被姥爷拽到沙发上,他坐下后,见姥爷回屋拿出两张银行卡,跟他交代说农行卡是退休工资卡,工行卡是这么多年的一点存款,两张卡的密码都是他妈妈孟鲤恩的生日年月。

    赵心诚脑子混混沌沌,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记住了姥爷最后说,“心诚啊,你是大人了,以后你是一家之主,要学会当家,男人得扛住责任,你爸是个没出息的东西,他也该死,但是他生你养你,我不杀他,这笔账留给你跟他算。我现在去自首,你自己在家等警察来,跟警察实话实说。”

    孟青说完,起身跨过徐燕的尸体,大步出门。

    赵心诚回过神,他终于清醒过来,仓皇跑出去,趁姥爷离开院子前,他率先锁上院子大门,拦住姥爷,哭着说,“姥爷,你别去,你别自首,你要是也走了,我就一个家人都没了,我妈没了,我没家了,我也不活了,姥爷,你别去,你要去,我现在就死,我活着也没意思。”

    “净说丧气话,一个人你也得好好活!”孟青见赵心诚哭,他也突然悲从中来,鼻子酸楚,心疼自己外孙今后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孟青顿时也老泪纵横,他紧紧握住赵心诚的手,说,“孩儿啊,你妈是我闺女,我替自己闺女报仇,天经地义,我杀人偿命,也是天经地义,姥爷不连累你,以后靠你自个儿了。”

    “不对,姥爷,你不该偿命,是她先害死我妈,是她该偿命,一命抵一命,你不欠她,你不该偿命。”赵心诚死死拦着孟青,不让他出门。

    “人已经杀了,逃不掉,早晚得报官。”孟青掏手绢擦擦鼻涕,说,“傻孩儿,你拦我有啥用?我不去自首,警察也得找过来,说啥都晚了。”

    赵心诚忽然擦擦眼泪,镇静下来说,“姥爷,我把她埋了,谁都不知道,就当她没来过。”

    “孩儿,别瞎折腾了,警察早晚能查过来,姥爷老了,这条命不值啥,别连累你,你让姥爷去吧,早死早痛快。”

    “不中!”赵心诚斩钉截铁地喊,“能拖一天算一天,拖一年就赚一年!凭啥你得给她偿命?她就该死!我妈让她害死了!她活该!姥爷你听我的,你啥都不用管,我把她埋得干干净净的,警察来了就说没见过她,要是真到瞒不住的那天,就听天由命,反正你不能自首,至少不能因为她去自首,她不配,姥爷我求你了,你就当多陪陪我,你多陪我一天,我就少当一天孤儿,你要是走了,我就真成一个人了,姥爷我求求你。”

    外孙声泪俱下,孟青心疼得难受,渐渐心软下来,他一时也没了主意,被赵心诚拉回屋里。

    赵心诚让姥爷先回房定定神,他跑出来确认院门锁死,忽然大风起兮,雨就要来了,院子里尘沙飞扬。赵心诚重新抓起铁锨,就着刚才没挖完的大坑继续挖,比刚才更卖力,直到大坑足以埋人,他扔下铁锨,回屋去拖徐燕的尸体,血早已淌了满地,赵心诚也顾不上血迹,他抓住徐燕的脚踝往门外拖拽,就在他刚刚把尸体拖进院子里时,突然有人敲院子大门,随后听见张雅婷在外面喊,“心诚,心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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