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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 正文 第39章

    第39章039复仇的幽灵。

    一宿未眠。

    次日清晨,天文社的中巴车停在山下接他们回城。

    大学生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还在为看见了流星雨而兴奋,丝毫不觉疲倦。

    许时漪却已经撑不住了,头昏得快要垂到地上了。

    中巴车停在群星公寓。

    许时漪正要进屋,池信叫住她:“等等。”

    他站在她房门前,神情稍显局促:“昨晚的事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那片树林很茂密,你降落时空中的枝叶已经起到了缓冲作用,所以我接住你的时候,你离地面的距离并不高。嗯,只是凑巧。”他试图欲盖弥彰。

    “是的是的。”许时漪却仿佛被他说服了一样,“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运气真的好好啊!”

    虽然女孩对此事表达出了毫无理由的信任,可池信就是觉得怪怪的。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一下吧?

    她是不是坠落时磕到哪里,把脑子给摔坏了?

    许时漪说:“我太困了,先回房睡觉了。”

    “……”

    许时漪在手机上跟公司请了假,然后把自己朝床上一摔。

    兴许是昨晚在山上吹了风,也或许是死亡恐惧还没完全消失,总之,头痛得要命。

    许时漪扑到床上就睡着了。

    可头痛并没有因为她入睡了就变得好些。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一阵难忍的寒冷,忍不住朝被子里缩了缩。

    感冒了。

    也可能是发烧了。

    许时漪迷迷糊糊地想。

    可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醒过来给自己测体温,再叫个退烧药了。

    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出现在梦中。

    她梦见观景台上,赵易彬面目狰狞向她扑来。

    画面一转,又梦见启干盛典上那张印着闵晓雪遗照的传单。

    女孩脸上糊满腥臭的泥土,血水从她眼睛里流出来,她看着时漪,不停流泪:“离开吧,越远越好。”

    不知为何,尽管女孩面目狰狞,许时漪却并未感到害怕。她伸出手,帮闵晓雪擦干了眼泪。

    许时漪发了一场从未有过的高烧。

    没人知道她生病了。

    她骨头被烫得生疼,意识越来越模糊,就此沉溺下去,被烧死在这间出租屋里都没人知道。

    昏沉中,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来到她床前,帮她量体温,给她敷毛巾,还喂她吃药。

    是许苏山吗?

    小时候发烧,许苏山也是这样细心地照顾她。

    许时漪明知是梦,却还是努力伸手去抓他袖口,而确实也被她抓到了什么。

    像是某个人的衣角。

    “爸爸……”她无意识地呢喃着。

    “许苏山”摸了摸她潮湿的脸颊,许时漪突然就安心了。

    如果这场梦不会醒来,该有多好。

    ……

    意识再次恢复时,烧已经退了。

    甄蓁正在帮她洗换下来的脏衣服:“你醒了啊?”

    头上敷着毛巾降温,许时漪虚弱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你生病了,我跟房东要了备份钥匙。”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

    甄蓁疑惑:“不是你给我发的消息吗?”

    许时漪拿起手机,果然看见对话框里,她告诉甄蓁自己发烧了。

    她烧得一塌糊涂,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发过这样的消息。

    她撑床起来,身体酸痛,额头上的毛巾掉下来。

    许时漪捡起毛巾:“……这是我擦脚的,你怎么拿这个给我敷?”

    甄蓁说:“你别冤枉我,我一进来你头上就顶着这条毛巾,我看你退烧了就没管它,是你自己放的吧?”

    “我都烧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起得来?”

    “那还能是谁?陈龙?她也没那么细心啊。”甄蓁说,“肯定是你烧糊涂给忘了。”

    许时漪看了眼窗外。

    黄昏天空黯淡,群鸦飞过老街,落在公寓门头的金属字牌上。

    已经是傍晚了。

    “还好,只烧了一天,不耽误明天上班。”

    “姐姐,现在是第二天傍晚了,你睡了两个整天。”

    许时漪顿时一愣:“可我只请了一天假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上班呢。”甄蓁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头,帮她把电视打开,“你就安心待着吧,你睡着的时候陈博士打电话来,我跟他说你在姚浦山上吹了风,他也叫你多休息几天。”

    “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市场买只鸡,回来煲汤喝。”

    甄蓁出门买菜了。

    许时漪没有力气,也懒得下床,就靠着床头看电视。

    电视频道停在荒野市当地的电视台。

    一则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播音员字正腔圆:

    “荒野快报:今日凌晨三点,一男子驾驶汽车经过高架,连人带车坠下高架桥,车毁人伤,目前暂无生命危险,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新闻上对男子的身份并未加以报道。

    不过照片上的事故车大概在整个荒野市都找不出第二辆。

    居然是赵易彬那辆阿斯顿马丁!

    许时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受伤的男子会是赵易彬吗?

    报应来得好快!

    许时漪心情大好,拿起手机就要跟任子阳分享这件喜事。

    门口,池信敲了敲门。

    甄蓁离开时没关紧房门,他直接推门进来了。

    “醒了?”池信问。

    “嗯。”许时漪想下床。

    “你就躺着吧。”他淡淡道。

    许时漪注意到他今天脸色很差,两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看起来十分疲倦。

    池信问:“你有电脑吗?”

    “在桌上。”

    池信掏出一张小卡片,接上转读器插在电脑上,调出里面的视频。

    一开始许时漪还不清楚他在干什么。

    直到看见电脑上出现了赵易彬的脸才猛然惊觉:“他……他他他——”

    她结巴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这这这……这是……?”

    “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

    许时漪惊骇地问:“你从哪里搞来的?”

    她猛地想起电视上看到的新闻,倒吸了一口凉气。

    池信却很淡定:“昨晚我出门散步,路过高架桥下刚好看见了车祸,这张卡是我顺手抠下来的。”

    “…………”

    因为她装得太过天真无知,池信好像是完全把她当成傻子了。

    —

    和惠医院。

    vip病房内。

    程启干铁青着一张脸。

    病床上,赵易彬骨头摔断了几根,暂时不能下床,痛得一脸酱菜色。

    这种时候,病人需要休息。

    可病房内还有另一个人。

    陈家苑坐在病床对面,手里举着一个ipad。

    他抽出Applepencil,点开绘图软件:“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了吗?”

    赵易彬咬紧牙根:“嗯。”

    陈家苑平静道:“描述一下。”

    赵易彬不愿回忆。

    每想一次,伤处就会泛起密集的剧痛。

    他的世界颠覆,好像他不再是主人,而是一只被网缠住的弱小麻雀,压迫感如影随形。

    “是个年轻人。”

    今日凌晨,他开车经过环城高架。

    凌晨,雾天,路上没有车子。

    车载音乐开到最大,放着他钟爱的摇滚,冷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得他很爽。

    他正随音乐摇摆着,前挡风玻璃上忽然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赵易彬顿时一个激灵,猛地刹车。

    眼前的路面雾稠稠的。

    一个人影穿过浓雾朝他走来。

    赵易彬探出头骂道:“滚开啊——”

    这人不要命了吗?

    赵易彬火大,同时心里冒出了一个阴暗的念头。

    ——行人上高架,又是雾夜,撞死了也不关自己的事。

    为什么要为了对方刹车?

    他根本不需要理会这种碍事的家伙啊!

    念头形成到实施只需短短几秒钟。

    赵易彬兴奋地深呼吸,他握紧方向盘,歘地将油门踩到最底。

    预想中急速冲上去将人狠狠撞飞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他的车子居然纹丝不动,熄火停在了路中央。

    赵易彬发泄般捶了下方向盘。

    ——该死的破车居然这时候坏了!

    再抬头,那人已经到了车前。

    一头漆黑的短发,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

    那人背抵浓雾。

    车灯的强光映出他身上粒粒分明的雾珠。

    他额前碎发被水汽打得潮湿,略略遮住了眉眼,有些清冷,有些安静。

    可他的眼神却沁着寒意,黑沉的双眸穿透浓雾,盯着车里的人。

    赵易彬使劲踩着油门。

    车子不仅不动,反而朝后退去。

    他怒砸方向盘:“妈的,什么破车!”

    车子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让他心慌的程度了。

    他去拉车门,根本打不开,此时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辆车不受他控制了。

    一瞬间的宕机过后,赵易彬猛然抬头。

    隔着一道挡风玻璃,那年轻人挺拔地站着,脸色苍白,平静地凝视赵易彬。

    他的手掌抬至半空。

    左摆。

    车子朝左,漂移撞上左边的护栏。

    右摆。

    车子又撞上右边的护栏。

    抬起。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车子浮在半空。

    赵易彬吓得魂飞魄散,他攥住方向盘,大声吼道:“是你在搞鬼?等等——”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淡漠。

    高架桥一片狼藉,跑车仿佛一只轻飘飘的蝴蝶,被狂风撕扯得身不由己。

    随着年轻人放下手,车子重重摔在桥面上,随后猛地向前冲去。

    飞快撞上弯道的栏杆后,发动机仍在响,轮胎摩擦着护栏发出呲呲的恐怖之声。

    那一刻,赵易彬呼吸停滞:“什么啊……是鬼吗……”

    咔嚓。

    耳畔传来围栏断裂的声音。

    他头脑一空,求饶道:“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失重感完全包裹了他。

    坠落桥下的最后一秒,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年轻人的眼睛。

    淡漠似宇宙间亘古的星辰。

    宛如复仇的幽灵。

    ……

    赵易彬有气无力地说:“就是这样了……见鬼,那东西为什么会盯上我?”

    陈家苑淡淡地说:“我也想知道。”

    赵易彬一腔怒火:“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高架桥的损坏居然还要我赔!我让他们去查监控,他们告诉我监控坏了。真是好笑,除了我,居然还有人能让监控坏掉?”

    病房里,只有陈家苑笔尖点过屏幕的哒哒声。

    他竖起平板确认:“这样吗?”

    赵易彬:“嘴巴还要再薄一些。”

    陈家苑继续画着肖像。

    赵易彬问:“……是你和我爸经常提起的那个东西吗?”

    陈家苑冷淡地说:“无知有时候是一种美德。”

    赵易彬眼里闪过一道精睿的光芒:“他没有接触我的车子,却让我坠下了高架……意念控物,是这种能力吧?就像几个月前的地铁事件。说实话,陈博士,我对你的研究课题越来越感兴趣了。”

    陈家苑沉默画着肖像,某一刻,突然停笔。

    望着屏幕上的那张脸,记忆隐约有复苏的迹象。

    他抬手,轻轻勾上最后几笔,一张完整的肖像跃然屏幕之上。

    他看了许久,按灭屏幕。

    护士进来给赵易彬换药,粗鲁地扯开他的病号服。

    赵易彬痛得皱眉:“艹,轻点啊!陈家苑,像这种笨手笨脚的人也能招进你家医院吗?”

    三个护士按住他的手脚,另一个护士拿起了剪刀。

    赵易彬:“……”

    他察觉不对:“她们干什么……”

    “爸!爸!”他朝一旁的程启干呼救,却发现老爸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陈家苑缓缓起身:“它藏了三十年,为什么甘心冒着暴露的风险主动现身?又为什么盯上你?”

    赵易彬觉得很冤枉:“妈的,这谁猜得到!”

    护士挑开赵易彬身上的缝线:“先生,现在要为您消毒了。”

    消毒水洒在伤口上。

    那一刻,不亚于世界上最惨烈的酷刑。

    赵易彬哀嚎。

    见鬼。

    什么白衣天使。

    分明是残忍的刽子手!

    而程启干就那样看着,连句阻止的话也不敢说。

    赵易彬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在谁面前这样拘谨过。

    屋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陈家苑走到床边,俯身看他:“小朋友,你不会以为,姚浦山上的事做得很干净吧?”

    “……”

    赵易彬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她先挑衅我的!”他咬着牙,威胁他,“你疯了吗?别忘了,你的公司需要启干集团的支持,没有我爸,你实验室的经费开销去哪里搞?”

    这人往常都很温和,今天怎么突然这样?他怎么敢这样?!

    不就推了他一个员工吗?上次对闵晓雪下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发飙啊。

    陈家苑拿起刀具。

    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再一次降临。

    赵易彬确信,陈家苑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结巴道:“陈,陈博士……你和我爸是朋友,别这样……”

    手术刀贴上了赵易彬的颈动脉。

    陈家苑低声道:“是朋友就该知道,有些底线是不能越过的。”

    刀刃划破了他颈部的表皮。

    温热的血丝淌出来。

    赵易彬一动不敢动,快要吓死掉了。

    程启干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嗓音艰涩:“陈博士,易彬他还小,从前不懂事请您多担待。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动你的人了。”

    下一秒,刀片离开了赵易彬的脖子。

    陈家苑语气柔和:“好吧,这次就算了。”

    赵易彬劫后余生,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大口大口呼吸着。

    病房外,电梯哒的一声响。

    几个警察推门进来:“赵易彬先生在吗?我们收到了匿名举报,现在有证据表明你和一起肇事逃逸事件以及一起失踪案有关,请配合我们调查。”

    赵易彬惊愕,随即愤然地望着陈家苑:“你说过,这次算了!”

    “我是算了。”

    和煦的日光落进病房。

    陈家苑无视一旁脸色铁青的程启干,面带微笑:“至于别人,我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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