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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 正文 第62章

    第62章062那个大魔王!

    陈龙看到许时漪送来的蓝牙音箱后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倒是怕鬼的梁逸诚听说后放心多了:“不是她老公的鬼魂就好。”

    许时漪在梁叔的卤味店里买了个鸭翅膀,坐在院里啃:“我感觉陈姨不像结过婚的样子。”

    梁逸诚说:“她结过。”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别的租户说的,群星公寓的群星就是她老公的名字。”

    许时漪说:“这是野史吧?”

    原以为找到蓝牙音箱“闹鬼”就该结束了,却没想到只是开始。

    入夜后,哭声依旧。

    每天清晨,院里都洒满了黑白色的男人遗照。

    租户门口隔三差五地出现死老鼠,臭气熏天,白天待在屋子里,闪眼还能看到墙上有鬼影晃过。

    最后租客还是大批退房了。

    没用几天,往常热闹的公寓就变得冷冷清清。

    没人敢去触陈龙的霉头,这几天见到她就绕道开溜。

    梁叔卤味店。

    梁逸诚举着打印在A4纸上的黑白遗照:“这难道不是陈龙去世的老公吗?”

    甄蓁看了眼:“这也太老了。”

    许时漪拿起照片。

    好眼熟的一张脸。她在1995年见过。

    “这人……”许时漪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委婉地提醒道,“他有没有可能是陈姨的继父呢?”

    梁逸诚:“爸爸?还是后爸?你怎么对陈龙那么了解?她从来不跟我们说自己家的事。”

    许时漪挠挠头:“……就是偶然间听到的。”

    梁叔插了句嘴:“这事我也听说过,不过她继父早死了,前些年她哥来找她,让她回老家送葬。”

    许时漪问:“她回了吗?”

    梁叔说:“直接把她哥干出去了。”

    倒是符合陈龙的性格。

    梁叔脑袋一转:“话说回来,公寓闹鬼好像也是从那年开始的。”

    许时漪和大家分享自己在1995年得到的消息:“我听说陈姨的后爸和后哥特别坏,抢她妈留下的房子,陈姨好不容易才夺回来的。”

    这样一说,背后谁在搞鬼已经呼之欲出了。

    甄蓁举着黑白照片,提出疑问:“可是她爸和她哥都多少年没在这住了?得非常熟悉公寓的人才能干这种事吧,不然怎么可能完美避开监控?”

    梁逸诚说:“那就是有内鬼咯。”

    几人凑在一起分析案情,推理嫌疑人。

    直到池信下班回来,他们还坐在卤味店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全都不用上班。

    “……”

    池信突然有种辞职的冲动。

    为什么他一个外星人活得比地球人还像牛马?

    最后,许时漪一拍桌子,敲定了众人商量的结果:“就这么定了!晚上兵分三路抓内鬼,甄蓁和梁老板守外墙,梁叔守一楼,我负责楼上……要不要让陈姨也守一层?”

    陈龙被梁逸诚强行拉过来,听完作战计划后骂他们有病。

    不过她并未否决这项计划,坐在一旁嫌弃地听着。

    许时漪说:“不如我们给自己起个行动代号吧。”

    许时漪想了想:“我是狡诈的狐。”

    甄蓁跟着她的思路走:“我是划水的鱼。”

    梁逸诚觉得怪怪的,不过大家都起了那他也起吧:“我是善战的狼。”

    梁叔毫无主见:“我是看门的狗。”

    陈龙有点无语,皱着眉头:“……我是喷火的龙?”

    许时漪拍手:“相当完美的团队啊!”

    她回头见池信站在门口,跟他对视,眨了眨眼。

    许时漪问:“你晚上要不要也……”

    池信扭头就走:“我要睡觉。”

    ……

    许时漪在楼梯间翻到一个纸箱子,是租户买冰柜之后拆下来的,体积够大,可以容纳人躲在里面。

    入夜后,她钻进箱子。

    群里叮叮当当传来消息,她赶紧把手机静音。

    “我和善战的狼已就位,狡诈的狐,你那边情况如何?”划水的鱼发来一条语音。

    狡诈的狐小声回复:“一切良好,喷火龙呢?”

    看门狗说:“我守着车棚,喷火龙在客厅喝茶。”

    狡诈的狐:“让她回房去喝,不要破坏我们的行动。”

    陈龙:“……”

    这鬼计划究竟是怎么通过的?她的公寓里还有正常人吗?

    许时漪躲在箱子里玩手机,肚子饿了。

    往常这个时间该吃饭了,她选了半天外卖,地址填在群星公寓二楼拐角的箱子里。

    付款时,她犹豫了一下,外卖员上楼会不会打草惊蛇?

    比起吃饭,还是抓住幕后黑手更重要。

    许时漪收起手机,肚子还不停地叫。

    现在时间尚早,池信应该没睡。

    于是她轻轻喊了一声:“库西索。”

    ……

    池信洗完澡,甩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片漆黑的画面,什么都看不清。

    接着,许时漪的话密密麻麻涌进了他的脑子:

    “外星的人,你睡了没?”

    “猜猜我在哪里?”

    “公寓门口便利店的烤肠好像很好吃。”

    “你想吃吗?我请客,但是你能不能去买回来?”

    “也不知道犯人什么时候出现,啊,好紧张。”

    “其实喷火的龙人挺好的,我搬来公寓后总喊我一起吃晚饭,倒是她那个后爸和继兄很坏。”

    “喂?你听到了吗?外星的人?”

    “是不是信号不好?库西索库西索库西索——”

    “……”

    谁允许她擅自给他取代号啊!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许时漪连忙噤声,以为是嫌犯出现了。

    不过脚步朝楼下走去,很快消失了。

    五分钟后,脚步声再度响起,有人掀开箱子的一角,从下面塞进来两根烤肠。

    许时漪接过,不由偷笑。

    虽然表面冷漠,可外星的人好像在努力地融入着这个团队啊!

    池信如果知道她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这个,估计会回来把烤肠抢回去喂狗。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夜深人静时,万籁俱寂,许时漪瞌睡直犯,靠着箱子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

    打开手机一看,甄蓁他们十二点刚过就撑不住回房了。

    因为许时漪没在群里回消息,甄蓁以为她也回去睡了,路过箱子时就没喊她。

    真是失败的作战计划。

    守了一晚上,什么人都没抓到。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许时漪蜷着睡了半晚上,四肢麻了。

    她抻了抻胳膊,刚要掀开纸箱回屋休息,突然听到了一阵很轻的脚步。

    有人经过她面前的走廊。

    最近退租了很多租户,这层楼除了她,池信,陈龙还有刘晓红夫妻就没住别人了。

    这个时间正常人不会在走廊上行动。

    陈龙虽然有时会起夜检查院里的大门,不过她的脚步没这么轻。

    出现了!

    许时漪掀开纸箱,果然看到一个人站在她房间门口。

    那个身影左手拎着小桶,右手拿着一个长夹子,夹子上好像是死老鼠。

    她扑过去抱住那人:“就是你吧?!陈姨!陈姨!我抓住了——”

    那人很瘦,个子不高。

    撕扯间,她的帽子被许时漪拽掉了,露出蓬松枯黄的长发和一张满是淤青的脸蛋。

    刘晓红惊恐地看着许时漪:“……不是我!”

    ……

    十分钟后。

    一楼客厅。

    刘晓红被众人团团围起,手足无措地解释:“真不是我!我是想把那个死老鼠夹走的……”

    甄蓁问:“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老鼠?”

    刘晓红嗫嚅着:“我,我半夜起来看见的。”

    甄蓁又问:“你半夜起来干嘛?”

    刘晓红的头垂得更低了:“我知道公寓最近发生了一些事,租客们都吵着退租,就想帮帮为霞。”

    为霞。

    她居然也知道陈龙的名字。

    许时漪问:“刘姨,你和陈姨很熟吗?”

    刘晓红小声说:“我们很多年的朋友。”

    陈龙睡得正香被吵醒,一脸不耐烦:“谁跟你是朋友?有这么窝囊的朋友我早气死了。”

    刘晓红被她骂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确实不算朋友。

    在搬来群星之前,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

    那都是快要三十年前的事了。

    刘晓红打小的经历乏善可陈。

    家中老二,和那年代许多农村家庭一样,生活里只有难挨的饥饿和习以为常的漠视。

    爸妈下地不着家,家务大多由她来做。

    洗衣,煮饭,有好吃的先给弟弟,有学上先让哥哥去读。她在家里接近隐形。

    等到了年纪,她自觉和许多农村女孩一样,主动辍学,背起行囊外出打工。

    她在荒野市的服装厂缝衣服,手快,又巧。

    同车间的女工们干不过她,争不上奖就给她使绊子,骗她去仓库数布料,趁机锁上大门。

    数九寒天,刘晓红冻得够呛。

    可她不敢说什么,小时候和弟弟打架,爸妈责怪的一定是她。

    没人站在她这边,没人护着她,她从不敢跟别人起冲突,不敢对别人有一丝意见。

    哪怕她是被欺负的那方。

    她冻晕了。

    醒来时,身体刺痛,身下是软和的床榻。

    有人正拿热毛巾搓她的手脚,被子里的热水袋暖烘烘的,刘晓红睁开眼,瞧见了一张不好惹的脸。

    “被关起来也不知道喊人,你脑子冻傻啦?”那人边搓她的手,边骂。

    是陈为霞。

    那个大魔王!

    住进女工宿舍第一天,工友就警告她不要招惹隔壁那女的。

    陈为霞长相普通,脾气爆炸,据说手脚还不干净,进厂之前在家里偷继父的钱常遭毒打。

    她没一点女人该有的特质。

    粗犷,计较,泼辣。惹上她跟炸了火药桶没两样。

    刘晓红谨记这话,在此之前时刻跟陈为霞保持距离。

    只是宿舍楼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很难不产生交集。

    上个礼拜她去厕所,听见陈为霞瓮声瓮气地喊她:“喂,你!”

    “就你!别东张西望了。”

    刘晓红回头。

    陈为霞蹲在坑里,颐指气使:“我手纸掉坑了,你给我拿点过来。”

    工友劝她别去送,就让她在那蹲着,让冷风从她的屁股一直灌进肺腑,给她降降火。

    刘晓红心软,不忍心让人光屁股冻着,就去送了纸。

    “喏,给你。”可她还是怕,把卫生纸朝陈为霞手里一塞,掉头就跑了。

    陈为霞接过纸,瞥了眼她的背影,没说什么。

    往后在走廊上遇见,也依然昂着下巴一脸高冷地擦肩而过,像是不认识她。

    “都说了这女的没素质。”工友教育刘晓红,“好心当成驴肝肺,连句谢谢都不会说,下次别理她了。”

    ……

    此刻,陈为霞劈头盖脸对着她一顿骂:

    “要不是我进去拿布料,你就冻成冰棍了。蠢东西。那群人天天难为你,你聋了还是瞎了?自己是软柿子就别怪别人捏,窝囊得要命。再有下次冻死你得了!”

    刘晓红默默听着,眼里有泪掉出来。

    陈为霞停下手,凶神恶煞:“哭?还有脸哭!”

    刘晓红把脸埋进枕头里,泪珠子断了线,她极力压抑着哭音:“对不起……”

    陈为霞无语道:“对不起我什么?”

    “我把你枕头弄脏了,你放心,我会洗。”刘晓红小声啜泣。

    以前她哭的时候,爸爸总是扯着嗓子骂她,骂急了还要动手,所以她不敢哭出声来。

    “……神经病啊你!”陈为霞没法跟她交流,端着盆子去倒水。

    回来后,刘晓红从床上起来了,她拘谨地把枕套拆下来:“我拿去洗,过两天还你。”

    陈为霞没制止,也没反对,嗤地一笑。

    第二天,照常上班。

    刘晓红缝了一上午商标,正要去吃午饭。

    几个女工过来把一摞衣服丢在她的缝纫机上:“胸前的商标都缝歪了,你还有脸吃饭?组长喊你拿回去返工。”

    刘晓红低声说:“我没有缝歪。”

    为首的女工把图纸丢给她:“你自己看,商标是你这么缝的吗?”

    刘晓红接过图纸,无措地看着女工:“你、你昨天给我看的图纸不是这张。”

    “你还赖上我了?”女工横眉冷对,“组长说了,这批货傍晚就送走,不缝完你别吃饭了。”

    刘晓红嘴唇颤动,沉默了几秒,伸手去接正确的图纸。

    她不敢招惹别人,如果别人招惹她,那她就小小的忍气吞声一下,总之才不要和别人撕破脸。

    女工趾高气昂:“快点,别让大家等着你。”

    啪嗒——

    车间内,众人回头。

    只见陈为霞拿着裁衣服用的尺,把女工缝纫机上的东西通通扫在地上。

    “陈为霞你干嘛?!”

    “你昨天给她的图纸我也看见了,你不是不承认吗?把你桌上的东西检查一遍就知道有没有了。”

    她说是“检查”,实则就是破坏。

    把对方桌上的布料、线圈、图样通通扫落在地,她没发现图纸,又去女工同伴的桌上“检查”。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

    在众人瞠目惊舌的表情中,她把车间搞得一团乱,慢悠悠道:“车间没有,那肯定是放在宿舍了。”

    陈为霞转身去了宿舍。

    她上手先把床铺掀了,接着是衣柜,最后她翻出抽屉里的日记本,摊开,大声朗诵:

    “今晚去看泰坦尼克号,真感人啊,我哭了。主任说,换成他也会把逃生的机会让给我,我是他的玫瑰,是他平淡生活的调味……噫,肉麻,你和车间主任谈恋爱?人家儿子都多大了?不要脸。”

    女工尖叫:“啊啊啊啊——”

    她冲上去打人。

    陈为霞推开她,反手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假图样不是在这吗?”

    她把图样丢在女工身上:“谁给了图样谁就负责把商标缝好,你尽管去跟主任告状,看他敢不敢开了我。”

    女工赤红着眼,瞪着她,像极了斗败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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