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浮汐6
小花眨眨眼。
“下面有怪物?”
小花数不清的触手一起在空中乱摇。
“停停停,”阿尝被它摇得头晕,犹豫道,“下面不危险吧?”
小花忽然松了阿尝衣角,将庞大的身体一缩,也不知道它怎么能做到的,居然缩进那个小小的洞口去了。
算了,就信它一次。阿尝叹口气,也钻进了黑洞。
洞不长,左右都是珊瑚礁,没几步就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挺大的洞xue,四壁都长满发着荧光的水草,一点也不暗。
小花游到洞xue尽头,用两条触手指指地上的东西,对着阿尝做了个推的动作。
阿尝跟过去,立刻就明白了。
地上长着几株寸长的小草,每株上都结了一串珍珠一样白中略带黄的珠子,在四周的荧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海斛珠,虽然比不上绛篱,可也珍贵无比,对修行人是难得的增长灵力的宝贝。尤其是这种草只生在深海中,所以更是难得一见。
小花又对着阿尝,用触手再一次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你要把它们给我?”
小花眨眨眼。
“为什么?”
小花的大脑袋歪了歪,似乎是想了想,忽然收起触角,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个小球一样弹射出去,几乎碰到洞壁,忽然一个疾转,向另一边的洞壁飞弹过去,最后俯冲下来,在沙地上刹出一道深痕。
它学得还真像,阿尝默了默。“你是说南浔?你让我救南浔?”
小花急切地眨眨眼。
阿尝叹了口气,走过去摸摸小花的大脑袋,“我不要海斛珠。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找回南浔。听我说,我们现在出去,你还是照旧守在沙地里,最好能来回巡视,仔细看着浮汐城的地底下,如果有什么动静,就立刻来找我。”
有事情做,就不会那么焦虑和担心。
季玄还在原地等着阿尝。
“它没什么事,就是担心南浔。”阿尝道,“你还是上去守着吧,我再查查这里。”
季玄言听计从,转身欲走。
“季玄。”阿尝忽然拉住季玄胳膊。
“什么?”季玄脚步顿住,笑道,“不舍得我走?”
阿尝白他一眼,“有水流。”
说海底有水流,好像是废话。“不太一样的水流。”阿尝举起一只手,放在耳朵附近。
虽然这是深海,到处都是水,可是因为渊漓结界的关系,浮汐城水流极缓,即使有,也是因为有人在附近游动翻搅起来的波动,一会儿就平息了。
阿尝刚刚一回身间,右耳畔感觉到了一股水流汩汩流过。这股水流与众不同,虽然细细的,却又猛又急。
季玄伸出一只手放到阿尝耳边,也感觉到了,转动了一下手掌,一小道湍急的水流冲撞在手心里。
季玄缓缓将手向前推,仔细体会着水流的方向,一点点向前挪。
水流越来越大,由一股变成了几股,由小变大。没走多远,两人停在一大块长满各色珊瑚的珊瑚礁前。已经不用再仔细体会,又快又急的水流正从珊瑚礁的空洞缝隙里喷射出来。
阿尝围着珊瑚礁兜了一圈,这珊瑚礁不大,却是完整的一块,四面看上去都没有能进去的入口。
“小花!小花!”
没等阿尝叫第三声,一道橘红色的影子已经从不远处射过来,一个没刹住,像块软泥一样拍在珊瑚礁上,软泥上的大黑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阿尝。
“你钻到这块石头下面看看,看有没有入口可以进去。”
小花二话没说——当然它也不会说话,放开珊瑚礁,在沙地上扭了几扭,就钻下去不见了。
没用多久,小花就又重新拱出沙子,两只触手像人一样一摊。
没有入口。一块浑然天成,没有入口的石头,怎么会有水流流出来?难道不是他在里面?
季玄立刻道,“渊漓还在城里守着,我去叫他。”
阿尝将手覆盖在缝隙上,感受着水流对掌心的冲撞,“南浔,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珊瑚礁里寂静无声。
小花听到南浔两个字,眼睛立刻大了一圈,飞扑而上,七手八脚地抱住珊瑚礁,用触手的尖端努力往珊瑚礁的孔洞里钻。可惜洞都太小,钻不进去。
季玄找渊漓的方法就是到最近的结界边敲敲结界,不一会儿功夫,渊漓就从城里出来了。
“小心一点,不要切到里面。”阿尝看他抽出那把冰铸一般的长剑,十分不放心。
“知道。”渊漓一抖长剑,劲力灌满剑锋,剑体从上到下立刻流转出银白的光芒,渊漓反手持剑,一点点缓缓地将剑身切进珊瑚礁,谨慎小心,动作极慢,剑下的珊瑚礁却软得像块豆腐,任他宰割。
阿尝没想到这柄剑如此锋利,不知是什么宝贝。
“石头是空心的。”渊漓体会了一下,对阿尝道。动作比刚刚稍快了一点。
渊漓的长剑划完最后一下,一块珊瑚石应声而落,露出一个大洞。珊瑚礁里果然是个空xue,一个穿白衣的小人蜷在正中间,紧闭着双目。
周围想来都被他放满了水种,虽然阿尝看不见,可是立刻感觉到大股的水流顺着渊漓打开的大洞奔涌而出。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渊漓已经探身进去,抱出南浔。像是被人从沉睡中惊醒,南浔迷茫地看看周围,笑了,声音却非常虚弱,“我就知道你们能找到我。”
“南浔,”渊漓皱着眉,“你是怎么了?累成这样?”
南浔无力地笑笑,“还不是那只傻鸟,想吃了我,大概以为吃了浮汐效果就如同吃了水元。我就告诉它,我能给它产水元啊,我就拼命炼拼命炼,好不容易才弄出来一个,累死我了。”
“那你怎么会在石头里?”阿尝不解。
“后来半空中出来一道黑缝,那只鸟就进去了,我趁着缝没合上也跟着过去,不知怎么就到了石头里,鸟也不见了,我实在太累了,看见石头上有小洞,就放了好多好多水种等着你们来找我,然后就睡着了。”
渊漓打断道,“他累了,一会儿再问吧。”横抱着南浔,直奔水元大殿,小花紧跟在后,八只触角上下挥动,兴高采烈得像在跳舞一般。
穿过藏水元的大殿,后面是渊漓住的地方,想来他有时休息时会化成龙形,这地方不小,满地厚厚的毯子一样的水藻,在水中微微摆动,柔软舒适……
南浔真的是累坏了,一口气睡了半日,方才悠悠醒转。
渊漓一直守在旁边,看他醒来,才开口问,“南浔,你见到其他浮汐了么?”
南浔坐起来,摇摇头,“没有,大概是都被吃了。那鸟开始也想吃我来着,追着我到处啄,满嘴都是牙。一只鸟,你说它长牙干嘛?”
阿尝走过来坐下,摸摸他的小犄角,“南浔,你刚刚进石头之前,到底在哪?”
南浔道,“不知道。”
阿尝看季玄一眼,不知道?
南浔继续道,“我那时从天上看见珊瑚丛里有只怪鸟,躲躲藏藏的,就冲下去打算捉它,没想到它就像化在水里一样没了一大半,我一着急,一把揪住它的尾巴,被它一拽,莫名其妙就跟着它进了一个地方。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屋子,就像水元大殿一样,我以前从来没到过。”
“是个什么样的屋子?”
南浔努力地描述,“很大,屋顶很高,墙是白的,地上是滑溜溜的青色方砖,里面空荡荡的,一点东西都没有。”又补充了一句,“连水都没有。”
没有水?难道不是浮汐城?
“对了,”南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地上扔着一样东西,姐姐,这个是不是你的?”
小小的御水铃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阿尝拿起御水铃,轻轻一摇,“叮”地一声脆响。穿着褪成粉色的红绳,铃身锈迹斑斑,就是鸿鹩从阿尝手上勾走的那只。
“南浔,你捡到御水铃后,有没有摇过?”
南浔点点头,“有,捡到时摇过一下,然后那鸟就回来了,我就没敢再摇。”
阿尝看着南浔,“你说的那个大殿,是不是有道挺高的门?”
南浔道,“是,我趁那鸟不在时,过去使劲推,怎么都推不开。”
阿尝道,“那门是不是木头的?上面还竖着刻了好多奇怪的字?”
南浔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阿尝擡头去看季玄。季玄已经完全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地方。
阿尝心道,季玄,你那倒霉的韶云司,好像又出岔子了-
南浔仍然很虚弱,却坚决不肯让季玄抱,自己软绵绵地站着,连阿尝扶着他的胳膊的手都想甩开。
阿尝一瞪眼睛,“我不拉着你怎么带你飞?你看我不是也拉着他?”举一举与季玄相握的手。南浔才总算消停了。
南天门外的守门大将看见季玄,一句废话都没有,立刻退后毕恭毕敬让他进去,连他带进来的这两个是人是鬼都没敢问。
“你就这样回来了,没关系吗?”
季玄道,“为了公务,无妨。”带着阿尝和南浔,也不避人,直接到了韶云司。
韶云司正殿门口的仙侍看见季玄,喜出望外,连忙行礼。季玄却绕过正殿,直奔后面储神器的未济殿。
阿尝耳朵尖,听到一个仙侍悄悄对另一个说,“咱们仙君才下去没多久,怎么都娶妻了?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季玄脚步不停,权当没听见。阿尝心想,你家仙侍看着仙姿秀逸,其实满脑子胡思乱想,可见有其主必有其仆。
另一个仙侍小声道,“瞎说,那姑娘是上次天瑶仙君带过来的那个。”
季玄一边继续走,一边冷冷道,“一横,下月仙俸没了。”
那个叫一横的立刻变成苦瓜脸。
阿尝噗地笑出来,“他叫一横,那旁边的那个叫一竖?”
季玄不动声色道,“两竖。你没学过对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