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昧旦2
如果当初真是他去天帝那里求情,这个人情可就欠得大了。
阿尝再喝一口酒,“这酒我好像以前喝过。”
季玄笑道,“你当然喝过。四百多年前,南海龙宫太子喜得麟儿,设宴三天,那时他拿出几坛珍藏的好酒待客,就是昧旦。后来酿昧旦的酒仙茔耒杳然无踪,我寻遍天下,才得了这最后一坛。”
阿尝猛然想起来了。
她向来海量,把酒当水,几乎不醉,最多也就是脚步虚浮,睡一觉就好了。生平仅有的一次醉到不知身在何处,就是四百年前在龙宫,中了这昧旦的招。昧旦入口如清冽冰泉,后劲却十分霸道,非同小可。
“想起来了?”季玄眼含笑意。
阿尝疑惑道,“那时你也在?”
季玄被她气笑,半晌才点头道,“嗯,我在。”
许多过往如同模糊的碎片,犹记得碧波荡漾,石榻微凉,似乎有个人白衣胜雪,风华绝代,唇间带着昧旦的香气,抵死缠绵,似真似幻,是少年时做过的最真切的梦。
阿尝放下酒坛,郑重警告季玄道,“这昧旦绝不能多喝,任你海量,都能醉倒。”
“醉就醉了。”季玄拎起酒坛,长饮一口,只怕立刻就没了半坛。
阿尝伸手从他手中夺下酒坛,“我上次不过喝了两三杯,就醉到不省人事,你要是真的喝这一坛,只怕……”
“只怕什么?不过就是醉了,还怕你占我便宜不成?”季玄伸出两指,去勾酒坛。
昧旦是酒仙酿的极品,一旦入口,烦忧尽忘,就连眼前的天宫看起来都可爱多了。阿尝自己也有点抵不住诱惑,心想算了,让他喝吧,他最近被贬,正不痛快,昧旦倒是味消愁的良药。这又是他自己的仙府,真醉了不过睡一觉,又能怎样?
季玄倒没有以酒浇愁的意思,看上去心情极好,弯着眼睛对阿尝晃晃酒坛,“你真的不要了?最后一坛,从此之后世上可就再没有了。”
阿尝想想也是,接过又喝了几口。
季玄目光迷离,向后仰躺在瓦上,双手枕在脑后,在月光中阖上眼睛,不再出声。
酒意渐起,阿尝耳边似乎有仙乐隐隐传来,周围的一切都被镀上一层银光,妙不可言,心中只剩一片安宁喜乐。这正是昧旦的威力慢慢显现出来。
阿尝也向后靠在屋脊上,低头去看身边阂目而睡的季玄。
月光下,季玄俊美无俦的脸隐隐一层光晕,两片薄唇形状美好诱人。
阿尝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耳边一阵轰鸣。
他应该是睡着了吧?阿尝的脑子被昧旦控制着,满满都是邪恶的念头。
如果只是轻轻碰一碰,他应该不会醒吧?
阿尝伸出手去,轻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唇角。季玄神情平静,一动不动,仿佛睡熟了。
阿尝才发现自己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松了一口气。也是,一口气喝了大半坛昧旦的人,怎么会还醒着?
那天在未济殿,轻轻印上来的柔软,此时看起来十分诱人。阿尝忍不住伸出手指,沿着他的嘴唇轻轻勾勒。昧旦仿佛化作了无数个小人,在阿尝脑子里叫嚣,不够,还不够。
阿尝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向他俯下身去。
唇瓣碰到唇瓣。
柔软,清冷,呼吸清浅,带着酒香。就像少年时梦中那人一样。
我这真是在占他的便宜吧?可是美色当前,阿尝恋恋不舍,不想离开。心想反正已经占了,就干脆占得更多一些,又能怎样?
阿尝将嘴唇轻轻贴着他的,也闭上眼睛。
忽然之间,腰间被人一勒,天旋地转,阿尝猛然睁眼,看见季玄俯身撑在自己上方,一双黑眸在夜色里深不见底。
他居然醒了?不会吧?那可是半坛昧旦啊。
季玄面无表情,定定地看了阿尝一会儿,不动。阿尝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季玄全没看到一样,认真道,“不是这样的。”
看来还是醉的,阿尝奇道,“什么不是这样的?”
季玄忽然笑一笑,然后低头重重地压了上来。
阿尝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
季玄的唇不知何时变得炽热得烫人,带着不容分说的霸道,一寸寸一分分,辗转厮磨,过了一会儿,心有不足,舌尖勾挑着,想要寻找一个入口。一会儿轻磨慢研,好似在低声恳求,一会儿又强势压迫如同威胁,却始终不能如愿。
季玄分开一点,眯起眼睛,看上去十分不爽,忽然野兽般亮出牙齿,一口咬上阿尝的嘴唇。
阿尝吃痛,“你是狼……”
“么”字还没出口,季玄的舌尖已经滑进来。
他掠过齿列,纠缠撩拨,得意洋洋地在自己的领地逡巡。
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阿尝脑中勾起一连串火花。阿尝被火花燎得头晕,本能地去推他的胸膛。
阿尝的推拒反而让季玄眸色更深,他松开一只支撑的手,按住阿尝的后脑,深深压下去,不留一丝缝隙。
过了不知多久,季玄不知为什么,忽然离开她的嘴唇,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让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然后就不动了。
他这是又睡着了?
阿尝轻轻推开他一点,自己也觉得眼前发花,头晕身重,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阿尝醒来时,已经是白天,这是季玄的屋子,季玄的卧榻。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屋里没人,季玄自己不知去哪找床睡去了。想来他的仙侍都是男的,也没人进来打扰,四周寂静无声。
昨晚的事忽然涌进脑海,清清楚楚。开始是自己被昧旦和美色冲昏了头脑,占了他的便宜,后来呢?算是他占了便宜吧?还是互相都占了对方的便宜?这笔帐到底该怎么算法?
他昨天喝了那么多,应该不会记得吧?要是万一记得可怎么办?
阿尝翻身坐起来,已经拿定了主意。
管他呢,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
昧旦没有让人头疼,阿尝反而神清气爽,办事效率奇佳。买房的第一笔钱已经够了,再去灵犀庄借两百万仙石出来,房子就到手了。
放马街的灵犀庄里人不少,阿尝正和小伙计交涉,就看见掌柜的快步走过来,请阿尝进里面说话。
灵犀庄后面的屋子排着一排排架子,上面都是账簿,一个人背光坐在案几之后,一脸笑意等着阿尝。
“我今天没事,随便来这家分店逛逛,居然偏巧就遇到你了。”
怪不得季玄说,灵犀庄的人是自己人。
“凌财神爷,这灵犀庄不会是你开的吧?”
凌耽笑道,“当然是我开的,这种横跨三界的钱庄,要是在别人手里,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你来干嘛?借钱?”
阿尝将买房的事说了,凌耽唤了伙计进来拿走阿尝的折子,帮她去办。
阿尝却有另外一件事想问他。
“凌耽,我有件季玄的事想问你。”
凌耽笑道,“你说。”
“现在想想,当年季玄与我无冤无仇,或许说不定还认得我,他也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为什么当初会非要亲自动手抽我元劫鞭?你可知道?”
凌耽向后靠在椅子上,“我以为这件事你要一直记仇记下去。”言若有憾,仿佛一个极大的热闹就此没了。
凌耽叹了口气,“我只能告诉你,元劫鞭是对仙身施刑的神器,任你修为多高,都抵挡不住,但是用法却极其微妙,有的人只挨几下,就魂魄受损,即使再投胎,也难保不是个傻子,而有的人,就算抽了三百年,看上去死去活来,最后还能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季玄他是司神器的仙君,于此事最为精通。”
阿尝说不出话来。
季玄,你让我欠你这样的情分,到底该怎么还你?
凌耽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季玄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觉得欠他人情。”
掌柜的忽然匆匆进来回报,“玄玑仙君来了。”
话音未落,季玄已经跟着进来了,一身白衣清清爽爽,也半点没有宿醉的样子。
季玄没理凌耽,一眼看到阿尝,笑道,“你果然在这儿。”
阿尝纳闷道,“你找我?找我有事?”
季玄明显噎了一下,半晌道,“没事,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阿尝好奇,“你怎么找到我的?”
季玄仿佛不大高兴,淡淡道,“你最近刚刚凑够了钱,又说有急事要办,除了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这人这么快追过来,不会是还记得昨晚的事吧?阿尝的脸忽然红了。
凌耽看他们两人忽然莫名其妙地尴尬起来,心中好笑,站起来假意走到里间去拿账簿。
阿尝想了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季玄,我昨晚喝醉了,你没占我的便宜吧?”
季玄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我也醉了,倒是你,没有趁机占我的便宜吧?”
阿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语调也轻快起来,“谁想占你便宜。昨晚是你把我送回屋子里的吗?”
看见她明显放松了的表情,季玄双眸微眯,危险的神色一闪而过,下一刻却神情自若道,“我们都醉了,在屋顶睡了一晚上,早晨我才把你送回去的。”
凌耽早就什么都听见了,从里间拎着账簿出来时,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一双眼睛活泼得像在跳舞。
小伙计已经把手续办好,进来请阿尝出去签文书。
看阿尝出去了,凌耽方对季玄笑道,“看你的脸那么臭,是被人始乱终弃了?”
季玄坐下,手撑着头揉揉眉心,“醉了就亲,亲过就跑,也不是第一次了。”
凌耽心情极其愉快,把随便拿出来的账簿扔在桌子上,“谁让你长着这样一张脸,她好像是把你当成那种……嗯……”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季玄的脸黑得吓人。
凌耽并不怕他,兴致勃勃出主意,“不然把她锁起来,逼她娶你,不娶就不放出来?”
季玄看他一眼,“你最近都在看什么奇怪的话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