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木樨6
季玄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她的衣领把她拎回来,“还是真的回去歇歇的好。”
阿尝急道,“你信他的鬼话?”
“当然不信。”季玄按住她肩膀,“可是万一呢?捉妖也不急在这一时。”
阿尝甩掉他的手道,“那妖十有八九就是他救的,他诓我们回去,肯定是要趁机去看看那只晕了的妖怪,现在再不过去就晚了。”说完就直接上了树。
季玄无法,只得跟着她。
阿尝与季玄在树冠枝桠间腾跃,转了一圈又回来刚才的地方。
施公子还留在原地没有动,左右张望了一下,觉得再没人了,忽然就地盘膝而坐,以手掐诀,地上腾地一下升腾出巨大的光圈,里面依旧是符文旋转,和刚刚那个妖怪消失时的光圈一模一样。
接着光圈炸裂般发出一道强光,转瞬即熄,地上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在光圈大盛,施公子消失的前一瞬,阿尝与季玄都清清楚楚看到,施公子也化成了和刚才的妖怪一样的一团青影。
“一伙的?”阿尝问季玄,“你认得这团青色的东西是什么妖怪吗?”
季玄想想道,“有些妖的修行方法特别,会先修一个能离体的妖灵出来。那青影看起来就像是什么妖的妖灵,并不是妖的本体。施公子刚刚用的应该是瞬间将人送到其他地方的阵法,最后施公子现出青影,应该也是那个阵,先送走了他的本体,然后才送走了他的妖灵。”
阿尝叹了口气,“用阵把人送走,鬼知道送到哪里去了。这可就难找了。”
季玄道,“这人阵法用得虽好,可我刚刚和他交了手,他修为并不算太高,想来送也送不太远。”
不知还在不在樨香坞里,就算还在,樨香坞不小,一点点找过去,只怕找到天亮都找不完。
阿尝忽发奇想,“不如先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阿尝在外院时听到蔡总管也安排了施公子住在坞里算作赔礼,回想了一下施公子在湖面踏水而过时来的方向,直奔那边的一幢小楼过去。
小楼的门虚掩着,楼下没人。
阿尝摸上楼,看见床上晕着一个公子。想来是蔡管事给施公子安排的。
阿尝看看季玄,心想,你们两个争那个叫子苏的争得不可开交,真进来了,倒是忽然都正人君子起来,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人既然不在小楼,会在哪里呢?
季玄忽道,“不知道那个子苏住在什么地方。”
子苏?阿尝疑惑地看着季玄。
季玄一笑,“我看着施公子似乎对那个子苏十分在意。”
公子们的住处就在树林旁,房舍极多,也不知子苏住在哪里。
阿尝叹了口气,当先出门。
“去哪?”季玄跟上。
“去叫醒瑾儿。”
季玄用手按住瑾儿后背,给瑾儿渡了好一阵仙气,瑾儿才悠悠醒转,莫名其妙地看见季玄和阿尝都站在床前。
季玄先对瑾儿深施一礼,道,“我们两个是都尉府的人,因为樨香坞有公子陆续失踪,过来查案,适才多有得罪。”又施一礼。
瑾儿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方才苦笑道,“我早该想到。公子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阿尝道,“瑾儿,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子苏住的地方?”
瑾儿道,“好,我带你们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晕过,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阿尝上前一步抓住瑾儿胳膊,瞪着季玄。要不要这样?一会儿调笑无度,一会儿又死命地嫌避?
季玄默默看了她一眼,只得上前搀住瑾儿。
三人慢慢向公子们的住处走。瑾儿终于不像白天时那样吞吞吐吐,直言道,“确实有几个公子失踪,只是其中内情就不知道了。”
阿尝问道,“瑾儿,你可知道公子们晚上出来,去树林里做什么?”
瑾儿犹豫良久,方才说,“是去拜仙人。”
“仙人?”
瑾儿道,“樨香坞的公子原本就会拜白眉神,后来大概半年多前,樨香坞有个仙人显灵,说是每天子时,穿白衣,去林中以鲜血供奉仙人,仙人就会保佑这人容颜艳丽不老,让客人一直迷恋,这位仙人十分灵验,所以每天去拜的公子越来越多,最后只能轮流供奉。”
“你也去供奉过?可曾亲眼看见仙人的模样?”
瑾儿笑道,“我当然去过。只是每次仙人来时,不知为什么就浑身无力,迷迷糊糊,从没真的见过仙人的样子。”
阿尝与季玄对望一眼。魅术。
瑾儿像是忍不住,又说,“这仙人受人供奉,替人办事,并不像是害人的妖怪。”
不一会已经到了公子的住处。一排排屋宇比前面的小楼朴素实用得多了,夜已深,到处寂静无人。
瑾儿带着两人一路向里走,指着一排屋子最里面的一间道,“子苏就住在那里。”
季玄停下来,对瑾儿道,“多谢你,我们过去就行了,你回去吧。”
瑾儿点点头,朝子苏的屋子再看一眼,一个人转身回房去了。
阿尝与季玄潜过去,屋子里寂静无声,门窗都很严实,什么也看不到。两人轻轻上了屋顶,将瓦片挪开一条小缝。
屋子里床前的地上,正结了一个阵。
紫色的光圈中间,坐着一只狐貍。
这只狐貍一身雪白厚实的毛皮,额头和脊背上却有一条淡淡的青色,耳廓上也描着一圈青色的边,人一样端端正正坐在阵中,双眼绿光幽幽,正仰起头,口中缓缓升出一枚光芒耀眼的金丹。
金丹在空中缓缓转了一会儿,重新落回狐貍口中。
紫光熄灭,狐貍长身站起来,化作人形,墨发及腰,红衣垂地。
子苏。
子苏懒洋洋走到桌前坐下,道,“师兄,我这金丹如何?可比你正道修行来的差?”
桌旁已经坐着一人,一身蓝衣,正是施公子。
施公子注视着子苏,道,“呆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你已经被人盯上了,今天有我救你,以后怎么办?还是跟我回去吧。”
子苏垂目向下,眼梢斜飞,冷笑一声,“回去做什么?听你继续唠叨我,非说我的修法是邪路?”
施公子道,“正也罢邪也罢都好商量,你何至于一言不发,就直接走了?还跑到这种地方来?让我找了这半年。”
阿尝心想,这位子苏脾气真大,生个气而已,一言不合居然把自己扔进青楼。
子苏看向窗外,“这里有什么不好?一群公子供奉着我,客人回回中魅术还回回哭着喊着要来找我,精气多得我都懒得吸,我如今的金丹,只怕不比你差太多了吧?想必再过一阵,就能超过你了。”
施公子耐心道,“你想超过我,也不必用这种办法,我从今天起不修行就是了。”
子苏哼了一声,“那怎么算我的本事?你先回去,等我大功告成时,自然就会回去了。”
施公子道,“子苏,我知道你不肯走,还为了别的。那些事咱们管不了,何必掺合。”
子苏半晌低声道,“看都看见了,总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你这个人啊……”施公子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低声对子苏说着什么,就不大听得清了。
季玄遂轻轻踩了一下脚下的瓦片。
施公子立刻就听到了,喝道,“什么人?”
季玄与阿尝飘然跃下。
施公子已经开了门,看到两人,心想,他们来得倒快,想来是什么都听到了。因而施礼道,“一直没与两位通名,是我的不是。在下南海七虚府施岚。”
这七虚府,阿尝倒是不久前刚在季玄书架上的游记里看过一眼。
七虚府坐落在南海一个仙岛上,是世外桃源般的所在,岛上的七虚府,住的都是修仙千年的狐貍,常有世间一心向道的狐貍慕名而去,只是南海烟波浩渺,仙岛难寻。七虚府这群狐貍,正是以精通阵法而闻名。
季玄见他直言不讳,便也施了一礼,指阿尝道,“我们是十三坊的。这位是阿尝。”又道,“在下季玄。”
施公子点点头,“两位原来是十三坊的。怪不得。”回头向屋里,“子苏,别躲着了,出来说清楚吧。”
子苏缓缓出来,面无表情扫了阿尝与季玄一眼,没有说话。
施公子道,“我师弟向来性情古怪,两位不要见怪。只是他在这里虽然受公子们供奉,却并没有杀伤人命。”
吸人一点精气,不伤人害命,虽非修行正道,却也并不是什么大错。
季玄道,“两位刚才说的见死不救,是指什么?”
施公子看看子苏,两人都没说话。
阿尝换了个问法,“你们可知道吃得公子只剩一层皮的又是什么妖怪?”
子苏忽然开口道,“你们只往那皮上想。”说完这句话,不再理人,转身回房去了。
施公子歉意地看看阿尝,“他就是这个脾气,我替他向两位赔个不是。”
季玄道,“子苏公子肯说这个,已经是帮了我们的忙。我还有一事相求,在案情清楚前,能否请两位暂时留在这里,先不回七虚府?”
阿尝心想,这是客客气气地先把人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