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领主 正文 番外十一：霍维勒的一天
霍维勒出生在海特林格家，那是一个攀枝错节的庞大家族，采用社群式抚养方式养育后代。
不过由于血脉共鸣的存在，孩子与父母之间还是会有感应，所以在自己的小孩成功化人前父母都会外派去其他行省驻守。
不幸的是霍维勒的父母没能回来。
霍维勒化人后能敏锐地感觉到一些长辈朝自己投来的怜悯目光。
即便是社群式抚养的族群，父母活着和父母不在了还是会有区别的。
霍维勒没怎么见过自己的父母，猜测出这个消息时并没有太难过，毕竟他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并不是需要父母抚慰的雏鸟。
是的，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霍维勒这样告诉自己。
霍维勒因为一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预言备受关注，连女皇陛下都特意召见过他。无论他做什么，都会伴随着无数赞美。
这不是一个骑士应该有的声誉。
霍维勒更加勤勉与低调，几乎不出现在任何社交场合，更没有借着所谓的预言去接触那位很受女皇陛下偏爱的八公主。
他不想卷入那噬人的权力漩涡之中，根本没有兴趣与公主成婚。
八公主显然也对他没有兴趣。
两个人维持着顶多在重大典礼上迎面撞上时点头致意的关系许多年。
有次霍维勒到皇宫赴宴时路过一处窗外，看到只小鸟正被人带到窗台上晒太阳。那只小鸟毛茸茸的，蜷成圆乎乎的一团睡得很香，每根毛毛都在阳光下发着光。
从那个窗户所在的方位来判断，那应该是……传说中化不成人形的九公主。
霍维勒很快收回目光，并没有让自己失礼的视线在那个方向停留太久。
作为一位希望进入皇家骑士团为帝国效力的骑士预备役，他的生活非常单调，每天除了读书就是训练。
霍维勒从来没觉得枯燥，十几年如一日地认真提升着自己的实力。
他不是为了让任何人觉得他的实力配得上他的名气，只是……反正也没有别的喜欢做的事，不如就先以成为一名出色的骑士为目标吧！
一切都如他规划般发展，他很快进入了皇家骑士团，算是历年之中最年轻的一位皇家骑士。
他交上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置办了属于自己的房产，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算是年轻鸟之中的佼佼者。
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结果意外很快就到来了。
那本来只是一次很普通的任务，结果有自己鸟暗中对他们设下埋伏。
在察觉自己一行人身中剧毒的时候，霍维勒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想，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也可能死于自己人之手？
毕竟他那连女皇陛下都觉得惋惜的母亲，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骑士，正面迎敌时很少会输。
也许帝国的威胁也许从来都不在帝国之外，而在日渐腐败的帝国内部。
霍维勒没想到自己会活下来。
是那位据说被女皇陛下放弃了的九公主救了他。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霍维勒承诺留下帮沃野行省训练九公主的骑士团。
九公主化人后叫江灼灼，是她从传承之中得来的名字。
据说在她的传承之中，灼灼指的是“炽热而发光”，比如“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讲的就是桃花开时灿烂如火的意思。
她的鸟形圆乎乎的，有点像太阳。她也确实很喜欢晒太阳，即便已经能化人，平时也爱跟过去那样喜欢躺在窗台上把自己摊成鸟饼。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能走完正常的成长流程，她熟睡的时间始终比清醒时多，偶尔飞着飞着都开始打盹。
但是醒着的时候，她的眼睛特别亮，仿佛世界上最大的烦恼就是不知道晚上吃什么好。
这是一只跟他完全不一样的鸟。
他习惯了过有规划的生活，而她则经常会冒出各种奇思妙想。
只有自己冒出新想法的时候，她才会精神抖擞地去忙活，一点都不怕麻烦和辛苦。而当梅因她们想引导她干正事时，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摊成鸟饼装死，嘴里咕哝：“好累哦，鸟困了，鸟要睡了！”
霍维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在那只小圆鸟身上停留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甚至没有拒绝她落在他的肩膀上。
……还有他的背上。
这不是骑士该逾越的界限，可江灼灼就是有那么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待在她身边不离开。
像以前从来不把生意做到沃野行省的魏尔德·林格曼，自从认识江灼灼以后也时不时地跑到沃野行省来，还帮沃野行省规划了许多产业。
可谓是尽心尽力。
霍维勒不太喜欢这只花孔雀。
哪怕他总是以江灼灼的表哥自居，但说到底他和江灼灼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跟辛西娅有亲缘关系而已。
霍维勒想，这只花孔雀太滥情，对所有雌鸟都那么好，只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伴侣。他作为江灼灼的临时骑士，有义务替江灼灼防备这种居心叵测的家伙。
所以每次魏尔德过来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守在附近，以免涉世未深的江灼灼被魏尔德这个情场高手哄骗。
这是骑士的职责。
霍维勒这样告诉自己。
保护她是骑士的职责，载着她飞是骑士的职责，陪着她在码头画画是骑士的职责，跟着她逛遍每一个集市是骑士的职责，吃掉她吃不完的食物是骑士的职责。
……全都是骑士的职责。
霍维勒这样说服着自己。
不知不觉一年将满，路加他们开始私底下询问他的打算。
路加他们是想留在沃野行省的，他们觉得沃野行省这边比皇都好。
霍维勒也想留下来，他总觉得他们之间不该就这样结束。
如果他离开了，江灼灼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忘记他，但是他再也不能每天陪伴在她身边，再也不能每天听她分享自己的新主意，再也不能每天尝到她心心念念的食物，再也不能每天想见到她就能见到她。
一切将会回到正轨，他将和以前那样日复一日地过着无波无澜的生活，实现一个又一个自己定下的目标。
他再也没有理由说服自己，他对她那些逾越的关心都是出于骑士的职责。
是的，那是他的私心。
人也许天生就容易被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吸引，越是关注就越是发现对方身上有许多自己缺失已久的东西，只有待在对方身边才能拥有完整的灵魂。
许多东西早就不再只是责任。
他早就不再问心无愧。
幸运的是他出现得足够早，正好出现在她需要物色一位伴侣、她的领地需要一个继承人的时候——而他又正好足够优秀。
她身边的人对他许多逾越骑士职责的行为都很支持，甚至还默契地为他创造机会。
霍维勒从来没有像意识到这一点时那样感激过去的自己。
如果他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如果他不是二十年如一日坚持提升自己——也许他就无法得到她身边人的认可。
两个人刚在一起那会，霍维勒偶然听到江灼灼跟梅因说话，得知她有过去父留子的想法。
那天晚上霍维勒辗转反侧了很久，最终还是没问她对自己有哪里不满意。
偷听别人说话到底不是骑士该做的事，何况她贵为皇女本就有资格肆意妄为，他不想为此失去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他只能更耐心地陪伴在她身边，只偶尔点到为止地说上那么一两句会让那只小圆鸟心虚愧疚的话。
靠着一次次地把握住来到眼前的机会，他们终于在母神与女皇陛下的见证之下结为伴侣。
还有了一个孩子。
寒雾这孩子有一点跟他很像，那就是不喜欢任何占据了江灼灼太多注意力的家伙。
包括他这个爸爸。
可见江灼灼偶尔挂在嘴边的遗传学原理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随着寒雾破壳，霍维勒也迎来了新的挑战，他需要彻底掌握魔法的奥秘，以保证自己不会被女儿寒雾打败。
众所周知，鸟兽族群之中的失败者没有资格拥有伴侣。
何况他本质上也是骄傲的，他不允许自己输给任何人。
无论成婚多久，他都会付出最大的努力保证自己能名正言顺待在江灼灼身边，这是他关于未来的最重要的规划。
当然，在江灼灼偶尔示弱也是一种很有效的手段。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有天晚上霍维勒不知怎地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在蛋里。那时候他感受到有人不舍地轻抚着蛋壳，轻声说：“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快快乐乐长大。”
他睁开眼睛，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人。
初春的天气还有点凉意，江灼灼正趴在他怀里睡得很熟。一到天气冷的时候，她就喜欢钻进他怀里，咕哝着什么“全自动制热鹰”入睡。
昨天是他破壳的日子，江灼灼表示这也算一个生日，特意找亲朋好友一起聚餐。
她还送他一朵探险时找到的神奇的溯回花，说是夜里放在枕下能够回溯自己在蛋里时的珍贵回忆！
霍维勒低头看向枕边露出的那根花茎，只过了这么一夜它就已经枯萎了——也不知是因为本来就很容易萎败，还是因为带他经历了那么一场梦。
珍贵的回忆吗？
在成为她的伴侣、成为他们孩子的父亲后，听到母亲来自许多年前的祝愿，确实是非常珍贵的。
霍维勒忍不住凑近亲吻江灼灼的唇。
江灼灼哼唧了一声，在霍维勒的轻吻之中睁开了眼睛。
霍维勒看到了她眼底映照着的自己。
每次这样在清晨对视，幸福的感觉都会瞬间充盈他的整颗心。
霍维勒又忍不住多亲了江灼灼一口。
仿佛亲吻再多遍都不会厌倦。
“早安，我的陛下。”
霍维勒在她耳边轻声说。
早安，新的一天。
真好，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又多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