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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奔逃 正文 第66章

所属书籍: 夏夜奔逃

    这……确实轰动。

    正主亲自下场辟谣爆料,可比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要劲爆多了。可想而知,当初传出两家联姻消息而疯涨的股票近日会以一个什么垂直坠落的姿势自由落体。

    难怪许柟兴奋到脸和脖子都红了,这类能直接收割股市和资本的八卦简直十年难遇。

    季枳白回想起刚才那句“他喜欢一个女孩喜欢了十年”,挪移茶杯的手抖了抖,险些把飘在杯沿的柠檬片洒了出来。

    她没事找事地把桌面上的餐具重新摆放了一遍,整理心绪。

    还没等她想好该以什么姿态去参与这场八卦的讨论时,她忽的一抬眼,迎上了许柟热切又充满鼓励的眼神:“你就不发表点看法?”

    “不着急。”季枳白把许柟扔到一边的菜单重新递回去:“你先点餐,等会厨房忙起来,出餐就慢了。”

    她这冷淡的反应,令许柟瞬间兴致减半:“你怎么连听八卦都没热情!”

    “有啊,我怎么没有?”季枳白将手臂撑到桌面上,身体前倾,似乎是想把脸都凑到许柟的面前:“岑应时在外头这么胡来,岑姨不得气疯了?”

    这才对嘛!

    许柟把菜单又一丢,激动到险些要拍桌子:“当然气疯了!岑应时不仅断了她和程家联姻的念头,还狠狠打了她的脸。现在太太圈里哪个不在议论她?甚至还有把电话打到我妈这来探听情况的。”

    她哈哈大笑,高兴极了:“我家母上大人,平时多爱跟人闲聊嗑瓜子啊。愣是被岑应时这两句话给堵在家里出不了门了。”

    “你这是亲生的吗?”季枳白干脆帮她点了菜,下了单,反正这一时半会的她肯定是没兴致看菜单了。

    “亲生的啊!就是亲生的才开心呢。”在这坐了片刻,许柟热得浑身冒汗,边脱了外套边继续说道:“她出不了门才有空陪我追点剧,那可是我过年才有的待遇。哎,你就不好奇岑应时喜欢了十年的女孩是谁吗?我掐指算了算,十年起码得从高中时期就喜欢了,否则还来不及呢。”

    许柟边说边喝了一大口水解渴,满杯的柠檬水顷刻间被她喝到只剩一层浅底。

    她放下玻璃杯,冲季枳白挑了挑眉:“你跟岑应时走得近,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蛛丝马迹?

    她可真是问对人了,直接问到织网的蜘蛛身上了。

    季枳白干笑两声:“你不是百晓生?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她边给许柟斟上茶,边转移话题:“我店里刚到了一款咖啡豆,价比黄金,你肯定感兴趣。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做一杯。”

    她说着,就起身去了吧台。许柟在后头怎么喊都喊不住,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季枳白的心有点儿乱。

    许柟的那些话,像卡带的录音机,反反复复地在她耳边循环播放着。

    “岑应时不仅断了她和程家联姻的念头,还狠狠打了她的脸。”

    “现在太太圈里哪个不在议论她?”

    “十年起码得从高中时期就喜欢了。”

    她虽然不想对号入座,可这指向性明显的就差填上她的身份信息了。

    况且,在知情人眼里,岑应时说的这个女孩是谁,完全不是秘密。

    起码,岑姨肯定知道。

    季枳白倒是不怕郁宛清因此找上门来,她和岑应时已经是过去式了,就算她想为这件事找一个负责的替罪羊,也找不到她头上。

    倒是岑应时的这个举动,很值得深究。再联系上岑晚霁那天说的“避祸”,季枳白不难猜出岑家正在经历一场浩荡。

    而这个浩劫,正是由岑应时开启的。

    季枳白站在咖啡机前,盯着从机器里磨好的咖啡液出了会神,才取出香草糖浆做好配比,搅拌均匀。

    等她把咖啡端出去时,她给许柟点的沙拉也做好端了上来。

    季枳白让餐厅的服务生多加了一套餐具,她中午和许柟一起吃饭。

    咖啡确实不错,许柟慢慢享用着,也忘了刚才试图从季枳白嘴里撬出点什么信息的事。

    季枳白往餐盘里装了些蔬菜沙拉,若无其事地问道:“他怎么突然直接跟家里对着来了?生意场上没小事,他不像是会意气用事的人。”

    许柟瞥了她一眼,照搬了她爸在饭桌上闲聊时提出的猜测:“估计逼急了,就不管不顾了吧。岑姨一直都很势利,巴结这个巴结那个的,但她情商高,大家和她相处都很愉快,就没人会去计较她的精明。程家也确实是个好助力,可这么多年了,岑应时都没点过头,她还一门心思想要结亲事,可不把两边都得罪了吗?”

    她一说到这个,跟被触发关键词似的,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程青梧是真看上岑应时了,听说还主动创造机会想让两家做成生意。但岑应时不仅没顺着台阶下,还故意在外面放出了这些消息,这和公开打程家脸有什么区别?”

    “程家觉得岑应时做得太过分,无论是挽回颜面也好,彰显姿态也罢,反正转头就把项目给了一家从国外进驻的新公司。这段时间,看好戏的,落井下石的,等着捡漏的,没一个能渔翁得利的。”

    季枳白附和:“那应该是真动气了,干脆谁的面子也不卖。”

    “是啊,要说企业,有时候也真看运气。我听我妈说,这家一开始就接触了岑家对接的那个项目,但因为是被大公司收购,程总怕人家内部还不稳定,压根就没考虑。”许柟感慨:“谁能想到,被岑应时这么一搅和,倒是让这家最不起眼的公司遂愿了。”

    季枳白倒不这么觉得,她和岑应时在一起那几年,他从不避讳教她一些商业上的门道和谈判技巧。

    有实力的公司当然大把人等着合作,这意味着对方的资金链稳定安全,营销流程更是经受过无数遍考验,几乎没什么可操心的。

    程家一开始想要和岑应时合作,无疑是看上了这一点,并不全出于想和岑家亲上加亲。毕竟在商场上谈人情,除非有利益可图,否则谁也不是做慈善的。

    同理,即便程家一怒之下想要剔除这些看他家好戏的合作方,也不会意气用事,真选一个不稳定的成长中的新公司合作。谁会拿钱途开玩笑!

    许柟在商业上没什么天赋,她家不走这条路线,她刚订婚的夫家也不曾涉足。反而没季枳白看得这么明白。

    闻言,许柟皱了皱眉头:“所以,其实程家也是顺势为之?”

    “我猜的。所以啊,你就别替别人可惜了。”季枳白把服务员新上的糖醋里脊移到她面前:“喏,你喜欢的,多吃点。”

    季枳白猜测的依据完全是岑应时那晚脱口而出的“有这些事在中间,我们不可能合作的”这句话。就算他想做些什么,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而眼下,他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她隐隐有种感觉,他好像……是故意的。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吃了会饭。

    半饱时,季枳白挑着夹到了碗里的姜片,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那岑应时现在怎么样了?”

    ——

    岑家主公司的顶楼会议室里,一场针对岑应时的讨伐会议正在进行。

    岑雍没出面,他一向身处幕后。这些年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交由岑应时完成的,而代表他身份的岑系旁支岑岭山已很久没有出现了。

    但今天,岑岭山一出现就坐在了主位上,代持会议。

    董事会成员出席了大半,在会议接近尾声的阶段,开始投票表决对岑应时的失职处理。

    在此之前,岑应时曾让简聿在各位董事面前代为周旋,试图让绝大部分董事都站队到自己这一方。

    然而,早已允诺会投票支持他的董事,今日几乎全部缺席。

    岑岭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与他隔着一臂距离的岑应时。

    从会议开始,他进入这个房间起,他就只抬头看了一眼今日参会的人。那一张张空缺的席位似乎并没有掀起他任何的波澜。

    岑应时双手环胸,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近日来的周旋和布局令他本就疲惫的精神不堪重负,失眠与压力导致的精神衰弱再度复发。他甚至能在这么紧张的,针对他任职调整的会议上浅憩了片刻。

    直到表决结束。

    他睁开眼,迎向岑岭山的视线。

    即便有半数董事不在场,他的支持票仍旧压过了反对票。

    这个局面,早在一开始他就和岑雍有所预料。

    岑应时平日的行事作风就是在收揽自己的棋子,出国前,他还做的隐蔽,可归国后,他的这些手段几乎不再避着岑雍。

    岑岭山其实有些费解,岑家只有岑应时一个继承人,即便家产也会分给岑晚霁,但在没有实际权力的情况下,这点盈利分红不过是冰山一角,根本不值得岑应时违背岑雍,施展野心。

    而大多数董事,也全是看在岑家只有岑应时一个继任者的前提下才愿意接受招揽,为他大行方便之门。

    真正遇到了事,只要岑雍开口,起码有三分之二的董事会临时倒戈。

    今天还是因为岑雍考虑到停职不过是一时的惩罚,最终还是要把权柄交回岑应时手里才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做干预。

    否则,就真成父子打擂台,让人贻笑大方了。

    可哪怕是如今显示的这个结果,岑岭山宣布最后决定时,仍是表述为:“由于小岑总个人过失与决策错误导致公司面临无法挽回的经济损失,经董事会核查后,确认属实。现决议由岑董事长使用最后裁决权,岑应时停职三个月,留审待观。”

    他话音刚落,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之下,距离权利最近的副手。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有玩味也有幸灾乐祸。

    各种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岑应时怡然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西装,将领带摆正。

    鎏金色寐然的阳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将他领口口袋处别着的那支镶嵌着蓝宝石的钢笔照射得格外璀璨。

    他居高临下,垂眸望向坐在主位上代表着岑雍的岑岭山,沉声道:“我不接受。”

    岑岭山抬眸看去,四目相对之际,他微微皱了皱眉:“这是您父亲的意思,也是董事会最后的决定。”

    他在委婉地提醒岑应时,最好依顺服从这个任命。岑雍所掌握的裁决权,是任何人力都无法更改的。

    岑应时缓缓勾了一下唇角,挑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又决然道:“我不接受停职,正式卸任。”

    他低头,抽出那支代表着执行总裁身份的钢笔,放在了桌面上。

    切割成无数片棱角光影的蓝宝石在阳光的加持下,把岑应时所站立的那一片天花板投射成了灿烂透亮的明亮空间。

    他被笼罩在这层光晕下,清俊的五官和深邃的轮廓似同时被光影糅合,镀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泽。

    他甚至没打算听任何人的声音,在放下这句话后,转身,大步离开。

    岑应时前脚刚走,简聿后脚跟上,二人一前一后带着自己的立场和态势,离开了这个荒谬的审判区。

    短暂的数秒安静后,会议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讨论声。

    随后,接二连三的,在平时并不醒目刺耳的椅子推拉声里,真正归属于岑应时的势力,纷纷起身,以离席抗议的姿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公司最高决策的董事会,有近大半的董事和高层跟着岑应时,离席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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