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终究情字难解(十二)渡去精血。……
好在晓山青反应迅速,立刻掏出一道符箓将茶水迅速吸走。
在他忙活的同时,另外两人却全然没有分出一丝注意力过来。
许群玉垂下眼,“我找不到红线。”
李奉湛眉头一皱,也不多问,甚至没有问当事人,而方杳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包厢里一时沉默异常,晓山青擦完手又擦桌面,见着气氛实在令人难熬,随即认真地说:“这里的茶水真难喝,完全是假冒伪劣产品。”
方杳给晓山青捧场,这时也默然端起茶杯,“的确很普通,不是紫桂的气味。”
紫桂只长在洞天福地里,明心岛里存有的量都不多,根本不是这杯子里的茶水能比的。
许群玉转头对服务员说:“你们不是说什么茶都有么?我们要的是仙树紫桂上的茶叶。”
服务员见他们质疑茶叶的质量,立刻从备餐间拿出茶叶盒递到他们面前,“我们的茶叶罐上的确写着是紫桂呀。”
晓山青:“紫桂茶里灵炁精纯,第一泡如晨光初绽,第二泡似流云四散,第三泡有霞光异色。你泡的茶是什么东西,鸟都不爱喝。”
服务员:“茶不合您口味,您就说这茶不好。要都是您这样的客人,我们生意还做不做啦?”
“嘿,你——”
晓山青正要站起来,许群玉就按住了他的肩膀,盯着那服务员看了片刻,忽然问:“你们还有什么茶?”
服务员还是那句话:“您想要什么的茶,我们就有什么茶。”
许群玉:“我要崇祯年间武夷山的炒青绿茶。”
年轻的服务员微笑:“好的。”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茶叶盒发生了变化。
四人都眼睁睁看见茶叶盒上原本用小篆写着的“紫桂”变成“炒青绿茶”,一旁附有小字:崇祯年间,产于武夷山。
盒子缝中飘出来的依旧是普通茶叶的气息。
晓山青:“耍我们呢?”
“山青,先等等。”
方杳的目光落在落在茶叶盒上,眉头微皱。
她这才注意到这盒子不对。
茶盒十分古旧,上头刻有飞天、仙鹤、祥云一类彩样纹饰。方杳认得这种茶盒。
用现代的眼光看,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古董,年份在唐代左右。当年长安因贵妃封位前曾经出家为坤道,这类茶盒款式曾经风靡一时。
当时她跟李奉湛关系不佳,李奉湛某次下山,从长安带了一个回明心岛。
那时候他已经将近放弃教她什么修心和运炁的事情,这么做大概是不想见她天天冷着脸,叫师弟师妹们议论罢了。
如果方杳没记错,那盒子就跟这个长得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看向李奉湛,他的目光果然也落在了茶盒上。
年轻的服务员见谁也不说话,小声询问:“客人们还有什么问题么?”
李奉湛这时发话了:“去换一壶茶。”
“好嘞。”
等服务员进了备餐间,将门关上,李奉湛才收回目光,说:“我见过这个人,他是康熙年间人,父亲是洋货行的行商,跟游走在人间的方术外道有不少联系。”
他这么一说,许群玉立刻想了起来,脸色微变,“竟然是他。”
方杳立刻问:“那服务员是什么身份,你们怎么都知道?”
许群玉:“当年岭南有个行商很出名,据说手上有外海来的草药,能让人起死回生。我当时去调查,才知道是这人的儿子掉进水里,救出来时已经断气,放在棺材里停灵七天,在出殡那天却醒过来了。”
她一听,立刻反应过来:“是罗法义做的?”
许群玉点头。
一旁的晓山青又补充:“严格来说,是罗法义试图复活的第一个人。”
方杳:“试图?”
许群玉:“他失败了,虽然那孩子醒了过来,却比当时珍珍的情况还要糟,更像是行尸走肉,还会暴起伤人,只能用符箓镇压,已经不能说是人了。我将他斩杀,顺着他魂魄上残余的炁找到罗法义,将他关进了白玉京。”
可这人诡计多端,本体被镇在白玉京的监狱里,分形却借阴檀木在外面游荡。
“这绝对是罗法义有意为之。”
晓山青摸了摸下巴。
“虽然在等候室里没见着,但他肯定就在登仙台里。想报复也好,想成仙也好,这人怎么不懂得绕开我们低调点儿,偏偏要来我们面前显摆?”
方杳沉默片刻,开口:“他这么做,大概是为了暗示我。”
晓山青一怔,看向方杳,“暗示您?”
与此同时,许群玉和李奉湛也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方杳目光转向包厢的大门,“外面的商场是我跟春生之前一起去万宗山庄附近的城市里的商城。不,只能说和那个商城长得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她不用杀精怪就能上巴士,还有刚才那茶盒
“当年罗法义偷偷潜进明心岛,见过我用这个茶盒泡茶。”
如果将罗法义做的这些事情比作一场游戏,那他就是在暗示方杳,她并不是游戏中的乐子之一。他邀请她一起玩儿这场游戏。
李奉湛目光落在她手边的茶杯上,长睫垂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另一边的晓山青却没听明白:“他以前进过咱家?什么时候?不是,我怎么觉得这件事那么奇怪呢——”
许群玉打断他的问题:“这种不重要的问题你就不要问了。”
晓山青:“事情有个前因后果,这不得从前因问起么?”
方杳说:“前尘往事太多,就不提了。群玉说得对,这件事的重点在于,罗法义本不该知道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比如我和春生去的商场,他明明不在场才对。”
许群玉略一思索,脸色骤变,竟然下意识看向李奉湛,“师兄——”
就在这时,备餐间的门打开,服务员端茶上桌,说:“我们这里的规定是现吃现结,新客免费换一次茶叶”
晓山青:“你也没换茶叶啊,你换的是标签。”
服务员仿佛没听见,继续微笑道:“但第一次的茶水钱还是要付的。几位谁来付?”
李奉湛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来。”
服务员从一侧柜子里抽出一张托盘,上头摆着一鼎小香炉,上头插有三支没点燃的黑色线香。
方杳盯着那三支香:“这就是付钱?”
“没错。”服务员说,“请用香火付款。”
李奉湛什么也没说,擡手指尖一抹,三支香立刻被点燃。
火星明灭,袅袅的白烟分为粗细两缕,细的那缕钻入服务员鼻尖,粗的那缕飞出窗外,注入地面。
吸了香火的服务员面色变得红润,眼中笑意更甚,语气轻快道:“客人慢用,要加餐就按桌上的铃呼叫我。”
他端着盘子转身。
半空中冷光闪过。
服务员头一歪。
整颗脑袋都落在了他手中的托盘上。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那服务员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脖颈处是平滑的切口,里头血肉是灰白色的,布满鲜红的血管——乍一看是血管,实际上却像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线头。
那红线像无数条蛇一样蠕动着,渐渐失去了活力,显露出中央一道若有似无的红线,和刚才另一缕香火一样,一头接着服务员的断颈,另一头向门外延伸,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李奉湛收起剑,“刚才飘走的香火,还有这条斩不断的红线,另一头都落在罗法义手里。”
他站起身,声音沉冷,“罗法义用香火控制了这些人。”
晓山青立刻明白过来,“那师姐——”
“师姐!”
没等他说完,许群玉着急的声音响起。
晓山青看见方杳像被一团云气托起,顺着那若有似无的红线向外迅速飞去。李奉湛和许群玉都冲过去,可却被乍现的红光阻止脚步。
包厢大门上骤然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香火红线,严丝合缝地挡下了所有试图往外逸散的炁。
另一边。
方杳在看见服务员体内的香火红线时,忽然感觉大脑昏聩,视线模糊,身体飘飘然不知道在何处,身边人的声音也一概都听不到了。
等再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站在电梯里。
这是大楼里的公用电梯,她和许群玉刚才还和其他一起抵达的弟子们一起坐过。
这电梯破旧窄小,当时人多,挤在这一方小电梯里,叫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此时此刻,方杳才注意到电梯里的楼层按钮——
一共九层,恰好对应九重天。
古称天柱连九天,峨嵋道士栖其巅。
照旧时候的说法,九天之外就是仙界,难怪公交车站上显示九天的下一站是玉山上京。
此时此刻,电梯里第九层按键亮起,一侧小屏幕上不断变大的楼层数显示电梯正在上行。
紧闭的金属电梯门反射出方杳凝重的神情。
方杳定定看着反光金属门上的自己
她看见自己眉心隐隐穿出一根红线,这条红线穿过电梯门的缝隙,延伸向外,哪怕电梯持续上行也没有断开。
终于,电梯抵达第九层。
叮一声,对开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一股轻灵之气扑面而来。
方杳愣了。
这是一层看不到边际的大平层,奇花异草丛生,还有飞泉瀑布、仙鹤白鹿。
在这自然奇景之中,竖着一道古代宫殿建筑的扇形门,好像是被人从某个地方拆下来遗落在这里的。
方杳走过去,推开门,是通往天台的楼梯。她拾阶而上,逐渐看见明亮的日光,穿过一道走廊,终于来到了天台。
天台狂风猎猎,高大的男人靠在栏杆边,是罗法义。
他手里夹着根香烟,浓白的烟雾拢住他锋利的五官,只能隐约看出脸上挂着模糊的笑。
“终于又见面了。”
罗法义微笑着对她说。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朝方杳走来,只是姿态闲散地倚着天台的栏杆。
方杳站在天台门口,看见她眉心的红线向前延伸,最后落在罗法义的手心。
罗法义擡起手,将香烟送至唇边吸了一口,她的眉心便升起牵动感。
她努力维持着冷静,开口说出了推断:“你诱骗凡人可以复活,利用他们受纳香火,然后借香火吸取那些凡人的炁”
罗法义笑了,将烟掐灭,“你错了,我没有诱骗任何人。每次有人找上我,说要复活父母、儿女、兄弟姐妹我都会告诉他们实现的可能性很小,还需要付出不少的代价,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同意了。”
“但他们不知道失败的后果——”
“谁也不知道后果,你要将这件事看成实验。”
罗法义说。
“实验总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成功的,比如您。况且那些失败品也没有被浪费,刚才您不就看到我的第一个实验对象了么——他完全像个正常人了,如果不是李道君刚才又动手,也许他只要在九重天里再受一段时间灵炁和香火的温养,就能坐车去玉山上京了。”
方杳声音冷淡:“你以为我会信?”
罗法义不慌不忙,只是笑着问:“您为什么不信呢?”
天空的浓云被狂风吹开,隐隐折射出某种光亮。
“你在骗我,你解释不了香火红线的事情。”
方杳察觉到异常的光亮,缓缓擡起头看向天空,脸色骤变。
那天空并非澄澈无际的蓝色,而是另一方倒转的世界,有马路和房屋,还有奇异的生物。
方杳惊得猛地后退一步,忽然注意到天上某个点也动了。
她察觉不对,用炁覆盖在双眼上再次看过去,视觉随即无限放大——她看见了天台、罗法义和自己。
只不过天上的比例更小,好像被刻意缩小了一番。
方杳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倒转的世界——是镜子,天上挂着镜子。
她立刻想到之前在森罗宝柱内部看见的凹面镜,一瞬间就想通了。这登仙台里竟然是颠倒的,凹面镜在上,那么下面那坑坑洼洼的地面就是仙人的尸体了。
凹面镜吸纳仙人尸体的灵炁,让这里的炁极其充裕,所以许群玉才能迅速恢复原来的模样。
所以这登仙台里的一切,果然都是罗法义设计的。
罗法义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一点点变得苍白的脸色,“我不是早就向您解释过一切了么?您还想听我说什么?”
“不,你没有说实话。”
方杳缓缓看向他,努力维持着冷静。
“你没有解释香火红线的真正作用,也没有说你为什么以凡人的资质能修炼到这个地步。”
罗法义凝视着她,这次没有含糊其辞,只是问:“您如果真的想知道,我可以说。”
下一秒,方杳忽觉身体又再次被一道力量托起,迅速往后退去,猛地被人勒在了怀抱中——
“放开我!”她怒道。
罗法义低下头,鼻尖陷入她的发丝,深深地嗅了一口。
与此同时,方杳忽然感觉体内的炁从她眉心源源不断钻出,顺着香火红线一路往外,钻入了罗法义的经脉中。
方杳顿觉浑身无力,灵台空茫,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罗法义抱着她,扬起头,发出极度享受的赞叹,“群玉的炁是我尝过最好的炁。”
说着,他又低下头,拨开怀中人凌乱的发丝,用指尖描着她脸颊的轮廓,声音轻缓。
“您不是想知道一切么?除了香火,我还可以解释完整的复活术。你再看看那镜子,是不是很熟悉?”
方杳浑身脱力,艰难地掀起眼皮,看向天上。
随着云气彻底散开,在天空的边际浮现出两行巨大的字,如同某一群怪异的虫子列队站在天边——
梦亦妄生颠倒想,何如明月自由人。
她声音发紧:“这是”
“心魔镜。”
罗法义先答了。
“阴檀木虽然能存储炁,但人要活过来,还需要躯壳。这天上挂着的是心魔镜,能照见道士的心魔,也能照见普通人的执念。这里仙人灵炁浓重,让那些执念具象,给死去的人提供了容纳魂魄的躯壳。只不过凡人的执念不比群玉,才显得躯壳不好看罢了。”
他用香火复活凡人,又借香火为通道,控制那些被复活的人,吸收他们身上的灵炁。
原来这才是罗法义大兴复活术的真正原因。
“就像上次说的,我希望您愿意站在我这边。跟您说那么多,只是想告诉您,我可以复活小蛮。”
说到这里,罗法义声音一顿,指尖向下,扣住她细白的脖颈,随即低下头又深深吸了两口炁。
他声音愉悦,连对方杳的称呼都变了“我不想走到勉强你的那一步。”
方杳闭上眼,试图用小周天和大周天冲破控制,可那香火红线缠绕在她的灵台里,每当炁经过灵台,就直接被红线带出体外,被罗法义吸取了。
渐渐地,她彻底软倒在罗法义怀里,体内灵炁被他肆意掠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沉重闷响,铁门上出现几道深刻的剑痕,不久便摇摇欲坠。
这一次,罗法义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慢条斯理地将她松开,“两个人都来了啊,那我先走了。你有空就来找我,我带你去见小蛮,好不好?”
就在这时,封锁天台的铁门轰然倒下。
罗法义消失不见,方杳颓然倒地。
许群玉冲过来将她打横抱起,目光沉沉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天台。
他身后的李奉湛说,“先带她走,那香火红线绝对不能留在她身体里了。”
许群玉的脸色极其难看,可当下却没有给他再犹豫的机会。片刻后,他低声说:“好。”
两人迅速离开天台,来到第九层的青山碧水之间,找到一处平地设下结界。
方杳此时已经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被平放在草地上,头靠在一个人的怀里,又有一双有力的手托着她的腰。
李奉湛的声音响起:“开始了。”
随后是许群玉:“嗯。”
李奉湛咬破指尖,掀开方杳衣服下摆,单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双指并拢,抵在她的小腹处。
方杳忽觉有股凌厉灼热的气息灌入下丹田的位置,眉头紧皱,痛苦地呻吟起来。
许群玉捧住她的脸颊,咬破舌尖,低头含住她的双唇,渡去精血——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两天更忙,下一次更新会在周六了,到时候给大家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