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未来时:“坐稳了。”
番外一
又是一年秋。
院子里的石板路又添了几道裂缝,去年栽种的树苗倒是噌噌涨个,生机勃勃。
倪建国走出别墅大门时,风虽然很大,但阳光清透,空气里也弥漫着干爽的草木气息。
他选的日子确实好。
可惜……唉。
司机早已等在门口,上车后,秘书打来电话,倪建国开了免提,靠着座椅枕头闭目养神。
秘书在跟他最后确认倪夏下个月婚礼的宾客名单。
于倪家而言,婚礼的邀请带着商业属性,一张请帖也关乎着公司的利益格局。
确定邀请的宾客早已在上个月送达请帖,现在还有几位关系微妙的合作商,需要倪建国确认。
听到秘书询问是否邀请锦达轮胎的总裁,倪建国摇摇头。
他们品牌质量管控严重失衡,基本已经确定不再与其合作。
“不请了。”
秘书说明白。
又确认几个名单后,倪建国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已驶向外环。
半个多小时后,停在了郊区一家庄园酒店的大堂外。
一身正装的倪峰专程出来接他,父子俩一同前往供新娘休息的喜房。
开门的是冯天慧,她今天也穿了身素净的礼服,妆发也十分精致,一看就是大清早起来做的造型。
套房里热闹得根本听不见开门的动静,倪建国踩着地毯走进去,视线也被攒动的人头遮了个七七八八,只能瞥见梳妆台前一抹红色身影。
直到站在靠近门口的客人看见了倪建国,往后退开去,紧接着其他挤在一块儿的客人都接二连三让开空间。
倪夏感觉到什么,一回头,激动得站了起来,满头发饰铃铛作响。
“爷爷!”
她已经做好了接亲环节的造型,穿着一字肩红色刺绣鱼尾裙,嵌满了亮片和珠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手臂上还缀着曳地的长披帛,看着就沉。
倪建国只点点头,又擡手往下摁,示意她坐下。
扫视套房一圈后,他便和倪峰出去了。
房间里实在太挤了。
除了亲朋好友外,还站着两位倪夏请来的摄影师朋友。
大家平时都是拍电影的,也是没想到干上了婚庆。
房间里设备齐全,她们都拿出一副要拍出电影级照片的架势,在现场指挥权极高,谷雨声成了打杂的,穿着伴娘裙忙上忙下。
倪夏和游决没有专门去拍婚纱照,想捕捉今天的真实影像。
等化妆师给倪夏弄完了最后的细节,摄影师们还在调整反光板的角度。
她终于得空拿起了手机,却因刚做的美甲,打字困难,只能发语音。
“宝贝,你弄好了没?”
正在整理现场的谷雨声回头道:“快了,马上就——”
却见倪夏是对着手机在说话。
谷雨声:“……”
“叫谁宝贝呢?”
倪夏语气嗲嗲地说:“当然是叫我老公呀。”
现场哄笑一片。
“啧啧。”
谷雨声也嫌恶地转过头,“真肉麻。”
倪夏轻嗤,她懂什么。
最近游决也总叫她“宝贝”。
虽然总是在特定的时候。
【老公[爱心][爱心]】:可以过来了?
倪夏:“你急什么!时间还没到呢!”
这场婚礼虽然只邀请了最亲近的朋友和亲人,也砍掉了很多流程,但吉时是倪建国执意要请人算的,这一点绝对不能省。
说话间,冯天慧和倪夏的姨妈进来提醒他们时间差不多了。
倪夏赶紧拎着裙摆和披帛坐到床上,谷雨声也带着人举着礼花筒站到门口,其他人该退开的退开,给摄影师留出最佳机位。
闹哄哄的喜房忽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倪夏和游决没有专门去拍婚纱照,甚至连几套婚纱礼服都是倪夏和妈妈去选的,就是为了把Firstlook留到今天。
片刻的等待,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倪夏在心里默数着分秒,当敲门声响起,她飞速看向房门,一眼后又别开脸,垂头盯着她的裙摆。
门被推开那一刻,擂鼓般的心跳声甚至掩盖了礼花炮和欢呼的声音,倪夏还是没忍住擡起头,看见游决从漫天缤纷的彩带里走来。
他的眼神和脚步都在看见倪夏的那一瞬定格。
四目相对时,倪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他的视线笼罩。
没有什么赞美比游决此刻的眼神更隆重,即便他一言不发,隔着好几米远,目光亦如澎湃的浪潮,在漆黑的眼眸里迸涌。
华丽精致的婚服,明艳的妆容,满头的金饰,这是游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倪夏,也是只为他这样装扮的倪夏。
在无声的对视中,倪夏终是没忍住开口道:“好看吗?”
这还只是第一套礼服呢,更漂亮的婚纱还在后面。
游决依然没说话,只是大步朝她走来,在满屋的欢呼中俯身抱着她亲下来。
天空仿佛又有彩带飘落,倪夏在喧闹的喜房里紧紧抱着游决的脖子,心里、耳边全是满满当当的喜悦响动。
“红包!红包!红包!”
谷雨声带头喊起来,同时又指挥游决,“新郎快找鞋,找不到鞋今天别想接新娘走啊。”
在伴郎蔡欣分发红包的热闹中,游决扭头扫视喜房。
才等了不到半分钟,倪夏就拉着他的袖子,悄悄指了个方向。
这个小动作被谷雨声发现,她大声制止:“干嘛呢!作——”
又是一阵惊呼,游决忽然一脚跨上屏风前的案桌,像踩楼梯一样轻松地站了上去,擡手取下了屏风顶上的婚鞋。
谷雨声恨铁不成钢地瞪倪夏,倪夏却回以“我老公腿真长”的得意中。
另一边的游决呢,也握着鞋朝谷雨声擡擡下巴,也是一副扬扬得意的模样。
随即单膝跪下,给倪夏穿上婚鞋,擡眼看着她。
倪夏从他的眼里得到了一种信息,她立刻张开手臂,在所有人期待着两人说点什么甜言蜜语的目光里,突然被游决拦腰抱起。
“老婆,我们走!”
明明是接亲,两人却搞出了抢亲的架势。
游决抱着倪夏大步迈出喜房,身后跟着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呼喊声。
倪夏一直在笑,她回头看着追出来的亲人朋友,想朝他们挥挥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披帛限制着不方便动作。
“老公老公,披帛快缠住了!”
谷雨声也追着上来整理披帛。
游决低头看了一眼,沉声道:“坐稳了。”
倪夏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他举到肩上,腰身被他单手箍住,稳稳地坐在他肩头。
随着倪夏的惊呼,原本准备追上来整理披帛的谷雨声就看着华丽的披帛从游决肩头坠下,丝滑地落在地上,像打了胜仗的将军的披风,随着他的脚步摆动。
而两位专业摄影师也冲出房间,在走廊上争抢最佳机位,捕捉这意料之外的画面-
这家酒店从未遇到过来宾这么少,却这么热闹的婚宴。
这也是他们接过流程最精简,现场却布置得最漂亮的客单。
直到仪式开始前十分钟,严嘉美还在调整花束。
今天的阳光虽然很好,但温度比前几天降了很多,风也很大,很容易把摆饰吹乱。
嘉宾们陆陆续续就位后,她退到了一旁。
不少酒店工作人员也在远处围观。
他们看着身材修长挺拔的新郎站上舞台,背对宾客。
看着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上舞台,然后松开他的手,独自朝新郎走去。
音乐舒缓浪漫,露天的现场亦十分安静。
就在倪夏刚走出两步时,游决忽然深吸一口气,没按照流程等待倪夏拍肩,转身就朝她走去。
他走得快,但稳。
倪夏忽然就站在原地不动了,满目水光地看着游决朝她走来。
待游决在她面前站定,倪夏第二次问道:“老公,好看吗?”
游决像往常一样,嘴角带着笑,很慢地点点头,眼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但倪夏早已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了他的心情。
那就够了。
不枉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在几百套婚纱中选中了这一套。
可游决温柔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的时候,呈现出了别样的情绪。
“冷不冷?”
没等倪夏否认,他擡手摸着她裸露在外的冰凉的肩,随即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倪夏身上。
谷雨声忽然“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深秋的婚礼,倪夏怕她冷,还专门给她选了长袖的伴娘裙。
到了伴娘致辞环节,她把自己背好的内容忘了个一干二净,拿起话筒时,抽抽搭搭地说:“很久很久以前,在新娘告诉我她打算和新郎结婚的时候,我曾问过她,你确定这个男人是一个有家庭责任感的人吗?他够细心体贴吗?他欣赏你的才华吗?他能包容你的缺点吗?
现在新娘已经有了答案,而我——”
她曲起两指对着自己的眼睛,又指指游决。
“会永远监督你!”
游决牵着倪夏的手,偏头笑了起来。
谷雨声抹抹眼泪,打算把话筒还给主持人时,孟鹤吟突然跑上台,夺走话筒,大声道:“现场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琴海娱乐的孟鹤吟,在这个大喜的日子,我要代表我司送给我司签约导演倪夏两份大礼!”
接着他朝台下挥挥手,两个年轻男孩各自抱着一个盖了红布的大牌子就走上来了。
孟鹤吟事先没预告过这一环,倪夏和游决都有点嫌弃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闹哪一出。
待两人站好,他掀开第一张红布。
“送倪夏导演合约期间完全创作控制权!”
宾客们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甚至连倪夏都有点愣。
直到谷雨声喊道:“小孟总大气!”
倪夏笑得肩膀都在抖,得靠着游决的肩才能站稳。
孟鹤吟见大家反应这么热烈,连忙掀开第二张红布。
“送倪夏导演合约期间最终剪辑权!”
这下倪夏是真笑得有点接不上气。
游决指指他:“等下吃完饭就给我白纸黑字签下来。”
孟鹤吟手举到太阳xue旁,站得直直的。
“收到!”
另一边,蔡欣见孟鹤吟送礼了,忙不叠跑上台,又从他手里抢过话筒。
“不是说今天不送礼金吗?怎么搞这出啊?”他慌张道,“既然这样,作为新郎的同事,我也送出一份大礼!”
他看向游决,大气挥手。
“这个月新郎在律所的午饭我全包了!”
台下笑作一片,紧接着不少人都争前抢后要上台送礼。
这些都是意料之外的环节,乱糟糟的,闹哄哄的,但收获了格外多的欢笑。
家长们坐在第一排,无声地笑着。
仪式持续了半个小时,几乎都是年轻人们在上面玩闹。
结束后,客人们纷纷往餐厅走去,倪夏也带着谷雨声去休息室换衣服。
最后离开婚礼现场时,游决回头看了眼空旷的草坪。
扫视一圈,他收回目光,往餐厅走去。
前面的顾雁凡忽然回头看着游决,等他走近了,塞给他一个红包。
她什么都没说。
游决不解地接过红包,翻到背面,看见上面写着两行字——
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方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