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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聘 正文 第77章 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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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揭露:“崔熠,你对我真好。”

    “是崔熠主动打断了大哥的腿?”

    顾令仪难得有些失态,毕竟她和崔熠假成亲前,是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在家中处境不好,同她一样谋求外放,说国公爷为了不让崔珣冒险,打断了他的腿,让崔熠去冒险出征。

    顾令仪当时并不全然相信崔熠,还特地去找了趟当时替世子治腿的太医,最终认定崔珣的伤有很大可能是有意设计,这才同意和崔熠的亲事。

    她确实没查错,崔珣断腿是人为的,但却是崔熠打断的。

    崔熠把这事栽赃到他爹头上,还拿出来和她卖可怜,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大哥断腿是四年前,嫂子你是三年前同大哥成的婚,其中是否有误会呢?”顾令仪垂着眼不好意思看杨楹,她昨日还在心中骂崔熠,骂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如今她也不遑多让。

    事关重大,说清楚些也让顾令仪安心,杨楹便从头说起。

    “我确实不该知晓,但因我和崔珣结识,甚至我想嫁给他,都和这‘断腿’有关,所以便格外注意此事。”

    四年前,先太子离世不足一年,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三皇子当时格外张扬。

    杨父身为前太子太傅,虽主动请辞来文山书院教书,可他在天下学子间极有威望,又是先太子的老师,三皇子便盯上了杨父。

    “三皇子时常堵在我父亲门前请教,然后再散播些消息,说我父亲极为看重欣赏他的才干,为自己博名。”

    杨家激流勇退,便是不想掺和储君之争,但眼看着就被拉进漩涡,杨楹当机立断写了一封匿名信给崔珣。

    在三皇子的诸多仇人中,杨楹反复思量选中了崔珣。

    彼时杨楹与崔珣并不相识,但三皇子刚娶周婉君不久,周婉君从前被传和崔珣“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崔珣必然和三皇子不对付,毕竟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再加上崔珣父亲弟弟才奔赴肃州战场,陛下绝对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格外关照他。

    她在信中提及三皇子对杨父的纠缠,暗示崔珣可以借此参一本三皇子交结外官、图谋非分,借这场三角关系让他们杨家脱身。

    本以为过几日就能听到三皇子被陛下训斥,摆脱他的纠缠,不料崔珣居然自己跑云山书院来了。

    其实他跑来也不稀奇,但崔珣还断着腿,甚至是拄着拐上来的。

    断了一条腿的人守着山头,在三皇子来敲门的时候一拐杖抡对方腿上,将三皇子直接打倒在地。

    他威胁道:“长庚虽然离世,但我与他不仅是表兄弟,更是至交好友,杨公是他的恩师,那便也是我的老师,赵忱你若敢再来纠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杨楹当时望着他,脸都红了。

    后面她想过,大概是因着父亲的关系,来往见到的多是满腹经纶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才会一眼被崔珣这等武夫惊住。

    “因着初遇时断腿的影响,但他腿断得太巧,赶在肃州大战前夕,我想过他是否有意为之,所以成亲后我便留心查了查。”

    杨楹想找到冷酷的现实,将自己从对崔珣的喜爱中脱离些出来。管家权在她手上,虽说管不到军营里的事,但国公府内发生过的事只要有心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崔珣断腿前并非毫无征兆,他曾被游方道士批命出征有血光之灾,酒里和饭食里还被下过迷药和巴豆,查来查去,我发现这些竟都是二郎做的,那紧接其后的比试断腿二郎的嫌疑就很大了。”

    顾令仪听得都有些羞愧了,甚至觉得崔珣都有些可怜了,崔熠这厮为了不让他大哥去肃州,简直是锲而不舍地追杀他。

    “但到此时还是推测,国公爷和二郎得胜归朝,我发现国公爷也找了府中人问话,特地被叫去的,恰恰就是从前我查崔珣断腿之事的那批人。”

    “两日后,二郎被国公爷叫去狠狠打了一顿,没过多久国公爷又叫大夫来给崔珣看断过的那条腿,问他是否有后患。”

    “虽说这些事分散开来并不引人注意,但联系到一块便让人心中有数,国公爷能查军中之事,应当是证据确凿了。”

    确实是证据确凿了,顾令仪攥紧拳头,很想出去给崔熠两下。

    “多谢嫂子你告知我。”顾令仪道。

    杨楹抿唇:“因着后面的相处,我发现二郎并非心思诡谲之人,况且肃州一战很是凶险,他出了力也并不贪功,二郎许是有缘由才这样做,我便隐下了此事,连同崔珣在内都没说。”

    但也因此对崔熠多一分关注,发现他前段时间不遗余力地得罪他大哥,甚至借了一把宝弓不还,重阳宫宴上这才以此作挟。

    不过这些都和崔熠做过交换,她没有开口。

    顾令仪谢过杨楹,日头奔着中午去了,她不打算留在杨家吃午膳,起身告辞前她道:“我还未想好如何做,还望嫂子先不将此事告知崔熠。”

    因着崔珣还躺在床发着热,崔熠得留在山上等人交接,大哥今日是来赔罪的,总不好将人直接丢给杨楹。

    “崔熠,你在这里等一等吧,我先走了。”崔珣躺屋里,屋舍又是杨公常住的,顾令仪只在门口打了声招呼,差使观棋递了个信。

    等崔熠跑出去的时候,顾令仪已经下山了,他连影子都没望着。

    再回屋,药都煎好了,崔珣却晕着没法喝,崔熠拿勺子一点点喂,喂一勺漏一大半。

    观棋见因没送成少夫人,自家公子面色沉沉的,喂药的动作也十分粗鲁,刚想说要不他来吧,公子将瓷勺往药碗里一放:“观棋,你去杨家后厨,要一个滤水的漏斗过来。”

    片刻后,世子嘴里插一个漏斗,公子将药咕噜噜往里倒。

    观棋:“……”

    世子还是快些醒吧,这样也能少受点罪。

    ***

    顾令仪没让人扶,提着一股劲儿埋头下了山,堪称健步如飞。等下马车回了镇国公府,她第一时间就去书房。

    在书架上抽出一本数算书,随意翻开一页,就伏案算起来。

    若是寻常,演算几题心便能静下来,今日却不太管用,顾令仪依旧心浮气躁的。

    她忍不住去想,她在崔熠眼中是不是傻子?

    她就是挺傻的,这才叫崔熠耍得团团转。

    前些日子她还觉得崔家人都还不错,可能是相处方式有偏差,才让崔熠和他们闹僵了,甚至顾令仪想着若崔熠愿意的话,她可以帮忙找方法缓和一二。

    如今一想,幸好没来得及做,不然她简直是蠢到家了!

    越算越气,顾令仪随口对付了两口饭,又闷头算了一下午,浑然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闰成默默进来点了灯。

    “小姐,姑爷半个时辰前回来了,他在后园里弄了点什么叫你去看呢。”岁余来敲书房的门。

    顾令仪笔下顿了顿,她还没想清楚,不想现在看见崔熠。

    可她又望了望已经快翻到底的数算书,继续这样,她好像也还是想不明白,而且总不能一直不见崔熠。

    出了书房门,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岁余提起一盏羊角灯在前头引路。

    檐角挂着一溜灯笼,每隔数丈一盏,烛光被寒风吹得轻轻摇晃,在青石地上拖出长影。

    穿过月洞门,冬日的园子是静的,两侧是落尽叶子的海棠,枝干黝黑,在疏疏落落的光影中给夜色勾了边。

    越过太湖石假山,再往前是片梅林。

    都是几十年老桩,枝干虬曲如铁。此刻正逢蜡梅盛时,金黄的花苞缀满枝头。花香被冷气压得极低,顾令仪走近了却闻见一股勾人的香气——

    是一种谷物烘烤后的焦香。

    梅林中间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火光照着崔熠的侧脸,他正蹲在那儿摆弄一只铁罐子。

    罐子被架在几块青砖垒的灶上,下面是烧红的炭火。

    听见脚步声,崔熠擡起头来,一见她便绽开笑:“令仪,你来得正好,就站在那儿,快捂住耳朵,等会儿不要害怕。”

    明明不想见他,顾令仪却擡手捂住了耳朵,她见崔熠将布袋子放在罐口,然后手上的钳子撬开铁罐子。

    “砰”的一声巨响,白烟和浓烈的香气一同爆发开来。

    动静太大,惊得梅花簌簌落下,洋洋洒洒,飘在顾令仪眼前,落在崔熠的发间肩头。

    崔熠倒空铁罐,起身提着布袋子几步来到顾令仪面前。

    他伸手,温热的、散发着焦香的圆粒抵在顾令仪唇边,她耸耸鼻子,终究忍不住诱惑,张嘴咬下。

    裹了糖,外面甜丝丝的,咬下去轻盈又酥脆,“咔嚓”作响。

    “爆米花从前大家都用糯米做,我试过用玉米粒更饱满漂亮,这个罐子我折腾了几日,本想赶在过年给你做,如今也算赶上尾声,要不是大哥实在耽误事儿,白日就给你做了……”

    “崔熠,”顾令仪望着他,莫名其妙的,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下来,瞬间身上的酸痛一拥而上,她道,“崔熠我腿疼,下山走得腿疼,你还叫我又来园子。”

    爆米花做好了,崔熠将善后工作交给观棋,蹲下身将顾令仪背到背上。

    “是远了点,本来是想在我们院子里做的,不过动静大,要是将我们家哪里炸得不漂亮就不好了,所以选在园子的空地了。”

    崔熠背着她一步步很稳地

    往前走,顾令仪擡手,将落在崔熠发间的梅花瓣扫落。

    “崔熠,你对我真好,我理应报答你。”

    崔熠顿时心里暖暖的,背着顾令仪走得更快了:“你对我也很好,不用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顾令仪手里拿着个小布兜,是崔熠方才特地给她装好的爆米花。

    取一颗送到口中,嘎嘣一下咬碎:“不,我对你还不够好。”

    崔熠既然敢骗她,那就给她等着吧,她务必好好报答他。

    “对了,你刚刚喂我吃东西,你洗手了吗?”

    崔熠手臂一紧,委屈道:“我分明是用干净帕子包着递给你的,顾令仪你又找我茬……”

    ***

    昨夜的声响不小,长公主第二日一早特地派人来问,然后就被送了一碗爆米花。

    崔琚是在母亲那里吃了几颗,他也想要,哒哒跑来了二哥的静思堂。

    “二嫂,母亲说爆米花是你们做的,可以给我一点吗?”崔琚自觉有骨气,他还在生告状精二哥的气,他找二嫂要就好了。

    顾令仪和崔熠都在书房坐着,崔熠头都没擡,顾令仪很是大方,一兜子爆米花马上就能将崔琚打发走。

    谁料顾令仪想了想,为难道:“三郎,此事对不住了,我是很想给你,这爆米花是你二哥做的,你前几日咬了他一口,你二哥还忘不了,他说过这爆米花全家谁都能给,除了你。”

    崔熠惊讶地擡眼,然后被崔琚一个肉拳头攮在锁骨。

    “崔熠,你不给就不给,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一口东西!”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崔琚狂奔而去。

    崔熠顿感头痛,他望向顾令仪:“不是?这……”

    她挑了挑眉:“今早送东西给长公主的时候,我问过你要不要送一份给三郎,是你说给全家都不给他的,我当时劝你胸怀宽广,你说人不能逆来顺受,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尊重你的感受。”

    崔熠:“……”

    那不是为了立兄弟不和的人设吗?顾令仪难道就不考虑考虑再劝一劝他别和小孩计较?

    顾令仪自然不想劝,背地里怎么将崔琚哄回来是崔熠的事,她只需要负责继续给崔熠制造麻烦就好了。

    下午顾令仪就去了库房,她拿着库房的账薄一目十行,在兵器那一类却没有发现那张柘木弓的入库记录。

    果然钱靖乔来府那日,她拿的那把弓有问题。

    昨夜顾令仪细细想过崔熠的破绽,崔熠有两次明显讨好大嫂的举动,一次是举报大哥私会三皇子妃,一次是冬至日前后找他大哥不痛快。

    重阳宫宴她和崔熠没有全程一道,不知他有没有碰见杨楹,但冬至前后崔熠应当只见过杨楹几面,甚至每次都是和顾令仪在一块见的。

    顾令仪记性极好,很快排查出异样之处,那把弓藏在库房的不起眼处,只通文墨的杨楹又一反常态地问她弓好不好用。

    如今库房中没有这弓的入库记录,所以它是从哪里来的?

    顾令仪不知道,但不妨碍她这段时间突然都很想去校场练箭。

    “管事,我上次用的那把弓怎么不见了,你帮我寻一寻,我很喜欢它。”

    少夫人说喜欢,管事发动库房所有的仆从,将库房找了个底朝天,翻找了两天,总算又在犄角旮旯将这弓又翻出来,送到少夫人手上。

    等顾令仪将柘木弓带到书房,就放在书桌旁的小榻上。

    崔熠吃完晚膳,打帘进了书房,一跨进来视线如往常那般去找顾令仪。

    “令仪,你……”等等,他刚刚是不是看到什么熟悉的东西。

    崔熠脚步停下,定住视线,盯着小榻上放着的弓——

    柘木为干,角片为弭,握手处是鹿皮,样式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不是重新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它吗?它怎么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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