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望潮:“公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昨晚出力的主要是崔熠,再加上前两日因着倭寇来袭的事熬了两日,顾令仪起身的时候没有叫崔熠,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拆了岁余送来的信,刚得知太子谋逆伏诛这个大消息,外面又传来叩门声,是观棋。
这么大的事,国公府不可能不来信,甚至因着和皇室的关系,国公府那边许是能知道更多内情。
顾令仪接了信,扫了眼时辰,转身回到床边,推了推还在睡的人:“崔熠,起来了,国公府来信了,而且今日还要上值。”
崔熠费力地睁开眼,一听到上值,只觉得眼皮更重了。
昨夜抱着顾令仪去清洗,出了浴盆她就睡着了,崔熠却不然,因那股燥意闹到了五更天才合眼。
顾令仪见崔熠眼睛睁开一点,又合上,睁开一点,再合上。全身上下就眼皮动弹,没有一点要起来的意思。自从科举考完,不用埋头苦读,崔熠整个人就惫懒许多。
见他这样,顾令仪报复心大起,之前冬日晨练,崔熠叫早可没少得罪她。
她俯身凑近,两只手指尖分别按在崔熠的上下眼皮上,然后撑开,崔熠被迫眼睛睁得圆溜溜。
“崔熠,快起来快起来。”
崔熠总算有动作了,却是擡手勾住她的腰,用力将她往下一带,顾令仪一个踉跄跌到他怀中。
他亲亲她的脸颊,甚至还衔住她的脸颊肉轻咬了一口,顾令仪巴掌还没落下去,就听见他黏黏糊糊道:“皎皎,好喜欢你啊。”
崔熠怎么这么会说好听话?
顾令仪望着他,嗯,脸长得也好看,半垂着眼睛索吻,自带一份深情。
他顺着脸颊往下移,吮住她的唇时,顾令仪一点也不想打他了,甚至还环住他的脖颈,指尖绕上崔熠的头发,两个人离得更近些。
耳鬓斯磨,吻得太投入,崔熠的手开始不老实,膝盖抵开层叠的裙裾。
“小姐,洗脸水备好了,小姐?”
顾令仪抚在崔熠胸膛的手瞬间顿住——
等等,她是叫崔熠来起床的?这是在做什么?
闰成又唤了一声,方才小姐让她快些去准备水洗漱的,说不然上值可能要迟了,怎么还没听见动静?
顾令仪把崔熠的手抓出来,深呼吸缓了一下,她撑着床柱正要爬起来,崔熠却仰着头,又吮上了她的颈项。
顾令仪咬唇,狠下心来,不去看崔熠,一把捂住他那张还想作乱的嘴,另一只手胡乱整理着松散的衣襟,掩住锁骨上的潮红,冲屏风外扬声应道:“先搁那儿,我和崔熠在商量事呢。”
***
等两个人总算衣冠楚楚地坐在了桌上吃早膳,那封来自国公府的急信才被拆开。
“我父亲说,太子造反许是和允昌的死有关。”
顾令仪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之前护国寺叛乱,允昌的死可是都栽到了宁王的头上,可这事居然和太子赵庭扯上关系了吗?
允昌是先太子的遗腹子,先太子和赵庭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赵庭也是那么多皇子里,与允昌血缘最近的亲叔叔,又素有良善之名,最后却是他动的手?
情感上顾令仪有些不适,但理智上她道:“太子时常被陛下责骂,允昌也五岁了,聪明机灵,很得陛下和皇后喜爱,血统上允昌是嫡长子诞下的嫡长孙,太子若是有些心思,也不算无迹可寻。”
但纵是如此,顾令仪还是不理解:“当初允昌的死盖棺定论成了宁王的罪过,陛下当真一点没查过?”
崔熠摇头,道:“我舅舅那个人,控制欲极强,允昌又是他和皇后的心头肉,他必然找人查过,最后栽宁王身上只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罢了。”
“既然并非一无所知,那这件事就是被陛下默许按下,太子又何故要为此谋反?难不成他担心陛下要秋后算账?如今可就太子一个皇子能继位了。”
先太子没了,三皇子已经服毒死了,四皇子因着挪用公款炒人参失了民心,五皇子是个断腿的瘸子,六皇子因为谋逆在守皇陵。
只要会掰手指头,就能知道只能太子一个了,如今太子竟也没了。
崔熠也觉得古怪:“自从先太子死后,我舅舅对宗室那些人可是诸多打压,许是不想将皇位拱手让人,这才忍下允昌这事,也不知是如何闹到一个父子间你死我活的地步。”
顾令仪想了想道:“不过亲王世子进京遴选,宁王那边应当快要平叛了,大哥许能提前回都城。”
毕竟她之前和崔熠聊过,宁王一方势力是没法和大军打这么久的,必有外援,多半是那几个亲王,他们也不想削藩,便不想让宁王这个出头鸟败太快,毕竟如果宁王没了,下一个矛头肯定就到他们了。
如今太子没了,亲王世子进京,他们有了荣登大宝的机会,怕是不会再把精力放战场上了。
两人远在明州,能得到的消息也都是来自书信,崔熠见顾令仪眉头紧锁,知道她这个脑子又在一直转个不停了。
没忍住,伸手戳戳她的眉心,打趣道:“皎皎,你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顾令仪拢起的眉心被戳平,她微微后仰,当即回嘴:“崔熠你才是太监呢!”
听到这话,崔熠饭也不吃了,试探性地问:“皎皎,你昨晚不舒服吗?可你后面都……”
崔熠是真的有些迟疑了,他为了昨晚能表现好些,提前还特地看了两本春宫学习,自以为准备万全,结果是出师不利,刚上战场就鸣金收鼓了。
后面那次他觉得表现尚可,但顾令仪是这么觉得的吗?那些反应不会都是装的吧?毕竟初次她还昧着良心夸他呢。
眼看着崔熠越说越垂头丧气,顾令仪默了默,道:“崔熠,我真以为你是太监的时候,从来不说你是太监。”
一大早在饭桌上讨论这个,实在有辱斯文,顾令仪果断将最后一口馄饨塞入口中,嚼两下,起身,道:“我要去上值了,你慢慢吃吧。”
等顾令仪一溜烟跑没影了,崔熠才回过劲儿来,止不住地笑起来。
正高兴着呢,观棋进来了,左右望望,夫人已经出门了,岁余和闰成是跟着夫人的,也没影了,这屋里就公子一人。
观棋凑过去,小声问:“公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崔熠疑惑:“什么?”
“之前公子都是两个时辰,有时候一夜叫两回,昨日却半个时辰不到就叫水了。”观棋是真的担心,他可在公主和国公爷面前拍胸脯说要照看好公子的,结果这才几个月,就把公子的雄风照顾掉了一大半。
“公子你最近还在吃药,若是明州的大夫瞧不好,我就写信回都城,让国公爷在京中寻几个好的……”
崔熠方才的笑容消失个干净,此刻甚至都有点扭曲了,忍了忍,他道:“我无事,从前年少轻狂,是有些不知轻重,如今方知要养生的道理,你不必胡思乱想。”
他从前确实是不知轻重了,若真是每日两个时辰,怕已经都一命呜呼了!
***
接下来半个月,顾令仪都在密切关注水情,已知八月十五前后会有天文潮,顾令仪推算过,崔熠修建的堤坝坚固得超乎所料,能抵御近来年最大的天文潮。
但八月海风多发,要警惕海上是不是会有风暴潮,若是有的话,叠加天文潮,那大坝不一定能完全守住,就要安排百姓及时撤离。
为弄清近期是否会有风暴潮,顾令仪已经提前将所有记录在案的大潮描述都看过了,还找了天象海潮的书看。
碍于前面许多次“尽信书不如无书”栽的跟头,而且这次是事关百姓撤离与否的大事,顾令仪更加慎重,还找了许多上年纪的渔民了解往年风暴潮来时的现象。
【夏秋之交大风,及有海沙云起,谓之“风潮”,名曰“飓风”。此乃飓四方之风。有此风,必有霖淫大飓同作。】
【凡台将至,则天边有断虹;先见一片如船帆者曰破帆梢,及半天如鲎尾者曰屈鲎。】
【饥鸢高唳,海雀惊飞,逾日必风。】
老渔民说“无风海响,台风就到”,还说海面突然很平静,其实是要来大台风。
星象中也有日晕有雨,月晕有风,星星闪烁不定也是起风之兆。
顾令仪这些日子忙着看天看海看鸟,再观测潮汐高度,一一对照是否有风暴要来的迹象。
精神紧张了小半个月,顾令仪却发现这些日子明州风和日丽得很,上面那些异象都没发生,好像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方方面面都仔细确认过,顾令仪就带着她的记录去坝上找崔熠了。
大坝的主体已然合龙,锁住了涌动的江潮,崔熠这几日都在巡防查漏补缺。
顾令仪找到他时,崔熠正卷着裤腿,和几个役夫蹲在一处闸口边,手里攥着柄长铁钎,不知在捣鼓什么。
官服的一角掖在腰带里,有些落拓却十分利索。
“崔大人,顾官正来了。”一个役夫瞧见了顾令仪,提醒道。
如今坝上的役夫都是认得这位大名鼎鼎的顾官正的,修坝一事,他们谁不怕变幻莫测的“吞人潮”?
但这位顾官正按什么潮汐规律给他们排时间修坝,潮高则归,潮平则出,躲着海龙王走,准得令人惊叹。
这几个月修坝,唯一一个被浪卷走的役夫还是因为休息时私自下海捞鱼。
修坝没遭一点海难,这是他们不敢想的,实在多亏这位神机妙算的顾官正了。
崔熠一转头就瞧见了顾令仪,自动咧开笑,然后就见身旁这群役夫们也一个个客客气气,格外恭敬地同顾令仪打招呼。
感觉比对待自己这个知府更客气,想来这世上有眼光的人还是居多。
崔熠吩咐两句,将手上的铁钎递出去,站起身,几步跨上去,到了顾令仪面前。
“顾官正有什么事吗?”
见顾令仪递册子给他,崔熠在粗布汗巾上反复擦净了手,接了过来。
顾令仪同崔熠说她的判断:“从纸面上和渔民的经验上来说,目前应当不会有风暴潮,大坝比较安全。”
他翻看得很细,细看过这半个月来密密麻麻的海情记录,点头道:“辛苦了,我们目前想的一样。”
“崔大人是如何判断的?”顾令仪问。
崔熠拉上她手腕往坝下走:“来,给你看个东西。”
和崔熠去了海边的棚子里,里头架着个琉璃瓶子,里面装了半瓶水,有一根长琉璃管插在中间。
崔熠指着管子里那道水柱,道:“风暴潮其实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海水,如今我在这里装了一管水连通外界,若那看不见的手出现了,这管里的水也会跟着剧烈变动,水位高高低低的。”
其实就是气压计,台风来的时候,气压会骤降。
“最近这管里的水比较稳定,所以我也觉得近日不会有风暴潮。”
顾令仪有些不明白,她望着那截水柱发呆,又听崔熠说:“对了,中秋快到了,江玄清一个人跑大嵩场挺可怜的,我想着叫他回来过中秋,你同意吗?”
顾令仪疑惑地望向崔熠,他怎么突然如此大度?上次合谋抗敌,当真关系又好了?
崔熠面上笑笑,他想见到江玄清吗?自然不想,尤其八月十五还见他,更是晦气。
但他有男主光环啊,顾令仪和他研究了一番科学,但科学之外,玄学也是可以安排一下,做两手准备。
到时候趁着潮高,拉江玄清在坝边待几日,把这定海神针给插上,他不信剧情还能把男主给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