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if上:“萧家三哥。”
永成二十五年九月初二,忠义侯府二公子萧璘喜气洋洋地将夫人李淮云迎进了门。
一夜洞房花烛,次日一早,新婚的夫妻俩就来万和堂给二老敬茶了。
萧荣笑眯眯地喝了茶,等孩子们离开后,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邓氏盯着丈夫问:“你怎么回事,昨晚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会儿又叹气,难不成你还不满意老二的这桩婚?”
二儿媳是定国公李恭的嫡长孙女,丈夫平时想巴结李恭都没有门路,如今老二靠自己求娶了李家贵女,邓氏还以为丈夫会高兴得连喝半个月的美酒。
萧荣试图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奈何邓氏非要刨根问底,萧荣没办法,只好跟妻子交待了他当年在战场上与旧友罗大元口头许下的那桩娃娃亲:“……都断了这么多年了,平时我不会想到他,就每次家里办喜事,我这心里总闹得慌。”
邓氏呆呆坐了好久才回过神,听到丈夫的话,她神色复杂地道:“你要是一点都不闹腾,那才是彻底没了良心,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人家还给你写过那么多信,你说断就断。”
萧荣看着手里的茶碗:“若没有那婚约,我可以继续跟他书信来往,这不是怕他非要把女儿嫁过来,你跟儿子都不愿意吗?”
邓氏呸道:“我才没那么势利,京城那些贵妇有几个瞧得起我,我巴不得娶个真正门当户对的儿媳妇。”
自家大门口是挂着侯府的匾额,但邓氏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尊贵的侯夫人,她始终都是冀北的一个农女,家里从穷变富了而已。
“那些信呢,你还留着没,拿来给我看看。”
萧荣留着的,偶尔觉得京城这边的狐朋狗友都不够兄弟时,萧荣便会偷偷翻出罗大元的信回忆往昔。
他不知道罗大元到底写了多少封,但老家里正一共收到了八封,最后一封写自四年前。
罗大元是个粗人,信中行文都是邓氏能看懂的朴实言语,越朴实那情分就越真,尤其是看到罗大元为丈夫生死不明而难过的那段,邓氏都哭了,抹着泪道:“这哪里是异姓兄弟,亲兄弟都未必能惦记你这么久。”
萧荣也很惭愧。
怀着这桩心事过了几日,邓氏终于做了决定,对丈夫道:“你我去广陵拜访一下罗家吧,带上老三,若罗家愿意,就让老三与罗家的小女儿完成你们约定的婚约,若人家瞧不上你发达后断交的品行,那咱们诚心实意地赔了罪,也算清了一门良心债。”
罗大元在信里提了他回乡后又添了一双儿女,算算年纪,罗家大姑娘十八岁了,应该已经嫁人,二姑娘今年刚好十岁,等老三考中进士,小姑娘差不多也及笄了。
萧荣:“你说得简单,老三能答应?他大嫂二嫂可都是名门贵女。”
邓氏直接派人把小儿子叫了过来。
萧瑀年方十六,不过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饱读诗书的少年郎最重礼法,得知父亲竟然失信罗家多年,萧瑀先是责备了父亲一番,再同意了母亲的决定。
涨红脸的萧荣:“那你们娘俩带上护卫坐车先行,我骑马跑得快,多当几日差再去追你们。”
他还得找个正经的理由跟永成帝告假.
十月初,在广陵城内的客栈休整一日后,萧荣一家三口便带着礼物朝城外的黄桥村去了。
邓氏坐在车里,萧荣、萧瑀父子俩骑马随行。
第一次来扬州,邓氏挺兴奋的,敞着一边窗帘跟父子俩说话:“瞧这天气多好,风吹过来还是暖的,京城那边都入冬了,哎,那边还有一条河,水可真清啊,我是年纪大了,不然非得去河边玩玩。”
萧荣笑着嫌弃妻子:“瞧你那点出息,哪里像个侯夫人。”
邓氏瞪他:“那你另娶个有出息的去。”
萧荣刚想凑到窗边跟妻子动动手,譬如戳戳妻子的脸,被妻子的眼神提醒,这才记起身后还跟着个少年儿子。
萧瑀见父亲又拉开了与母亲的距离,便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要顾及母亲的颜面。
风和日丽,大概一个多时辰后,黄桥村到了。
一条小溪潺潺地流淌着,溪边的柳树下聚集了六七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另有几个顽童站在斜对岸,顽皮地往溪中扔着石子,故意溅起水花落在小姑娘们身上。
“宋石头,你再扔一下,信不信我喊我哥哥来打你?”
在萧瑀看过去的时候,一个长了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姑娘气鼓鼓地站了出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某个顽童威胁道。
叫宋石头的顽童一点都不怕,嬉皮笑脸地继续扔石头:“你喊啊,我才不怕你哥哥!”罗松真来了,他看到影就跑,保证罗松追不上。
罗芙最受不了宋石头这样,抓起一个石子直接朝宋石头身上丢去。
宋石头扭着屁股躲开,掂掂手里的石子,也要瞄着罗芙扔。
“住手!”萧瑀担心小姑娘会受伤,及时喝止道。
一群孩子这才注意到即将抵达桥边的马车与骑马的父子俩,其中的少年郎还驱马朝顽童们这边来了。
萧瑀继承了父亲挺拔的身形,才十六岁已经有八尺高了,肃着脸,瞬间就吓跑了宋石头等顽童。
萧瑀目送顽童们跑远,见对面的小姑娘好奇地盯着他看,萧瑀扫眼对方紧紧攥着一颗石子的小手,皱眉道:“以后不要再朝别人扔石子了,万一伤了对方,你也难逃责罚。”
罗芙正在心里夸这个帮了她们的绸衣公子长得俊呢,一听这话,不服气道:“他先欺负我们的。”
萧瑀:“是,我看见了,下次他们再来,你们可以去请长辈帮忙,莫要自己动手。”
别提十岁的罗芙了,萧荣都受不了儿子那老夫子般的管教,笑着抢走了小姑娘们的注意力:“你们都是黄桥村的吧,那你们可知道罗大元家住在哪?我是他的一位故友,今日特意前来拜访。”
小姑娘们一听,都看向罗芙。
罗芙瞅瞅萧荣再瞅瞅下了马车的美妇人,有些紧张地道:“我,我爹就叫罗大元。”
萧荣一愣,罗大元那憨货竟能生出这么如花似玉的女儿?
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偏偏连生仨儿子的邓氏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对面的罗家小姑娘,先别有深意地看眼儿子,再高兴地跨过桥,把罗芙叫到身边,笑容慈爱地解释一番自家人的来历,再请罗芙为他们引路。
罗芙懵懵懂懂地将三人带去了自家。
罗大元与萧荣相拥而泣、王秋月热情招待邓氏时,罗芙跟闻讯而来的哥哥呆呆地站在一旁,对面是不呆却不问就不出声的萧瑀。
长辈们叙了旧又吃过午饭,邓氏叫萧瑀随罗松去村子里逛逛,王秋月意识到邓氏有事要商量,便也打发女儿回厢房歇晌去了,然后两对儿夫妻在堂屋里低声说话。
罗芙才没那么乖呢,贴着墙根溜到堂屋房檐下偷听。
邓氏与王秋月可谓是一见如故,本就是诚心要重续两家的婚约的,如今更是热情似火。
王秋月感受的到邓氏的诚意,但女儿实在太小了,萧家又远在京城,谁知道接下来五年两家各自会发生什么事?或许萧瑀会喜欢别的姑娘,又或许女儿会看上扬州哪位公子,果真如此,长辈们擅自许下的娃娃亲只会连累两个孩子。
邓氏一想也是,思索过后,她握着王秋月的手道:“这样如何,咱们两家就先当故交走动,等芙儿大了再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们老三,老三那边你们就只管放心好了,他爹短了的信用都长在老三身上了,除非芙儿先他一步嫁人,他肯定会老老实实地等着芙儿。”
王秋月:“那姐姐多劝劝他,真在京城遇到喜欢的姑娘另娶就是,不用把长辈们的戏言放在心上。”
邓氏:“随妹妹怎么说,反正芙儿这孩子我认定了,将来她要么给我当儿媳妇,要么给我当干女儿。”
听完来龙去脉的罗芙再偷偷溜回了厢房.
萧荣要赶回去当差,与老兄弟恢复交情后在广陵小住三日就先行回京了,邓氏难得来次扬州,决定在扬州游玩一番再回去,她要玩,王秋月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近处她带着小女儿陪伴邓氏母子俩便可,要走水路去两百里地外的金陵时,王秋月撇下腿脚不便的丈夫与儿子,只带着小女儿,再喊了大女儿罗兰以及大女婿裴行书作陪。
裴行书赁了一艘客船,两家人再带上两个护卫,可以在船上过得舒舒服服。
客船沿着邗沟之水一路南下,进入长江河段后,再一路西行。
“京城毗邻黄河,想来元直早已领略过黄河的壮观?”留心招待萧瑀的裴行书眺望浩渺的长江水面,挑起话题道。
萧瑀颔首:“去过几次。”
裴行书:“可否请元直点评一下黄河与长江的不同风采?”
这时,罗兰带着罗芙走了过来,毕竟与两位长辈比,姐妹俩更喜欢听两个俊美的公子说话。
水波荡漾,船随时都在轻轻地摇晃,萧瑀见罗芙快走几步趴到栏杆上便探头往下望,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心就高高提了起来。
罗兰提醒妹妹:“站好了,仔细掉下去。”
罗芙头也不擡地道:“我抓得可紧了。”
罗兰见萧瑀的眉头还在皱着,硬是将妹妹扯了下来,叫她乖乖站好。
罗芙跟姐姐亲归亲,也常常因为姐姐管得多而不高兴,这会儿就嘟起嘴,扯住萧瑀的袖子道:“走,三哥陪我去那边看鱼。”
邓伯母让她管萧瑀叫“三哥”,罗芙就乖乖叫了,毕竟邓伯母送了她一堆礼物,待她也和蔼可亲。
小姑娘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气,萧瑀略微犹豫就跟着罗芙走了,说实话,他也不想旁观那对儿新婚燕尔的夫妻眉来眼去。
裴行书询问地看向夫人。
罗兰摇摇头,轻声道:“让他们多熟悉熟悉也好。”
女子高嫁,一怕丈夫轻视,二怕婆母刁难,邓伯母对妹妹的喜爱溢于言表,剩下就看妹妹与萧瑀能不能处出情分了。当然现在妹妹还小,萧瑀愿意照拂妹妹也是一种情分。
另一头,罗芙离姐姐远了后就又想往船栏上趴。
萧瑀按住小姑娘的肩膀,提醒道:“危险,你若落水,我无法跟伯母交代。”
罗芙失望道:“可是我想看鱼。”
眼看着小姑娘的嘴唇又要嘟起来,萧瑀无奈道:“看吧。”
罗芙立即笑了,高高兴兴地趴上船栏,萧瑀则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旦小姑娘有下坠的危险,他自会出手。罗兰未必有足够的力气,他有。
江水清澈,没多久罗芙就看到一条游鱼,兴奋地伸出一只手要指给萧瑀看。
萧瑀却被她突然的大动作吓到,直接将人拉下来,因为力气太大,罗芙撞到了他怀里,但她刚站稳,萧瑀迅速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
罗芙仰头,就见萧瑀白皙如玉的脸庞变成了一种惨白,仿佛受了莫大的惊吓。
罗芙莫名心虚,低着脑袋不敢再看他。
萧瑀呼了一口气,看向船篷道:“进去吧,我教你下棋。”
小姑娘太调皮,一直绷着心神他不好受,懈怠了又怕她真的出事。
想起姐姐说城里的富家千金琴棋书画至少会精通一样,好学的罗芙便看起来十分乖巧地跟着萧瑀进了船篷,一大一下坐在母亲们几步外下棋。
离得这么近,罗芙就发现萧瑀的手又白又长,偶尔擡头时映入眼帘的萧瑀的下巴也很好看。
不懂什么叫喜欢但知道自己长大了肯定也要嫁人的罗芙,忽然觉得,真能嫁给萧瑀似乎也不错。
这么朝夕相处了快一个月,冬月初邓氏母子准备启程返京那日,罗芙难过极了,被邓氏搂在怀里的时候,她歪着脑袋,泪眼汪汪地望着站在旁边的萧瑀。
只有两个对他动辄打骂的哥哥以及两个才嫁进来不久并不熟悉的嫂子的萧瑀,第一次被一个同辈如此眷恋。
然而众目睽睽,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邓氏开了口,摸着罗芙的脑袋瓜道:“芙儿不哭,明年叫你爹娘带你们去京城探望我们,到时候伯母也带着你们一家好好逛逛京城。吃穿住都不用担心,我们家可大了,伯母回去就给你们收拾出屋子来,你们喜欢住多久就住多久。”
罗芙肯定愿意,可怜巴巴地看向爹娘。
邓氏再跟着一劝,盛情难却,王秋月只得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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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if番就是:如果婚前就知道萧瑀的真性情,芙儿还会嫁他么?
嘿嘿,100个小红包,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