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繁忙的城市,有人熬夜是为了加班,有人熬夜是为了上床。虽然说屌丝土豪人各有命,但奔向各自宿命之前终归都需要吃点宵夜来补充能量,这样的两拨两拨人马往往相遇在午夜的烤串店。林光鲜觉得这里才是贫富差距和阶级矛盾最为激烈的地方。
像平常的周五晚上一样,林光鲜和他“猎艳兄弟团”流连各大夜店“狩猎”到大半夜,然后在一家烧烤店解决炮前一食。“猎艳兄弟团”这个团体的性质听名字再明白不过了,就是一个一帮在猎寻一夜芳心过程中认识的同性好友因为共同的目标而组成的夜间机构,团员们在寻找女人的过程中互相帮忙僚机吹捧,哄抬身价,从而增加每个人的成功率。这样的兄弟团,全城不下百个,当然了,它们最初成立的起源大都是为了寻找“空”。林光鲜原本是个散兵游勇,是兄弟团团长人称老方的一个夜场老手将他收编入列。老方四十多岁,玩了近二十年,一直单身,表示这辈子坚决不结婚。炮友团里各位成员都把他当成神一般的存在,林光鲜更觉得老方就是自己毕生的楷模,以及圈子里唯一的godfather。
这一晚,其他团员都有所斩获,本来是一把好手的林光鲜却罕见地失了手。在弥漫着孜然味儿和汗臭味儿的烤串店,大家都嘿咻嘿咻配着对儿围坐在一起,只有林光鲜形单影只枯坐在圆形沙发的最外面,帮大家招呼啤酒和串儿。造成这样的结果也怪不得别人,林光鲜自己都在检讨自己今晚的“猎艳”态度出现了明显问题,之前攻无不克的那一套不知怎么就是施展不开,不仅消极怠工,愣头愣脑,而且老方帮他僚机的时候愣是接不上下半句,常常冷场。或许,这都怪上周那个在希尔顿帮他弄枕头的李小赞。
说来也怪,林光鲜自誉为新一代情圣,女人什么样的大招使出来在他手里都能轻易化为无形,可他却偏偏招架不住一些笨招,女人有时候一个无意的小小举动往往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上一个像李小赞那样带给他微妙感觉的还是大学时候的初恋。
记得那是大二的夏天,想着提高一下身体素质的林光鲜选修了散打课,每节课和同年级各个系的男女学生们一起在绿色海绵垫子上互殴。一般在上课之前,他们都得按照规定穿一套红色的像螃蟹壳一样的护甲,包括头盔、护肘、护膝,还有一个用来防止被踢中裆部的保护罩,其实就是一条硬得令男生们蛋疼的红色三角裤。这玩意儿上散打课的时候可以叫保护罩,平时穿上的话,就那密不透风硬度如铁的造型,还可以算做男士贞操裤。
当时的一节课上,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齐刘海女生跟林光鲜分在了一拨。老师叫自由练习,齐刘海女生便左勾拳右勾拳摆拳轮番上阵,琳琅满目地朝林光鲜发起凌乱的进攻。她动作犀利,脸上却带着一副不忍下手的惊恐表情。当时年方20的林光鲜比现在还要气血旺盛得多,那女生挥拳时,短袖里若隐若现的玩意儿一直晃着他的眼。而且,她每挥出一拳便发出一声销魂的喘息声,这两种特别的攻击方式,比她的粉拳奏效得多,一下子集中了林光鲜的命门。
林光鲜只感觉自己的分身渐渐充满三角贞操裤,最后被坚硬的外壳死死顶住。那狭小逼仄的空间让他疼痛不堪。这是一出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惨剧,这惨剧不方便当事人声张而且还有愈演愈“大”的趋势。齐刘海女生好像被林光鲜扭曲的表情吓坏了,以为他要逆袭了,于是便捏着更加紧张的拳头准备发起下一波进攻。林光鲜连忙抓住她的拳击手套让她停下来。在齐刘海女生充满问号的注视下,他慢慢地蹲下,满脸通红地说:“我……我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下。”
他蹲在那里悄悄摸索着想要解开那个该死的贞操裤,但转念又想,解开了之后大庭广众一枝独秀,只会更糗。那齐刘海女生看他纠结成这样,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脚下还左右蹦跳起着拳击的范儿,上半身关切地问:“同学你怎么了,同学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同学是不是我下手太狠了啊?”
林光鲜根本说不出话来,直摆手。正在那时,打他背后来了一个短头发女生,站在那观察了他一会儿,然后“呵呵”一声,把自己的拳击手套咬下来之后照准他腰上的几个什么穴位唰唰唰点了几下,一瞬间,林光鲜顿感通体舒畅气血畅通,就像是撒了一泡一憋千年的老尿,膨胀之物终于乖乖地消了下去。
林光鲜感觉怪不好意思的,迟迟没有站起来。那短发女生拍了他肩膀一把:“这位同学,以后专心点哦。”然后带着看破一切的笑声飘然而去。她就是林光鲜来自医学院中医针灸专业的初恋,也是最后给他戴绿帽子,让他不再相信爱情的持久性,从而陷入声色犬马的生活不能自拔,至今无心安定的罪魁祸首。
绿帽子事件发生在他们确立关系一年之际。那会儿林光鲜生活困顿,于是凭借天生的商业头脑和室友几个一起在学校周边租了十几套民房,做起了日租房生意。他们采用薄利多销的方式经营着,价格便宜到让男生甚至在打飞机的时候都可以考虑去租一套。他们还在学校BBS公然表示同院系的同学光顾给打8折。经营有方加上同学们捧场,他们的日租房事业就此风生水起,每到周末就有一对对憋坏了的学生情侣排着队送钱。他们几个人分管各自的几套房,到了月底就集中起来算下总账。
那一天,每个人都上缴了自己的营业流水,鲜红的百元大钞堆满了上下铺。在一个室友掏出来的营收中,有一张特别的钞票引起了林光鲜的注意。那张带有特别折痕的百元大钞正中间的位置小小地写了“LloveU”三个字,不是I而是L,是LIN林的L。他记得在一周前的自习室里,他曾经亲手把这样一张百元大钞折成了一个小巧的桃心戒指,然后在桃心中间写上了IloveU,在送给初恋手上之前,他忽然间来了灵感,又在I下添了一笔,使得爱意的来源更加明确具体,也使得这枚纸戒指更加独一无二。
所以,因为这个L,林光鲜就此知道他被明确具体地、独一无二地戴上了绿帽子。也许是初恋的无心之失,在荷尔蒙上脑的当口错用这张带有印记的钞票付了日租费,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把林光鲜送的这个可笑的玩意儿,以及林光鲜这个可笑的玩意儿当多大一回事儿。
总之,戴了绿帽子之后,林光鲜毅然斩断情丝,把自己长时间封闭在黑暗的角落,用对初恋最狠毒的诅咒浇灌自己的恋爱观与伦理观,以致逐日扭曲变态。毕业之后来到新的城市,他以薄情的姿态重生,用科学点的话来说就是他决定赔上自己一辈子几千次的高潮,抓住自己短短二十几年的床上生涯来报复社会,并一次次佐证爱情的不靠谱。这么多年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但没想到,一个像初恋会做的那样的小动作,让他再一次对李小赞有了感觉。
“Ihaveadream!”
烧烤店里。剃着光头,穿着对襟灰褂子和麻料收脚裤,一手玩着核桃的老方放下吞了一半的啤酒,操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说:“哥们儿下辈子投胎要能变成一象,也不枉费我这辈子整天烧高香咯。”
他环视一圈,带着一脸你赶紧问我不然我可不告诉你的表情。
“为什么呢?”旁边一个女孩果然很上道地问。“《探索》频道知道吧?是上月还上上月忘了,有期节目说非洲草原上啊,有些大象也经常会出去约的,你们猜约的是谁?你们猜,都猜猜。”他用啤酒瓶跟旁边的女孩碰了个杯。
“一大象还能找谁啊……母象呗!?”老方得意的笑了笑:“错!是犀牛!跟它体型差不多的大犀牛。”“啊!?兽兽恋啊!?大象怎么这么恶心。”众人表示不解。
“什么恶心啊恶心,快别说了,我们人跟动物那才叫人兽恋那。人家大象跨种族做爱,那叫杂交。人家是畜牲,哪像人那么虚伪,在乎那玩意儿。再说人家找个不同种群的,还天然绝育呐,永远不用担心事后怀孕,牛逼吧,哪像我们这,整天挑拣个套还纠结的半死,挑厚的没感觉,挑薄的又怕漏。”老方砸吧着嘴里残留的酒味。
一个抹着大酱色口红的女人搭腔:“你们男人都一个屌样,总觉得自己多牛逼,你以为每个女人都是屌奴,赖着不走,死乞白赖地给你们生孩子呐。”
“诶!高姐。”老方搭了搭大酱女人的肩膀:“不算你啊,高姐你当然不会赖着不走,你自己都怕有男人哪天提溜着个沾有DNA的保险套叫你负责养他一辈子呢。”
“哈哈!调皮。”高姐摸着老方的光头,仰天大笑两声。
“女人呢,除高姐之外啊,高姐你捂着耳朵别听。女人在我看来就像是可乐,别看装在瓶子里蹦着劲儿,那都是因为有气儿,它骨子里就是一种治消化的草药,放的时间越长,喝起来越苦越没意思。男人要的呢,就是刚开瓶时候的那一口气儿,爽完就扔,谁愿意捧着一个漏了气的可乐喝一辈子呐。”
高姐一把把老方的脑袋扒拉开,白了他一眼:“早知道你们男人靠不住,所以我们就当你们是不用花钱还附送一顿夜宵的按摩棒而已喽。”在场的女人听了之后,都跟集体高潮了一样地嘎嘎大笑,撇开男人们自己一伙干了一杯。
“那为了感谢女人们对我们这些按摩棒的踊跃消费,兄弟们也干一个!”紧挨着林光鲜的穿一件韩版休闲小西装的小胡子大声咋呼,林光鲜腆着脸皮也凑了上去:“别忘了我这个还没人给拆包装的。”
干完杯刚落座,一个被黑色皮质短裙包裹的大屁股在林光鲜肩膀上蹭了蹭。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为了等他们吃完一直守在店里的波浪卷老板娘。这家店虽然是卖没什么格调的烧烤的,可环境却弄得怪风骚。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位老板娘的审美趣味。从她身上就可以看出来她是个非常注重表面功夫的女人,把自己也当成这家店装饰中的一部分,各色首饰配件哗啦啦当做招牌往自己身上挂,倒也有几分姿色,基本可以划分到风骚老板娘那一类,往东方放在内蒙古,她就是金镶玉,往西方放到红磨坊,她就是Satine。
老板娘用屁股蹭得了林光鲜的注意,双手抓了两大捆刚烤好的韭菜冲他说:“今天店里客人挑食,剩了好些韭菜,送你们吃了。”说着就递过来,林光鲜赶紧拿手接住,忙说谢谢。小胡子笑嘻嘻地凑过来:
“非常感谢我们善良可爱美丽大方的老板娘。老板娘身材这么苗条,我们就不添椅子了,跟我这挤一挤,一起喝点吧。”
“可以吗?”老板娘客气地问了一下。“太可以了。”小胡子就往旁边挪开一点空。老板娘根本没往他那看,反而拿手推了推林光鲜,小声地说:“过去点……”林光鲜赶紧照办,填了小胡子留出来的那个空,让老板娘挨着自己坐下来。
咸湿的话题继续。大家从苹果手机的手感摸起来特别性感,甚至会让人产生兴奋的感觉,说到小日本鬼子既然发明了粪肉,说不定以后会发明精液果冻。又从演艺圈哪些歌手是靠拍权贵的马屁发财的,说到AV女星现在做的商演唱歌跳舞根本名不副实,在舞台上当场干一炮才能算做她们的正规节目。酒过多巡,老板娘眼见着就喝high了,她越发活泛的身体语言里渐渐夹杂了一些“林光鲜,老娘看上你了”的意思。林光鲜有意无意每一低头,都能看见老板娘那条翘起脚之后变得更加紧绷的皮裙,带着一种随时都要沿着大腿滑下去的节奏。
老板娘跟其他人哈拉了一番,一双火辣辣的眼睛时不时瞟到林光鲜脸上,跟苍蝇一样赶也赶不走。一会儿还单独递了把韭菜给他,暧昧地嘱咐:“男人多吃韭菜啊,对肾好。”说着就在桌子底下拉起林光鲜跃跃欲试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吃到两点多,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嚷嚷着结账回家。老板娘一边送他们出门,一边抱怨店里的卷闸门有点老化,一个人拉不下来。其他人都成双成对赶时间回去办事,林光鲜便自告奋勇留下来帮忙。事实上,老板娘卖力拉着的那扇卷闸门,等大家都走了之后,等林光鲜钻回来之后,她一笑,手指一勾,很轻松就落下来了。
卷闸门紧闭的烧烤店里,昏黄的灯光在印着暗色大花纹的墙纸以及一圈一圈红色天鹅绒沙发上涂上了一层情欲的油。老板娘把林光鲜压在滑腻的卷闸门上,一点一点拆开了他的“包装”。被逗弄着,林光鲜的身体像一团从冰箱冷冻室里拿出来的肉块一样,在微波炉的解冻模式下渐渐地软化,不一会儿就鲜活起来,开始变得主动。他们俩来回倒腾,砸在卷闸门上,几乎要把铁门压变形。静谧的深夜街道,只有这家店发出一声声吓人的铿锵声。
林光鲜抱起老板娘放到圆形的沙发上,像一条饿狗得到了一根鲜骨头,叼到餐盘里准备大啃一顿。他压在她身上,从额头吻到下巴,又准备去咬耳朵,老板娘配合着一偏头,忽然痛叫一声,她耳畔的头发被林光鲜撑在沙发上的手不小心压住了。林光鲜赶紧以更为炙热的深吻向她道歉,以免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气氛被破坏。浴火炙烤着他们,热得衣服像蛇皮一样一件一件剥落。感觉差不多了,老板娘想爬到林光鲜身上,刚一抬头,又是一声尖叫。再一次,林光鲜在晃神中用手肘压住了老板娘的头发。
老板娘揉着被扯疼的头皮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推开林光鲜坐了起来。“被你扯这一下,兴致都扯没了。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这么不专心。要不今天算了吧,心神不宁的,咱们也没法弄下去。”她生着闷气,把散落沙发四处的衣服捡回来丢给林光鲜。看林光鲜躺着不动,一副讪讪的样子。“喂。”老板娘拍了拍他的大腿,以过来人大姐姐的语气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自己不知道而已。”
林光鲜愣愣地躺在原地,醍醐灌顶一般。这几天去夜店的一无所获,刚才猎艳时的失魂落魄,终于让他确定,那个像江湖老中医一样聊他的颈椎凸起,又帮他弄枕头的李小赞,就是他念念不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