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关系
清明南归回了一趟老家,回之前闻老爷子让吕秘书派车送她。她说不用,已经这么大了还用得着像个小学生似的让大人接送嘛。又想起来陆丞西的父亲没人祭奠。他一个人在国外估计也会惦记的。
她给陆丞西打了电话,他也只是落寞的说了句父亲不会怪他的。陆丞西父母的事,在柏林的时候他终于跟她讲了。
简单来说就是千金大小姐看上了清贫校草,校草开始是拒绝的,奈何千金小姐轰轰烈烈的倒追,后来两人相恋了,不出意料的千金小姐家里强烈反对,断了她的生活来源,清贫校草每天勤勤恳恳的养着家,后来千金小姐实在受不了这种落差,对这种平民生活很不适应,抛夫弃子回了家再嫁,最后清贫校草郁郁而终。
陆丞西说他父亲死的时候都没有怪过她,只怪自己没本事。只是叹息着“她要的是一场风花雪月,而我倾尽所能可以给她的也只是不能再平凡的生活,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可是她为什么招惹了他又抛弃了他。他明明拒绝了她啊,最初给他承诺的也是她,最后离去的还是她,终究是自己贪心了。”
南归听后唏嘘不已,向他承诺他们绝不会那样,会幸福的。毕竟自己可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他也不是高门公子。她俩是顶顶配的。
陆丞西信她。
因为假期不长,南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没在家待几天,只是听说表姐终于有了消息可也只是往姥姥账号上打了钱,通了个电话,说着工作很忙,一时回不来。还挺遗憾的,两人又没见上面,听姥姥说她高中那年经历了不少事,南归要来了号码也没能打通。不知道这么多年表姐变成什么样了。
回到北城第二周考的科目二,不出意外她挂了。很惆怅,她们寝室全挂了,没一个过的。
闻予这几天一直跟李多乐他们混在一起,但也知道她清明回了老家,他已经尽量不关注她了。
“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舔狗今天又去值班了?”
“你姥姥的,边待着去。”游一洺坐下灌了一杯。
“出门被撞了,我打车来的。”
“呦,情圣今天出门没看阳黄历啊。哪儿撞的啊?”
“我都没出大院儿,刚拐弯路口窜出一辆车,夸嚓把我给撞了。我上个月新提的小宝啊。这龟龟是不是有预谋的。”
“谁?”闻予一听这两个字,立时反问道。
“还能是谁,你家那个龟呗,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撞伤了没?”闻予急急打断他的废话,语气略微急切,刚懒散的靠着的身子此时都坐的绷直。
“你特么不关心关心你兄弟我,我才是那个被撞的……”
“她哪来的车?”他根本不听他的废话迫切的想知道自己所担心的。
“朗寻的呗,两人叽叽咕咕练了好几天了……诶,你嘛去啊。”游一洺看着猛然起身离去的人,一脸懵逼。
对于开着朗寻的车把游一洺的车撞了这事,南归是又内疚又心疼。今天下午照例两人在宽阔的停车场练车,大院的停车场向来没什么人停车,都是停在自家门口,就方便了她这菜鸡。
今天朗寻让她上道,她没太有自信,畏畏缩缩的不敢,可架不住朗寻一阵鼓励夸奖,她在他一声声老司机,Goodjob中渐渐迷失了自己。
然后就,撞上那一刻她心拔凉拔凉的,这出师未捷,就搞出个大的,看到游一洺气冲冲的冲下车,她竟然有点怕,麻爪的握着方向盘缩着脖子都不敢下车,看着朗寻下车交涉,她哪好意思再坐着。
游一洺看是她,撇了撇嘴最后只能认栽,两人各自报了保险,这事儿算是了了。
事后她左一句抱歉右一句对不起的,朗寻带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笑得也温和,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也是我这个老师没教好。”
晚间她将这事告诉了陆丞西,他自然不会怪她,见她忧心,安慰着她说有保险,没事,可是她觉得就是有保险自己一点不赔是不是不大好啊。
陆丞西说,“关系一般的话还是要给的,如果实在不要那也没办法,但是该做的我们一定要做,关系可以的话,太较真会让对方心里不舒服,之后在其他地方找补一样可以的。”
嗯,她觉得她小陆老师说的话准没错。
隔天饭桌上,闻予也在,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聊赖的拨动了两下勺子,舀起一勺粥,没吃又放下了,只端起左手边的牛奶喝了一口。
南归正塞着包子,余光瞥了眼没怎么动的各色主食,感叹道:猫食猫食,真是难养。
闻予看着吭哧吭哧使劲吃的小猪,心中发笑,真好养。
“听说你撞车了?”
“嗯,怎么啦?”这事已经传开啦?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啊。
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摸样,好像不是撞车,倒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这样麻烦别人,不太好,家里又不是没车给你练。”
哪个?家里哪有闲车?包括小宋叔开的那个,都是有正用的,她可不好意思耽误。
“我不是答应你陪你练车么。”
“我又没答应。”南归低着头捏着大包子叽叽咕咕的嘟囔着。
闻予垂下眼眸,看不清眼底神色,声音低沉:“为什么你宁可去麻烦别人也不愿意让我帮助?为什么总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们关系不比其他人亲近?”
这话说得她一时不知怎么回他,南归眨着眼睛,最后只小声的憋出一句“还不起。”
又是这句!闻予深吸一口气,可血压怎么压也压不住,气的摔了碗,站起身直视着她,怒道:“还?我有说过要你还?我闻予还没有你说的那么斤斤计较!”
常婶儿听到动静赶忙过了,这又是在闹什么?
闻予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南归愣在当场,她这是招谁惹谁了,一大早的。
闻予上车就后悔了,为何又这样冲动,本来就很僵的关系如今闹成这样不是更雪上加霜?他懊恼又气愤,一拳打在方向盘上。
这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迎面开来,闻予没有丝毫犹豫发动引擎,横插过去,若不是对方急刹。两车就撞上了。
两车沉默对停了几分钟,谁都没有让谁的意思,最终是朗寻下了车。敲了敲闻予的车窗。
车窗缓缓拉下,闻予微侧过头,冷漠疏离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讥讽,哼笑着瞥了一眼打着伞站在蒙蒙细雨中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儒雅的人就算质问都透着温润,不会让人产生咄咄逼人的错觉。
相比之下闻予就没有那么好脾气了,他甚至看都没正眼看他,语气寒凉,好像看破一切般噙着嘲讽的笑意,说着警告的话:“别妄想你不该想的!”
雨慢慢大了起来,甚至飘进了车窗。
朗寻看着眼前这位大院中从小被夸到大的人,也不知是闻家赋予他的光环还是他本身是真的能装,一贯守礼知礼懂礼人人称赞的闻予卸去那一层伪装,不难看清其本质,冷漠偏执又霸道,他早就知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闻予终于转过了头用正眼看着他,挑着嘴角,笑意却根本不达眼底。“隐藏在暗处蝇营狗茍算计着别人的东西,像见不得光的臭虫?”
朗寻听着这话笑出了声,反口质问他道:“谁的?我却不知你以什么身份来警告我?表哥?邻家大哥?还是……”瞧见闻予果真变了脸色,“呵,别把人都想的那么龌龊。”
闻予轻敲方向盘,到是很快的隐下自己的情绪,淡淡道:“我只知道,妄想什么之前凡事都要先问问自己配不配。”话落便升上车窗,甩尾急转,轰鸣而去,溅的朗寻一身雨水。
闻予在车上越想越觉得自己脑残,怎么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就像他说的,自己到底以什么身份去警告别人。
身份?她明明是他家的,是父母长辈,朋友外人公认的,他闻家的,他曾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他的东西为什么人人都要觊觎?!
闻予一路风驰电掣开到御庭华府李多乐的住处,刚进门阿姨说他一大早刚回来早饭还没吃洗漱完就上去睡了。
闻予直冲卧室门敲都没敲,李多乐四仰八叉的趴在床上,听到动静满脸不耐烦,以为是佣人没规矩。谁知道迷糊间就感觉到有只手抓着他的拇指按着什么,他刚睡着这时猛地惊醒,一睁开眼就看到闻予一脸不善的翻着他的手机。
“嘛呢?一大早抽什么风?”
闻予滑动着手机翻了又翻没找到,又去找另一部手机,李多乐窜了起来,就去抢,“一大早发生么疯?给我。”
闻予一手抢过另一部手机,不容他拒绝的掰着他的手按了指纹,翻到了那个愤怒小猫头像删除掉了,然后扔到李多乐身上。冷眼看着李多乐急切地翻着手机,“你干什么了?你删了谁?我告诉你我这里面都是精挑细选的,你要是删了我的极品你赔我十个,不,一百个,你个龟孙。到底删了谁啊。”
闻予一脸嫌恶的看了看跟犯了大烟瘾似的李多乐,话都懒得说一句转身就走了。
人精似的李多乐一辆懵逼,随后赶紧在群里发了句:“保护好你们的手机,霸王花刚来我这发完疯。”
除了宿醉的人没回复,其他人都扣了“?”。
闻予回到枫林雅颂对着桌子上的卡片和袖口,看着已经被拼好的乐高,沉默的呆坐着,他不知道要怎么样去追求,他没经历过也不会,只知道想要,就要先予。
可是她不要。
本来想着既然错过了就做一位好兄长,可是那自欺欺人的话也是因为知道必将求而难得所以自己骗自己的,什么时候他连自己都骗了。
他想要她也对他笑,像对陆丞西那样对他,只对他,想要她眸中的星星,想要被她喜欢,被她偏爱,想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可现下哪怕是她对周身朋友的那份情谊他都没有。
明明她是自己从小长大的青梅,大家都承认的关系,明明她是喜欢自己的,明明她还亲过自己,明明两人在雪林那样生死依赖那样好,说好一辈子的,转头她却忘了!
他想要,这辈子从来没有尝到过想要却得不到,又无从下手奢望的心情,抓心挠肝,不得其解,他真的好想好想拥有,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任何东西去换。
可是换不到。
他将两枚袖扣揉在手中,轻轻握住,松手,再轻轻握着,反反复复,迷茫又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