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闻家
中秋连上国庆七天,南归和陆丞西一边游北城,一边装点着两人的小窝,七天过后已经有摸有样了,甚至阳台上还种上了绿植,倒不是什么高雅名贵花种,是一盆盆的草莓,等到过年拿到屋内年前就能开花结果了。
陆丞西说到时候他回来陪她过年两人一起吃。是呀,新房子第一个年是一定要在这过得,这才十月她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假期结束,陆丞西为了跟她过七天国庆已经晚归六天了。
从机场出来,看着天上飞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一架,再有两年半,加油啊。
晚间她回了大院收拾东西准备返校,看到插着兜从楼上下来闻予,她朝他点了点头。
“怎么?快要脱离闻家了,招呼都懒得打了?”
听他阴阳怪气的腔调,南归懒得理他准备上楼,刚走几步就被闻予一把拉住,“这几天你是不是跟陆丞西住一起了?”
南归一把甩开他,本来陆丞西刚走她的心情就不好,又听他阴阳怪气说这种话,她莫名其妙,“是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有没有点家教?就这样平白跟别人,跟别人,”闻予根本说不出口,气的胸口起伏,手在兜里都有点抖,看她一副不在乎的摸样更是怒火中烧。“你懂不懂自爱!
“自爱?”南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20出头就跟人上床的人跟我讲自爱?欲要教人先修其德,没见自己持身不正还大言不惭要教别人。”说罢嫌恶地看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闻予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幽幽的问道:“你说什么?”
看着消失在楼梯上的背影,他喏喏小声喊着:“你,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谁,你说我?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闻予扶着栏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冲着眼睛,他强忍住了,顺着胸口的气,往上走了几个台阶想要她把话说清楚,可是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可又不像她误会,不想,她看清自己。
南归刚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就听到敲门声。
见闻予推门进来,皱了皱眉,没理他叠着手中的衣服。
“你,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此时的闻予有点较真等待认同的小学生。
南归叹了一口气,“我的事你别管,你的事我也别管,这样不好么?”
“可是你做的对么,你才多大,你就去,”闻予整个人都快抖了起来,后牙槽咬的紧绷,愤怒又不能接受般的质问她“而且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他就那么看着她,倒不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整一个负心渣女。
“闻予,你做事我从来没有置喙过,希望我的事你也少管。”
“不行。”
看着强行梗着脖子跟她辩白的人,她突然有种秀才遇见兵的感觉。
看着不说话的人,闻予握紧手,连看向别处道:“而且你不能那样看我。”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请带上门出去。”
闻予看她一副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嘴硬道:“凭什么?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就去哪。”
南归沉默良久,“我知道了。”
当天南归搬出了闻家,这事不出意外闹得闻老爷子也知道了,痛骂了闻予。
闻予知道后,慌了,他又说错话了,之前周末还能偶尔见一面,现在和以后几乎是见不上?那怎么办?他怎么办?其实也好,见不上可能也就忘了,最好是忘了。
南归现在是处在两难境地,前几天那些人的话她表面不在乎其实是听在心里的,自己都二十多了还在这住是不大好。
后来跟闻老爷子通了电话,老爷子气够呛,见她去意已决,也没办法强留,毕竟这样对她也好,但是要她答应他年节都要回来过,南归只是哄着他说尽量,本来闻老爷子还想给她解决住房,南归说陆丞西买了房子,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
当香山上的枫叶打上第一层霜时,冬至这天北城迎来了第一场雪,而后是元旦,元旦那天闻予回了大院,站在门口透过窗户看到屋内熟悉的身影,手落在门把上,最终转身离去。
春节,陆丞西食言了,他们的项目组一时有变,他回不来,南归有些遗憾的一个人在新房过了春节。坐在阳台上裹着一层毛毯看着外面簌簌的大雪。
城市另一端的闻予站在窗前,出神的望着窗外的大雪,思绪一时就飞到了去年的雪林,也许那段经历也只有他一个人在想念了。
他好想一个人,难熬又艰辛,这是戒断的正常反应,他默默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就好了。可这不断积蓄的想念,越积越多,越积越厚,终有一天会以一种控制不住的方式喷涌决堤的。
春节翻过,南归二十二了。
五月,闻老爷子终于退下了,闻氏夫妇在御园举办一场庆贺晚宴,也邀请了南归,她本不打算去,可稍后老爷子就准备去北戴河疗养了,她决定带上礼物去一趟。
来的也都是交好的世交,南归祝贺完就准备走的,可是老爷子非要她留着吃饭。盛情难却她没办法就留了下来。
闻予站在二楼看着走远的人,两人已有7月未见,本以为会忘了,可是眼前见不到,梦中她却没有少去,如今实在也控制不住。
南归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瞧是闻予,真是好久没见了,见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蓝宝石领针配上藏蓝条纹领带,衬的他越发挺拔成熟,眉眼深沉,五官深邃凌厉,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是从小熏染出来的,学是学不来的,让人望而生畏?难以接近就是这种感觉吧。
虽然同是表兄弟,不得不说,陆丞西与他真是两个极端。一个孤僻却温柔,一个看似待人温和实则内心最是冷漠。
“好久不见。”
她的笑容很自然舒心,没有一丝刻意,也没有过多的其他情绪,好像七个月前的争执像雁过流沙水过无痕,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这样平静的看着自己,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此时翻江倒海,多么想拥她入怀倾诉自己的满腔心事。
她又长高了不少?今日她化了淡妆,很是漂亮,随意挽着头发配上一身淡黄长裙衬的她好温柔,她眉眼处那股随意的温柔感染着他扯出一抹笑。
“是呀,很久没见了,最近还好么。”
两人一时像多年未见的老友,生疏又客套。
“嗯。”
闻予走近几步,在她一臂的距离处停下倚着栏杆而坐,也看向池塘里的鱼。
“吃饭了么?”
“还没,等着开饭呢。”
她笑得真好看,闻予硬将视线从她的侧脸移到手中的香槟酒杯,手指捏着杯子转着,看了一会眼睛又不受控制的瞥向弯腰趴在栏杆上捏着手中蛋挞碎屑喂鱼的人。
眼中的眷恋和温柔盛的再满也不会有人知道,她不会注意,也没有人看见,他放肆的偷瞄,刻画,留影。
“你很喜欢小鱼?”
“呵呵,没有,就是怪无聊的。”
“参加这种宴会是挺无聊的。”闻予轻笑着点点头。
“还好,我参加的不多,偶尔一次还挺新鲜的。”
“快毕业了吧?”
“嗯,明年。”
“打算做什么?”
南归转过身,也坐在栏杆上,想了想,“老师,如果有学校要我的话。”
闻予抿着嘴笑着,“物理老师?”
“呵呵,就知道你会嘲笑我,不过初中生我还是能教的吧?”
“不会,谁能想到力学都弄不明白的人有一天会去教物理。”
“哼。”两人难得这样心平气和的聊天,可能翻年又大了一岁的缘故?心胸也比以前开阔了?
“你今天这身很漂亮。”
“你也很帅气。”
好像是一段没有营养的没话找话,闻予却很喜欢这样跟她聊天。
“暑假有什么打算么?又要去打工?”
“再看看吧,马上毕业了,我想找个公司实习一下,想体会一下其他职业适不适合我。”
“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去我那里,不算走后门,毕竟我那也招实习生的。”
“行,改天我试试。”
南归直起身子四处打量着花园的很少有人来的角落,花丛里面很多花都不认识,亏她还是在李叔手下耳濡目染这么多年的花艺大师预备军。
“这是什么花?”
“天女木兰。”
“这个呢?”
“莲瓣兰。”
南归问一个他耐心回答一个。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看着她惊讶又带着一点佩服的目光,闻予心中熨帖又满足,走上前给她指着远处还有其他不常见的稀有品种,一一给她讲解。
南归本来觉得李师傅就够博学了,没想到闻予也是个专家,没看出来啊。
“小时候都有上过花卉课。”
“男生也学这个??”
“这个也分男女吗?你别看游一洺贺西风他们整天不干正事,你问他们,他们多半也是知道的。”
呵呵,这样啊,她一直以为他们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呢,是自己先入为主带着偏见了,不过出国的时候看着他们几乎都会德语,而自己还不会,玩归玩闹归闹,跟平常人接受的教育还是不一样的。
“你很喜欢养花?”
“没有就是随便看看,小时候学习学的头疼了也没地方纾解,就整天去花房看李叔修枝很解压。”
“这么小就有学习的压力,我们都不如你啊。”
呵呵,这有啥好比的。她还想没压力呢。
两人在小花园谈了好久,直到被人找到去吃饭,对于这一晚,闻予是渴求这种能与她平静相处的状态的。
七月初生日的时候闻予收到了她66的红包,虽然失望但也收下了,对她说了声谢谢,这时就很难不让他想起陆丞西的礼物,如果有一天……可这是他现在想也不敢想的。
可若是真的有那一天,他愿意拿所有去换。
八月,闻老爷子再次入院,这次检查出来的情况很不乐观,肺癌,闻家宛如晴天霹雳,南归也懵了。
闻老爷子到是泰然,一辈子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让他们别瞒着,知道病情后情绪上也没有什么变动,反过来叫他们不要太过于悲伤,生死有命。
南归是在楼顶上找到闻予的,人人都道是他天生长在富贵窝,可是在他的印象中好像就没有跟父母吃过几顿饭,从记事以来,他妈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他爸不是在下乡就是在赴任的路上。
要说那点子为数不多的亲情就是从小被老爷子带在身边,在军区里面混到八岁,后来被南市接了过去。
如今,他一时承受不住,南归坐到他身边,两人从炎炎烈日坐到满天星辰,她真怕他脱水了。
“我记得我爸爸没的时候,我觉得整个天都塌了,那时太小,我的整个世界都是爸爸,我也知道爸爸最不放心的就是我,那我就要让他放心,不管多难都会熬过去,你看我这不熬过来了么,也长这么大了。”
闻予侧过头透过月光看着脸被晒得红扑扑的人,心下一暖,“谢谢。”
南归望着天上的星光点点,小声说道:“其实我也很难过啊。可我不想让他们看我难过的样子。”
闻予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刚探过去就缩了回来,不敢,顺着石凳边缘来回的磨蹭,他也有不敢做的事,一时觉得悲凉又好笑,他有大大方方的机会的,本来有的,可是没了。
二人就这样呆呆坐着望着缥缈的夜空,各怀心思的想着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