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清界限
南归的冷漠让他伤神,可不妨碍他那天晚间做起了梦。
他记得人生第一次做春梦就是梦到了她,那时他羞囧的无以复加,醒来却又看到了她被自己压在身下,一时脑子短路,总以为她知晓了自己的不堪,妄图靠近自己,不管前因后果的将她骂了,那也是第一次两人闹得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如今想来他无力又悔恨,关于这些不堪的回忆他从来不敢回想,自动略去,只留下美好的部分。
如今她每每入梦,自己事后虽觉得龌龊不堪,可晚上临睡前还是盼着她能入梦。
梦中的她穿着那身性感又纯欲的婚纱款款向他走来,娇俏的喊他“阿予”,他一时没忍住将她直接扑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今天是他们的婚礼?他心动的不能自已,一遍遍的喊她“南南,南南,帮帮我。”
正酣之际陆丞西出现,狠狠地打了他几拳,将人拉走,他在后面愤怒又无力的追着,让他将她还给他,她是他的,可是怎么追也追不上,叫也叫不回。
等他从梦中醒来,面对的就是一室的空虚寂寞和失落,都是假的。
眼瞅着6月22越来越近,闻予这几天如坐针毡,不该是这样的,他与她不该是这种结局。
再也控制不住,他约她出来,可对话框久久没有回复,除了那天回复了一句“以后没事就不要联系了”,在之后就没有其他回复了。
闻予心都凉了。
他来学校堵她,堵了好几天没堵到,这天还是她寝室里的人通知他顾南归今天会回来,他才终于堵到,从热浪翻涌的下午一直等到夜幕低垂。等了好久才见她抱着书从外面回来。
南归看见靠在车上的闻予,想起来那天陆丞西的话,让她以后还是要少跟闻予来往,如果是正经心思大大方方来往,哪怕相处中亲近一点都无伤大雅,可若是对方存心不良,他也是会吃醋的。
开始她是不信的,闻予那样眼高于顶,傲的不能再傲的人怎么会对自己有想法,他可是最看不上自己的,哪怕后来两人关系有改善,她也从来没有过这种自作多情的心思,实在是少时经历过太多错觉般的自恋,回头就被现实打的惨不忍睹。所以现在非常有自知之明。
可眼下见他来堵自己,她有些不确定了,
不过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她对于男女关系是非常直接的,非黑即白,边缘暧昧不仅是对另一半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见闻予看到自己就立马站起了身子,站的笔直,呆呆的杵在那看着自己。她心下突然犯起了难,可是又谨记陆丞西跟她说的,想绕过去。
“南归,能聊聊么?”
南归驻足,如果真的是误会,想着说开了也好,省的真一时想差了,双方都别别扭扭的,如果没想差,自己果断拒绝总比拖拖拉拉好像吊着人家好。
“走吧。”
二人第一次在南归的学校漫步。六年时间,陆丞西应该陪她在这里走了无数遍了吧。
“什么事?”南归不大想与他兜圈子。
闻予却不知一时从何说起。看着湖里游荡的野鸭子,轻声问道:“我们两个指腹为婚你还记得么?”
“然后呢?”
“如今你却要嫁给别人了?那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闻予一时哽咽的质问于她。
南归觉得可笑,十分不解的看向他:“不嫁给别人难不成嫁给你?”
“有什么不可以?”
南归看向远处天边完完全全隐下去的金线,叹了一口气:“闻予你现在来说这些干什么呢。”
“我想让你给我个机会,我,我是喜欢你的,你以前也不是喜欢我的么。”
听到这话,她的心绪没有一点波澜,只是觉得这话真是不合时宜,“你也说了以前。”
“以前只是我不懂事,短暂的肤浅的喜欢了你一下,当了解到真实的你之后我就不喜欢了。”
闻予怔愣住,有什么拒绝的话比这样坦白又直接的否定更伤人?不仅仅是单纯的拒绝了他的心意甚至将自己以前的感情拿来鞭笞,鞭笞的不仅仅是她一个,还有他。
他是有多失败,甚至让以前的她都觉得喜欢自己是错的。
“我,我就那么惹你讨厌么?”闻予声音都有些颤抖。
“以前是,现在还好。”南归认真的注视着他的双眼,想用一个直白却又不那么伤人的方式一次性将话讲个清楚。
温柔的诚恳有时候是真的好伤人啊。
“我会改的,你不要这样说。”哪怕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拜托也不要否定之前对我的心意,那是支撑我向你表白的勇气,与你是不堪得过往与我却是可以反复拿来咀嚼的美好回忆,如果这都没了,那我还剩什么?
她竟然听出了他的带了一丝哽咽,一时间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闻予这样的人不该如此,“你,你别这样,曾经我们的关系让你感到羞耻,甚至别人说一嘴你都难以接受,如今你这样也只是不甘,时间一过自然就没有。”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到又要安慰他又要不给他留一丝念想。
“五年,从那年陪你祭祖我就动了心,也许更早,只是没有发现,不是不甘,求你不要为了摆脱我而质疑我的感情。”闻予擡起头双眼微红怔怔的看向她。
她还想说什么,可是他却没有听下去的勇气,“别,别说了,我先回去了,祝你订婚愉快,那天,我可能有事去不了了。”
话落不等她再说什么,闻予仓皇离去,早知道是这样,早就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伤人,整个人都在痛,他一时接受不了。
闻予试着放弃,可是光是想想就不可能,从自己正视自己内心的那天起,他给自己找了多少次理由劝说自己放弃,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反而越陷越深。
6月21日傍晚,闻予在兰苑门口等着南归,直到看到她从外头回来,他推开车们向她走来。
不过距离上次几天,此时的闻予略有些颓靡,“可以再聊聊么。”
南归觉得上次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没必要这样拖泥带水当断不断的拉扯下去。
“我觉得那天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最后一次。”
南归叹了一口气,闻予将车门给她打开。
二人坐在车上,南归给陆丞西发了信息,开门见山道:“说罢。”
车子启动,也不知道他要开去哪里,绕着兰苑转了一圈又一圈,随后向北海开去,月亮悄悄挂上枝头,俯瞰着人间的一切,包括此时坐立难安,心有惴惴的闻予。
在绕道第二圈的时候,闻予带着八分忐忑两分希冀,祈求道:“你可不可以不嫁给他,我,我会比他对你还要好,百倍千倍万倍,你别嫁给他好不好。”
“闻予,我现在有对我好,爱我尊重我的陆丞西,我为什么要弃他而选你呢?”
“可我也会对你好,甚至比他还爱你尊重你,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本来她不忍将话说的太过,可是如果再不狠狠掐断他的想法,有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于三个人都不好。
“其实感情这种东西很玄妙,并不能一概而论,谁条件好就能胜出,再说可能各花入各眼吧,别人觉得你好,但是陆丞西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没人能比。”
“而且于你我也承认是喜欢过的,只是一次次被伤的透了,就再也不想了,死灰可能会复燃,可是我连于你的死灰都在七年前被最后一场大风吹散了。”
闻予用力的双手快要将方向盘都捏碎了,牙槽咬的死死的,整个人处于强撑状态,他好蠢,真的好蠢,那么多的机会那么单纯的感情那样赤诚的心,愚蠢又自负的自己将多年后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一点点可能都没给他留。
南归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轻笑了声:“再说他品貌优秀,身心高洁,我们以真心换真心,又是彼此的初恋,彼此的唯一,从未发生龃龉,而我和你,好像和这些都不搭边。”
“最重要的是我们是互相奔赴,我爱他,他也爱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闻予听到这里,抖着嗓音问道:“品貌优秀?你,你是嫌我长得没他好看?”
“平心而论你们都不差。”
“那是……”虽然难以启齿,闻予咬着牙,还是想问个究竟“还是嫌我不……干净。”前几天那场意外撞到了头,突然间他就记起了雪林木屋中昏迷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南归惊住了,他竟然问出这话,让她怎么答?这确实是她的雷区。如果陆丞西不是……那就别让她知道就好,不然总觉得膈应,也总会想他和别人曾经那样过,是怪恶心的。
万幸的是陆丞西和她都是彼此的唯一。
而闻予的事她恰恰围观了小半个现场,那天的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就是怪恶心的。
闻予长长颤动的睫毛昭示着他的不安,可是等了好久,也没等来她哪怕是为了维护表面功夫的敷衍,面对她的沉默,闻予爆发了,其他的可以努力改变唯独这件是不可逆的,此时的他好恨,恨自己,恨黎悦,甚至恨贺西风几人。也恨她这么直白的残忍不给他留一丝颜面。
车“嘎吱”一声急刹,闻予再也没有脸再说别的,此时的他一分一秒都不想面对她,只会徒留无尽的难堪。
“你走吧。”
南归看到他握着方向盘青筋毕现的手,看到他抖动不安的唇角,看到他俊美的侧颜是那样的无助仿徨,像要哭出来委屈的孩子,可能正等待着别人稍微安抚他一句,哪怕轻拍拍他的肩膀。
她刚张了嘴,想了想又闭上了,这样也好。
下车之后才发现这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就这样把她扔在这?真是翻脸无情啊。
车门关上后闻予瞬间加满油门,车子像一阵风一样窜了出去。
“这样会不会出事啊。千万别有事啊,刚才应该再委婉一些的。”
闻予像疯了一样超车变道加速,从长安街飙到东华门,引来一路警车鸣笛,可没有一辆追得上他的,交警在出城的路口设了关卡拦截,眼瞅着距离关卡几米距离,他直接来了一个旋转180°变道。
就这样警车鸣了五条街最后被拦在了大屿山的盘山路。网上热搜不到半小时就被下了。屏蔽了关键词,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闻予被律师接出来的时候,按着额头仰在后座,不知道谁得了信儿,在群里嚷嚷开,说闻公子不鸣则已一鸣惊死一大批人。
谁能想到闻予平时不屑跟他们玩那些赛车游戏,自己在天子脚下,北城门面长安街飙了起来,谁人不说一句:真是牛批。
闻予谁也没理,回家洗了澡就扑倒在床上,他实在是太累了,身心都好累,可是一闭眼就是她那些决绝伤人的话。
都说恶语伤人六月寒,她却没有口出恶言,说的都是温和得不能再温和实话,却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而自己却曾实打实的对她口出恶言,那时幼小年少的她又如何呢?
“难怪顾南归不喜欢你,你哪点比陆丞西强?”那个小人又冒出来了。
“胡说!”
“那你说说你哪点比他强?”
“我比他有钱,我,顾南归说我长得最好,她以前最喜欢看我了,我们最先认识……”闻予艰难地数着。
“可是没用啊。”
“你闭嘴!”闻予一时怒极砸了床头的酒杯,如今他要靠着酒精才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