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甚在乎
陆丞西因为听不到声音所以并不知道来人了,还是谭淑推了推他才将他推了起来。
起来时就见到房内多了一个人,是季嫣然,他下了床请她坐下。
这几天对她也算熟识了一点,她家也来过人了,对于外人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客套,虽然已经再三委婉的劝过她对于自己的曾经援手,无须耿耿于怀,可是她一直是想报答他,说欠别人的让她心里总觉得放了个事,不踏实。
他突然就想起一个人,蓦地笑了。两人交流也是通过写字板。季嫣然说她请了一个有名的耳鼻喉专家,兴许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
陆丞西对于恢复听觉也很迫切,就没有拒绝。如果这个月再不能恢复,他就要去苏黎世找南南了,不过他不知道她的地址,那闻予是不是会知道?虽然因为上次的事两人闹得很僵,可是这种时候除了问他还能问谁呢,他发了短信给闻予,可依然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谭淑见两人相处良好,觉得两人的关系发展到那一步指日可待,也不枉她做了这些。
南归生日那天,闻予想起了那把做好的琴,让人帮着取来,就连外面的琴盒都是黄檀木做的,南归看着眼前这一瞧就知道绝非凡品的东西,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既然送了那她就收着,没必要闹得像手链那次,不欢而散,以后他给什么她就收什么,等到三年后纹丝不动的还给他,也算两不相欠。
闻予看不见,不知道现下她什么表情,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也不知道她看没看得懂上面雕刻的纹路图案。
南归没有开箱,只是道了谢,说自己很喜欢。
“你要不要试试音色?说来我还没听过你弹这个呢。”明明是正常的询问之语却愣是让他说出了几分期盼与哀求。
“好久没弹了,手也生了,下次的吧。”她将琴放好,就去给他倒水。
又是这句话,不失望是不可能的,这个琴耗费了他多少心血,从设计到研究选材,再到一点点学习制作工艺反复打磨,只为了她收到时能露出一抹惊喜之色。可惜现在他看不到。
她看到琴面上雕刻的图案,就没有什么想说么?
“今年先委屈你了,待明年我给你好好庆祝。”
南归到是不甚在意,“我不太在意生日,你不用放在心上。”
除此之外,闻予还准备了蛋糕,叫来了厨师做了一桌菜,南归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浪费,两个人哪能吃得了这么一大桌。
吹蜡烛的时候,闻予也不能免俗的问了句“许的什么愿”。愿望里面会有他么?
“说了就不灵了。”
过完这个生日她就25了,马上翻年也26了,一晃自己竟然这样大了?
初入北城她才多大?6岁,二十年了啊。
回想起这么多年的过往,可以说她一路顺遂,安安稳稳的成长,可是几次历经生死,又被遗弃拐卖、逃生,忍受亲人的离世,也可以说自己的前半生出奇的坎坷。
她刚才确实许了愿,唯愿丞西能平安归来,闻予能早点恢复健康,姥姥康健顺遂。没有一个是关于自己的,一个生日三个愿望已经算是贪心了,可是哪怕实现一个她都是知足的。
除了照顾闻予,她一直没有忘记时时关注丞西医院的消息,定时的打听,偶然得知10月左右的时候云城有了失踪者消息,可是她并不知道。
为此她还特意跑了一趟市二医院,辗转好几个部门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确实是发现了失踪人员,但是里面没有陆丞西。
“是不是漏记了?”南归抱着一点点可能得希望,反复确认,直到那人被她问烦了。
最后她记下云城的医院地址准备抽个时间去问一下。
闻予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最近在做康复训练,南归一直陪在身边,看着他吃力的站在双杠间来回练习,没多久就满头是汗。
“歇一下吧,不急于一时。”她将纸巾递给他,又递了水。
“我想抽时间去趟云城。”
闻予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喝完递还给她的时候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去云城干什么?”
“我听说10月份那里有了失踪者的消息,我想去问问。”
如今的局面好似一团乱麻,闻予不知道要不要跟她讲,之前是怕她知道对养胎不好,如今是怕她反悔,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他如何甘心再拱手想让,他做不到,她若是知道自己早就知道陆丞西还活着的消息,又会不会怪自己?
两人结婚的消息目前只有六人知道,外公、他妈、两个助理还有他们本人,就连贺西风他们都不知道。
几人来探望的时候,南归都会躲出去,她不喜欢他的朋友,他知道,只是没想到这样排斥。
这天贺西风和李多乐来了,顾南归又照常找了借口出去了,
“顾南归前前后后这样殷勤的照顾你,不会是对你旧情复燃了吧?”
“这样也好,你不是也有那个心思么?之前还想给人家当后爹呢。”
贺西风倚坐在沙发上,一手颠着苹果,调侃道。
李多乐接了话:“如今算是以身相许?理由也算是正当且充足,反正你也乐意,正好陆丞西没了,她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可她移情别恋这么快?之前看两人好的还跟一个人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怪怪的。”
闻予下颚紧绷,薄唇紧抿,声音好像沁了冰霜:“这种话若是以后让我听到,不管是谁,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多乐和贺西风动作都停了下来,看向闻予,见他确实面色不善。
想起哪怕是知道她怀了别人的崽也要上赶着送上门当人爹的闻予,他们不知道当时顾南归是作何想的,最起码闻予是相当乐意,怎么看怎么像倒贴的。
也发现刚才说的确实有些不好听,他若是真心,不,应该说必然是真心的,不然以闻予这种性格,怎么能办出这事?太匪夷所思了,就连他们这样放浪形骸之人都做不出来,何况是闻予。
不是他单纯好哄骗,就是他真的是甘心且动心陷得最深的那一个。
两人对视一番,犹豫道:“顾南归是怎样想的?”
她是怎样想的?他只知道她不爱自己,答应结婚也只是因为愧疚,如果自己日后全部恢复了,她一定会离开自己的吧
“她不乐意?”
看他这副摸样想也知道,
“那你这……”
“我们已经结婚了。”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的吃惊喊出声。
待两人走出病房一时还是不能接受,结婚了?领证了?还是没有婚前协议的那种?
什么概念,就相当于古时候贫民直接晋升太子妃,阶层跨越不说,整个身价地位算是一步登天,还不用说将来闻予要继承T·S和谭氏,就单论他自己的博雅如今的市值,还没有算上那家顶尖没有上市的科技公司,真是小瞧她了。
南归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正好碰到两人进来,因为不想跟他们说话她就侧了身子隐在人堆里没有出去。两人背对着她站着。
听着他们俩在前边说:“阿予真是疯了,就算是一时脑热,也没必要婚前协议都不签吧?别说顾南归是跟他指腹为婚,可现实就是现实,她要家世没家世,要遗产没遗产,一穷二白不说,还曾差点成了他表弟媳,就是赵许安和宋家旗鼓相当的门楣都要签协议,何况她那样的家庭……”
“有签的。”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
“什么?”两人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们不用担心,我分了闻家、谭家和闻予哥的财产,协议当天就跟谭姨签好了有律师在场,闻予哥不记得,谭姨不会忘了的,你们放心。”南归说的一脸平静。
听到他们这话,没有什么可生气的,哪怕闻予如今瞎了瘸了,可连落难的凤凰都算不上,凤凰就是凤凰,她知道凭他的优秀程度还有家世,闻予仍然是别人趋之若鹜的存在,都以为她捡了大便宜呢,可没人知道这个大便宜她是被“恩义”裹挟按着头捡的,谁问过她意见了。
作为兄弟朋友,他们的担心,她也理解,若是朗希有这么个跟她天悬地隔的男朋友她也不会放心的,如今朗希落到这个地步,你看这不就是没让她把关的后果?孩子太任性,还是要别人看着点的,不过好在她也快出来了。
贺西风和李多乐头一次面对这么尴尬的情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没成想他们这样的人精也有哑口无言的一天。
九楼到了,南归准备出去,走之前还帮他们按了负一楼的按钮,“这是上行,你们下去要按负一的。”
电梯门合上,二人久久无声。好像两个小丑。
协议的事闻予并不知道,顾南归也没觉得有什么好说的,闻予听见门声响动,嘴角翘了起来,“是你回来了么。”
“嗯,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踟蹰片刻,闻予问道:“你不喜欢他们么?”
南归知道他说的是谁们,“谈不上,只是不是一路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是一路人,也包括他么?
眼角膜的问题对于闻家根本不算是问题,闻予醒来那天,闻谭两家就在第二天找到了能移植可用的眼角膜,只等他身体机能恢复正常。
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了,他的腿也陆陆续续做了大大小小不下十次的手术,跟腱手术,软骨修复,钢钉植入,这样抢救回来的腿如今已经可以扶着墙踮着脚慢慢的挪动着走了,算是恢复的不错,经过医生评估手术近期就可以安排了。
南归听到这个消息时,压在心口的石碓卸下来一块。
今天外面下了雪,闻予说好久没有出门了,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南归给他套上了厚厚的衣服还有围巾,临走前觉得不够又将羊绒毯子盖在他的腿上,闻予整颗心都是暖洋洋的。
南归在身后推着他,同他一起在风雪中漫步。
就这样吧,两人如果能这样相濡以沫的走下去也很好,闻予不敢奢求太多。
外头冷飕飕的风夹着雪将两人吹的眯了眯眼。
闻予一时想到了那年在柏林,也是她拖着自己艰难的在无望的雪林中挣扎求生,在那样的恶劣的环境下带着自己硬是挺过了八天。
顾南归啊!这样一个人让他如何不心动呢?怎么能放下呢?他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恨爱意来的太迟。更恨自己的自负与无情将两人的距离拉扯的无限遥远,如今哪怕在一张本子上,也没有改变两人的相处的方式。
他知道,自己还是被顾南归隔绝在外的。
两人沉默着逛了一圈,风雪越来越大,就回去了,刚出电梯南归还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就听到一道让南归瞬间流泪,让闻予如临大敌的声音。
“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