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憎恶
六月北城的太阳升起的格外早,橙红的暖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打在闻予雅眼皮上,浓密细长的睫毛颤了颤,缓慢的睁开,尽管一夜疯狂,可是生物钟告诉他该起床做饭了。
闻予揉着额头,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儿,旧日不堪的回忆一下涌入脑子,一转头看到盖着被子,一头乌发盖脸的女子,他缓了一会才想起来了这是南归的房间。
昨夜的记忆慢慢浮,一幕幕一帧帧如高清动画一样在脑中快速的播了一遍,闻予愣住了,他昨天,他和南南昨天……
简直不敢相信,震惊过后就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他伸手轻轻拨开她的发丝,一张魂牵梦绕的脸就这样清晰的呈现在他眼前,这是做梦么?如果真的是梦,他希望能长点,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因为这样的梦他做过的实在太多了,每每醒来面对的都是一室寂寥。
他侧身垫着手臂静静的趴着,灼热赤诚的视线一寸一寸描摹着她的容颜,从秀气的眉毛到鼓鼓闭阖的眼皮再到小巧挺拔的鼻子,鼻尖小小的煞是可爱,他有些心痒,悄悄凑过去,轻啄了一下,再是鼻子下那张让他沉醉的粉唇。
他不敢相信,这都是他的了么?这轮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孤傲冷月属于他了么?
是的呢,身体的真实感受和昨晚完整的记忆全部都是真切的,明晃晃的无一不在向他证实,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是他的了,而自己也是她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心酸又欣喜,他终于真正的拥有了这辈子最渴求的最难求最令他心动的珍宝。
他嘴角抑制不住挂着感激的笑,伸手细细的轻抚她沉睡的面容,那样美丽安静,就算她静静躺在这里都让他如此心动难安,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刻了吧?他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停住,将这份美好能永远延续下去。
可是幸福往往是短暂的,他痴痴的注视着她,良久,见她脑袋动了动,要醒来的架势,他一时不知要怎样面对她。竟然慌张的闭上了眼睛装睡。
南归悠悠转醒,擡起胳膊想揉揉头,可是谁知一动就浑身酸疼难忍,她慢慢的恢复了记忆。
顿了片刻,猛然坐起,这一坐直接拉扯到筋骨了,更是难受。
她机械的转头,看向右边侧躺着赤、裸着上身的人,心跌到谷底,浑身发寒,牙齿都在打颤。南归用尽毕生的自控能力平息着要尖叫的冲动。起身准备离开这里,睡着的人突然醒了。
“你要去哪里。”闻予慌张的一把握住南归的手腕眼巴巴问道。
南归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使劲甩开,怒吼道:“别碰我!”
闻予动作一滞,脸色刷的惨白一片,蚀骨钻心之痛蚕食着他刚堆积起来的为数不多的快乐,只是一瞬间就荡然无存,残留着的只有难言的羞辱。
他感受到那人的逼视却不敢与之对视,低垂着眼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感受到她冰冷的视线久久不曾离去,闻予下意识的伸手拽着被脚去盖那露出来的半截腿,腿上的几道疤痕异常明显,像两只巨型蜈蚣,缠着绕着,他突然有些自卑,他知道她最喜欢的就是他的外表,若是看到这……还有后背大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他只能紧抿着唇一点点掩盖这一切丑陋的一切。
南归看着他的小动作,只觉得厌烦无比,她终于体会到他当年的感受,恶心,就是纯纯的恶心,想吐的那种恶心,说来就来,她披上衣服就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
起身慌乱捡衣服的闻予瞬间僵住,多么似曾相识。
可是他不敢在听,狼狈的跑出南归的房间。心好像在滴血,回到房间他大力关上门板,脑中挥之不去的呕吐声、厌恶的眼神像刀片一样切割他的神经,大脑还有心脏。
闻予按着心口,大口的喘着气,他要崩溃了,不要,不要这样对他。
眼泪头一次像他以前最鄙视的无能弱者一样就那样无知无觉的流出来,擦不尽的眼泪伴随着心口钻心的痛感噎的他喉咙艰涩,他也想以最好的一面面对她,可是时光不能倒流,他只剩这个样子了,可是他又不想放手放不了手。
顾南归她不是一个物件,可以能说不要就不要,她是一个人,情感丰沛的人,跟他千丝万缕勾勾缠缠十几年的人啊,怎么可能斩的尽。
南归在浴室足足洗了两个多小时,皮都快搓破了,出来的时候看着已经收拾一新的卧室,尽管这样她半点都不想呆,在这空间的分分秒秒都让她作呕。
闻予在厨房忙着,看着疾步出门的南归,叫住了她,“饭好了,吃了饭再走吧。”可她理都没理。
闻予赶紧用纸包着热好的她最爱的驴肉大包子小跑着给她送过去,可是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吧嗒”一声,门关上了。
看着紧闭的门,梦这么快就醒了,真的好快啊。
他刚做好心里建设,对着镜子笑了好几遍,想了最开心的事,她本来也不喜欢自己不是么,好歹两人现在是真正夫妻了不是么,以后会更好的,虽然过程难点,但是结局一定是最好的,不断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结果出来还是一败涂地啊。
南归不在了他也没了做饭吃饭的心思,静下心来想起了昨天,都不需要细想就知道是谁设计的,可是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
闻予拨了电话,那边是秘书接的,说谭董在开会,请10点之后再打来或者他这边等到会议结束会上报给谭董
“我给你一分钟。”不带有丝毫情绪的警告却异常有威慑力。那边安静片刻就听到一阵小跑加敲门声。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边换了人,“怎么,你还不满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不是我找人套话还不知道你们两个结婚快三年了居然还分房睡,我儿子这么出色,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姑娘辖制?心病就用心药治,别唯唯诺诺像个怂包?”
“你这样将我置于何地?!”闻予怒了,打着对他好的名义做着陷他于不义的事!
“我将你置于何地?难道你就不想?你若是不想那你死都要跟她结婚干什么?这事都不应该由父母给你插手,你自己不反思自己怎么这样无能,还要来质问责怪你的母亲?你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教育?谁教育过我?”闻予冷漠的反问。
谭雅无言。
“以后我的事你再插手,那你的TS我也要插手了。”闻予不留情面的挂了电话。
谭雅在那边气的摔了手机,竟然连她都敢威胁!
后来的半个月,顾南归又开始不回家,哪怕闻予当日将她房内所有的东西都换了一遍,还拍了照给她,可是她还是信息也不回,家也不回,后来哪怕他退了一万步说他们可以换一个地方住,还是没收到回复。
原来是这种感受,当年她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闻予懊恼的一拳打碎了面前的镜子,镜子中的那个人瞬间被割裂成无数个,残破不堪,让人厌烦。
是啊,他是那样惹人厌烦,不然南南不至于家都不回,他又慌了起来,她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吧?不会的,他们是夫妻真正的夫妻,夫妻是要生活在一起的,哪怕有了问题和矛盾说开了就好了。
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想起这个他有了给自己宽心的依据,极力说服自己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哪怕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又是在自己骗自己。
南归回学校报道之后就住回了兰苑,将大毛二毛也接了回来。路过门卫的时候,犹豫再三也没问出有没有她包裹的。
没有最好,现在和以后她都不配再收包裹了,想到前几天的事,她抱着大毛,排山倒海的难过迎面扑来,淹没了她喘息的空间,静静的僵直的坐着,像个苏格兰陶娃娃一样一动不动的,只有满面的湿濡说证明她是个活物。
哭着哭着就越来越无助,“陆丞西,你再不回来我要坚持不住了,太难了,生活太难了,你现在回来我也坚持不住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想离婚,马上离婚,可是离婚之后你还会要我么?不会了吧,我都不是我了,我好像背叛了你,可我不是有意的。”
寂静的空间注定没有任何人能回应她,最后她又小声地问了一句:“你能原谅我么”
南归浑浑噩噩的在兰苑住了一个星期,也请了一星期的假,好几次以为自己快熬不下去了,可是看到两只猫还要喂,还有一个归期无期的人要等。就又爬了起来。
期间闻予来找过她,但是她不想理,在闻予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她回了他一句,“求你让我静静吧。”
闻予拳头抵在门板上,无能为力。
最终获得了短暂的宁静。之所以说这是短暂的,因为她遇到了谭淑,谭淑今天来不知道是耀武扬威还是警告的,带着略微不屑的眼神看着她,“你应该是没有丞西的消息吧?”
“不管你对他还有没有感情,既然你选择了闻予就别在勾缠丞西了,他现在有伴了,季家知道么?北城季家季嫣然,两人现在正在培养感情交往的过程中。”
她才不信,不光谭淑这个人她不信,以她对陆丞西的了解她也不信。
“你知道丞西两年前事故是因为什么么?他还没告诉你吧?”
只是没有机会罢了,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形。
“他是为了救季嫣然才差点没命的,所以自然而然,救命之恩,你应该最懂。”
一句话打在了她的七寸上,不相信却好像有理有据。
其实如果是真的,这样也很好不是么?
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