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 正文 第16章 丑时（十二）
16丑时（十二）
◎“抓禽兽四人组——”◎
第十五章丑时（十二）
满琳琅没有带他们离开宅子，走到廊道时，往左边走去。
穿过廊道又到一处院子，却是一堵墙。
“两座宅子是连在一起的，墙的那一边，就是主宅。”
孙明玉讶然问：“难道有开关。”
“当然是——没有。”满琳琅提着宽大裙摆爬上旁边的高耸石头，翻身一跃，就这么水灵灵地翻过去了。
如此朴实无华，简单有效。
三人：“……”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新奇的机关。
他们只好跟着她一起翻过去。
结果真回到了主宅。
满琳琅十分幽怨地看向宋正义，“割断的藤蔓要给我种回去哦，种不回去我会杀人的。”
宋正义叹气，“种不回去，也不想被杀，实在不行我卖身赔钱？”
满琳琅咯咯笑了起来，脸色一变，“不要。”
“伤心了。”
“呵。”
行至厢房，秦妈妈已经煮好水，冲好咖啡，备好了茶点。
室内满绕咖啡香气，焦香焦香的。
三人一个是富家子弟一个是富家小姐一个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过，没有人说咖啡该换成茶，喝了几口没加糖的，反而觉得精神。
孙明玉边加糖边说：“满小姐，你这里迟早要被人发现的，棺木的事你要怎么解释呀？”
龙耀林说：“现在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不要着急嘛。”满琳琅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咖啡，“你们不如先问问我是怎么找到这些尸体的。”
“洗耳恭听。”
满琳琅说：“一个山坑里。”
孙明玉诧异：“什么山坑？都在一块？”
“是。”满琳琅双手叠在腿上，缓声，“我并不是一开始就住在这里，今年四月春雨停歇后，我们搬到了这里。可入了六月，总能在宅子里闻到异味，像臭老鼠的味道。后来秦妈就带仆人去找，却没有找到。”
“后来一个仆人贪嘴，去追野鸡，不慎掉进山坑。”
“再然后，就在那发现了满坑的尸体。有些已经腐烂，有些是刚死没两天。”
“我买了棺木收敛尸体，放在后院，正要去找警察，孙小姐就误入了。随后是宋老板，最后龙警长也来了。”满琳琅说，“真好，省得我去报警了，就是啊……”
宋正义说：“就是满城谣言传开了，索命的帽子还扣在了易奉崇的头上，他不会就此罢休的。”
满琳琅一脸可怜，“那宋老板可要好好保护柔弱的我。”
宋正义已经不信她那套了，“满小姐下手的时候少杀几个才对。”
满琳琅笑得往后仰去，开心极了，“好哦。”
龙耀林对她说的话有所怀疑，他问：“既然你是清白的，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弄两个大宅？”
“哪有——”满琳琅说，“这宅子荒废多年，也不知道谁是主人，我仆人发现了它，告知了我，我也是将这里当做避暑山庄而已。这只是它原本的构造，并非我如今让人做的。”
孙明玉说：“这话不假，那些木头、石板，都已经用了多年，不是新造的。”
龙耀林问：“你怎么这么笃定？”
“我虽然不是学建筑的，可是家里老宅新宅二三十处，想不懂也难。”
龙耀林细想后也点点头，他又问：“后来你有没有在山坑发现尸体？”
“没有。”满琳琅轻轻叹息，“如果能抓到抛尸的人该多好……我想，那就是饕餮了。”
“满小姐未免懂得太多了，你年纪还小，怎么会笃定那就是饕餮所为？”
“我不懂，但我的管家懂。”
宋正义看向了秦妈妈，龙耀林也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在一旁倒咖啡的老妪。
秦妈妈的脸早已沧桑，眼底神色更是沧桑。她低哑着声音说：“二十多年前，饕餮是让人闻之色变的怪物。他当街掳人、半夜偷人、沉船抓人，手法迅猛，让人防不胜防。失踪的人重新出现在百姓眼前时，要么是一条腿、一只手、一个脑袋，难得齐全的尸体，也是烂心烂肉，惨不忍睹。”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如今山坑里那22具尸体，跟当年老奴所见的，一模一样，除了饕餮，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如此残忍的人。”
这并不是什么让人轻松的往事，屋里四人听得沉默。
许久龙耀林问：“那为什么要准备27口棺木，而不是22口？”
满琳琅眨眨眼：“店里刚好有27口，就都买了，不然多难受。”
宋正义不得不说：“……原谅我并不是很懂你难受在哪里。”
龙耀林此时出乎意料地说：“我懂。”
宋正义和孙明玉满眼疑惑地看向他，龙耀林说，“就像一碟花生米，剩几个在那，我会很难受。”
满琳琅两眼放光，大有找到知己的感觉，“对对对。”
余下两人：“……”对什么？好像真的不是很懂哪里会难受！
满琳琅抚手，“好了，回归正题。”
龙耀林皱眉，“还有什么正题？”
刚才说的那些不是正题？
“既然知道了是饕餮所为，那当然是怎么抓住他。”满琳琅拍手，“我宣布，抓禽兽四人组成立。”
孙明玉数了数屋里人，她意外问：“我也是？”
“对呀，你也是。”
“你上一次还挺嫌弃我的……只找宋老板说话。”
满琳琅说：“之前我的确是不想要你加入，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学生。可是刚才你提着棍子进来抓女鬼的时候，我又觉得你比男人还要可靠。身体强壮的人好找，可心理强壮的人却很难找。”
孙明玉既高兴又有点小感激，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属实不错。
“那让我加入吧，我是学生，还是女生，之前都在乡下外婆那住，今年才回城里，脸生，要我跑腿办事好用。”
满琳琅轻摇扇子，笑得温柔，“我也正有这个意思。”
“太危险了。”龙耀林说，“饕餮是什么人，你们不要太小看他。不要凭着一腔热血就做这么危险的事，抓杀人凶手是警察的事。”
孙明玉忍不住嘀咕，“他从清朝作恶到民国，你们也没抓住他。”
事实摆在眼前，龙耀林无话可说，作为警察，他也很憋屈。
宋正义问：“满小姐有什么计划？”
满琳琅看了看他，知道他在问“诱饵计划”要不要跟他们两个人说。她说：“没有。”
宋正义明白了，她还没有准备要告诉他们这件事，于是他也没有提。
饕餮很狡猾，或许哪里还藏着眼线。
一旦让他察觉到有人准备追踪他，那很有可能会再次发生当年火烧衙门的惨案。
谨慎点并没有什么不好。
虽然结盟容易，但互相信任却需要一些契机和时间。
龙耀林说：“关于鬼宅的事，舆论扩大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饕餮知道在观音山抛尸不安全，或许会消停一段时间，隐约救了不少人吧。”
“暂时的。”宋正义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他一旦开始作恶，就一定会持续性地作恶，并且是频繁的。当年也是如此，要么消停几个月半年，要么在短时间内频繁掳人。应该是有规律的，但我猜不出他有规律的动机是什么。”
龙耀林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满琳琅说：“我想彻查那位大老板易奉崇，他有饕餮的嫌疑。”
“为什么是他？”
“挺简单的猜测。”满琳琅说，“死人越多，他的棺材卖得越好。”
理由确实简单却又很粗暴，但目前没有更好的调查人选。
满琳琅眸光微冷，像一只黑沉的小兔子，坐在椅子上周身冷然，“城里那些有钱的、有权的，都是我想调查的人。”
孙明玉心头咯噔，问：“为什么是他们？”
“因为只有这两种人，才能将杀人后的善后事做的那么好。无论是抓人、藏尸，以及过往发现的大量的剖尸刀具、名贵药材，就连发现的几处宅子，都非穷人可为，是花费了一定财力的。”满琳琅说，“所以我对饕餮最基本的判定，就是有钱，或许还有权势。”
孙明玉点点头，“我爸虽然有钱，但可以不用费力气查他。”
她本来还想要不要解释清楚，满琳琅就幽幽说：“是啊，有一个老婆三个小妾还生了八个孩子的人，实在是不像有空杀那么多人的样子。”
“……”孙明玉只能举一反三说，“那小妾少的人需要重点查查？”
满琳琅抚手笑说：“对呀对呀，小玉你真聪明。”
宋正义说：“如今等观音山的谣言继续飞吧，山坑由满小姐你看着，谣言的事龙警长你先别管，孙小姐你留意市井动向。”
龙耀林问：“你做什么？”
“我去找马爷说说观音山的事。”
龙耀林一顿：“你真认识马半坡？”他还以为他为了救命撒谎来着。
“认识。”宋正义起身，“好了，散会。”末了他又说，“还有一件挺重要的事。”
三人看他。
“抓禽兽四人组——实在是太难听了，我申请换了。”
“……”
第十六章丑时（十三）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那是冬天时兴的雅事。
在东北老家的时候，马半坡最高兴的事就是天气一凉就点上火炉，把酒给暖上。
一桌子烘花生，一盘子卤牛肉，剥花生满口肉，就着耳边呼呼的北风和暖酒喝，那滋味……
光想想都让人回味。
马半坡在梦里馋醒，中午起来就让人取火炉来暖酒。
马夫人还笑话他，“这六月天喝热酒，明儿你就得鼻子冒红油。”
马半坡人矮，坐姿不佳，总爱蜷在一起，才四十的年纪这会像个小老头。他坐在窗前小榻上点上火炉，喜滋滋说：“今日事今日乐呵了再说。”
马夫人说：“广州的天气会教你做人。”
“哼哼，俺不听。”马半坡把酒壶坐在火上，等着他的酒沸腾。
马夫人知道劝不动他，起身说：“我去给你备着凉茶先。”
“……记得放糖啊！”
“哪有凉茶放糖的，给你多备点陈皮。”
马半坡已经觉得嘴巴苦涩了，凉茶倒是有甜的，可下火的凉茶是苦的，尤其得苦。他呷巴呷巴舌头，赶紧吃了几块牛肉压压惊。
“马爷——”手下一路小跑到门口，打断了正在哼曲的马半坡。
“瞎嚷嚷什么！”马半坡决定就算他说天塌了他也要喝完这一壶才去处理，谁都别想拦着他喝酒。
手下说：“我们去了观音山，也瞧见了易老板交代要查的地方，可是碰见一帮学生阻拦，兄弟们只好回来。”
他没好意思说是闹鬼了被鬼吓跑了，只好栽赃学生。
马半坡恨铁不成钢地说：“学生咋了？他们用枪顶你们脑袋啊，怕个蛋！易老板给的可不少，你们别把我马家军的招牌给砸了。这就回去烧了那地方，有人也烧，回头告诉百姓是易奉崇烧的，棺材长生咒那事跟他易奉崇无关。”
他的酒冒热气了，说话更急了。
“你要是再给我跑就滚远点，别给老子丢人。”
“是、是。”手下正要走，就在门口撞见报信的，他气恼，“起开，拦路了。”
“您先别走。”那人说，“马爷，外头有人想见您，说上山的事您缓一缓，他有话要跟您说。”
马半坡颇急躁地骂道：“谁能从我这要这么一大张脸啊？”
手下也咋呼说：“就是！咱马爷可是最讲信用的，收了钱一定会把事情办漂亮的！”
报信的说：“那人说他姓宋，马爷您的老朋友。”
马半坡陡然坐直了腰身，瞪眼：“宋？顶俊的一个小伙是不是？”
“对对。”
手下说：“马爷那观音山的事……”
马半坡摸着下巴沉吟：“偶尔不讲信用也不是不可以……”
“？”
马半坡说：“你先去喂马，等会告你咋做。”
手下吃了一惊，那姓宋的什么人啊，这么大的面子。该不会……真是在山上那小子吧？
无法，他只好去喂马。
出来时瞧见下人领着那人进来，果然是山上那朋友。
宋正义刚进屋里就闻到好大一股酒味，“马爷，我是不是正巧赶上喝酒了？”
马半坡见了他高兴极了，“宋老弟啊！多年不见……你咋糙了这么多呢？”
宋正义失笑，坐下摸摸脸，“我到处跑，风吹日晒没办法。”
“就是缺个婆娘，家里有婆娘就会给你捯饬脸了。”
宋正义忽然想起了满琳琅送的那罐雪花膏。
他笑笑：“好久不见，马大哥。”
“好久不见啊，宋老弟。”马半坡伸出自己的右腿，用力拍了拍，“不瘸了，就是下雨天会痛，问题不大，至少命保住了，腿也在。”
“那就好。”
“当年我们一家从北来南，路上翻了车，要不是你冒险来坡下救了我们一家，我们早重新投胎了。”
这时酒已经沸腾，马半坡先给他满了一碗，这才给自己倒上。
两人碰碗干杯，暖酒下肚，一股热辣在肚子里翻滚起来。
只是喝一口，两人就冒了汗。
这天气喝热酒……
宋正义已经在想等会路上得找个糖水铺子喝点绿豆汤了。
“当时下着雨，我又急着赶路，差点没看见。”宋正义也给他满了一杯酒，“还好看见了。”
“是啊，老天保佑。”马半坡说，“你啥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找我。”
“刚回来不久，自己还没安排好。”宋正义说，“开了个侦探所，当天就接了个活，没想到就跟马大哥你撞上了。”
马半坡说：“观音山闹鬼那事？”
“对。”
“这事我这好说，无非就是易奉崇一个生意单子，养的手下全都温顺地跟绵羊似的，就找了□□上的人去山上看看。”马半坡说，“给的钱多，让办的事也简单，见宅烧宅，见棺拆棺，见鬼杀鬼。”
宋正义笑了笑：“对马大哥来说确实简单。我这边也简单，就是有个学生误入观音山，碰见了不少尸体，就让我去查清楚。”
“这不巧了吗？”马半坡说，“你要俺咋做，俺照做就是了，把人撤了是吧？”
“不是。”宋正义知道他手里没少沾血，一路往南也见了不少死人，所以哪怕他提到山上有很多死人，他既不震惊也不关心。他说，“我想求马大哥一件事，让人告诉易奉崇，那鬼宅供奉了他的牌位。”
“真阴狠啊。”马半坡也不问缘由，“我让杨六过来，你交代他就行了。”
宋正义说：“不会让马大哥你为难吧？”
马半坡爽朗笑说：“我的大恩人不让我帮忙才是为难我啊！给你钱你不要，让你做官你也不要，赶紧让我把人情债还了，晚上才能睡个饱觉。”
宋正义道了谢，喝了两碗酒才走。
出来时碰见送凉茶的马夫人，马夫人跟他客气了几句，掀开帘子进来眉头就一直皱着，说：“小宋他怎么不见老啊。”
马半坡笑出声来，“他才多大啊，老啥？”
“不对啊，四年了，总该见一点点老，可除了比当年黑了点，脸还是嫩的。”
马半坡没在意，瞅了眼她手上的凉茶说：“老子能不能不喝那苦玩意？”
马夫人回神，肃色，“喝！”
“……”
&&&&&
警局里，这会从未这样热闹过。
罗小胖在家里睡个午觉回来，就发现门口闹哄哄的，警局里挤满了人。
一瞧都是学生。
他们七嘴八舌地围在警员前面说，听得人耳朵嗡嗡叫。
罗小胖走到一个同僚旁边问怎么回事，还不忘加一句，“学生的事真多。”
同僚说：“来报案的，说观音山那个有名的鬼宅闹鬼了，让我们上山抓鬼呢。”
罗小胖哑然失笑：“那找我们干嘛，找道士啊。”
一学生回头说：“道士要钱，你们不要。”
“……”这话还真挺有道理。罗小胖说，“我们去过了，找不到那地方。”
“我们带你们去。”
“没空！”
一学生激动说：“我这去你们局长家门口拉横幅请愿！我知道陈知理住哪里！”
罗小胖一听用手指着他说：“诶！！你们这帮学生天天造反。”
“山上鬼宅有很多金银珠宝！”也不知道哪个机灵鬼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其他同学立刻意会，纷纷说：“对，棺材里不但有死人，有鬼，还有钱。”
“好多好多钱。”
罗小胖竖起了耳朵，不太信，可……万一呢……
学生们还在绘声绘色地说着那珠宝，有见识的同学甚至把花样都描述出来了。
罗小胖心动了，“抓捕罪犯，是我们的职责！”
随即带队和学生们一起上山抓人去了。
等龙耀林回到局里，发现空荡荡的，只有一人值守，他问：“其他人呢？”
警员回答说：“刚才有一群学生来报警，说观音山鬼宅的事，这会罗哥领着人去抓鬼了。”
龙耀林只觉太阳xue抽抽。
也不知道满琳琅要怎么应对。
算了，她不是需要别人操心的人。
他说：“我去一趟资料库，他们回来了告诉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