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京师长安,午后,忠武将军林阿南找了个借口进宫,在冷清的太液池边上见到了郭公公。两人交谈了半个多时辰。
“组织的‘主人’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林阿南脱口而出道,多年以来,察事主人的名字其实一直都被牢牢地挂在他的嘴边,只不过没有被说出来而已。
“你说的是高阳公主吧?”郭公公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她不是‘察事’的主人,出于安全考虑,你也不必知道真正的主人是谁,时机到了,自然就会让你知晓。想起当年,主人处心积虑建立了这个组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成就事业。可惜的是,那一次的政变最终还是失败了,”说着,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激动,“但是如今不一样了,你明白吗?天时地利就只差个人和了!”
“人和?”
话音刚落,微风拂过湖面,大明宫太液池的边上空**得让人感觉可怕,即使是大白天,阳光下繁花锦簇却也难以掩盖那深入骨髓的萧瑟和荒凉的感觉。
郭公公抬起头,什么话都没说,却只是诡异地一笑。
这笑容让人看了,顿感不寒而栗,林阿南心中蓦地一惊。
郭公公冷冷地说道,“如今时间更加紧迫,那半封书简就在他后人的手上,还有玉凤的信物,你是聪明人,到底该怎么去做,杂家我相信你应该能够明白。”
一听这话,林阿南顿时面容严肃,双手抱拳,道:“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郭公公满意地点点头,长叹一声:“‘玉凤’死了,杂家其实早就知道,你这只‘青鸾’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地跟着我,也真是难为你了。如今,你也上了年岁,等这个任务完成后,杂家自会在主人面前替你要下一笔丰厚的赏赐,足够你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到时候你就找一个知心知热的良家女子,好好过你的退休日子吧。”
“谢,谢郭总管。”突然提起‘玉凤’,林阿南的心中感到了莫名的深深刺痛,声音也随之而变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次,到底是谁拦住了你,不让你对庐陵王下手的?”郭公公突然问道。
林阿南摇摇头:“对方下手太快,属下并不是他的对手,请郭总管恕罪。”
“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郭公公不禁感到很诧异,嘴里喃喃地重复道。
“是的。”林阿南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很快,一股腥热的**慢慢地流进了干涩的喉咙。
听了这话,郭公公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良久,嘴里生生吐出了三个字:“不可能!”
离开大明宫已是申时二牌,林阿南在朱雀门外的天心酒楼旁停了下来,打发走随从后,便独自一人信步走进酒楼,寻了个雅座坐了下来,随便叫了几碟小菜和一壶酒。几杯酒下肚,想起惨死的玉凤,心中不禁隐隐作痛。
“这位爷,叨扰了。”身旁传来了小二的声音。
“什么事?”他微微皱眉。
“请问爷是否姓林?”小二问道。
“正是。”林阿南答。
“林爷,有一个人方才在酒楼外求见您,他说他是特地从杭州赶来的,给您带来了一封信。”小二期期艾艾地说道。
“哦,是吗?”林阿南猛地一个激灵,放下酒杯追问道,“人在哪?”
“回林爷的话,他留下信以后,就走了。”
“把信拿过来吧。”林阿南顺手拿过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
小二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双手捧着一封信放在桌上后,便弓着身退出了雅座。
信封很厚,里面并不是信纸,而只是一本手写记录折,打开折子,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字体详细地写下了事件所发生的年月日和事件内容以及所牵涉到的人,落款是一个‘万’字。合上折子,林阿南不由得长长出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日来难得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要知道这本折子上所记录的内容远远超过了一颗东珠的价值。
至于说消息是如何来的,那就不是他该知道的事了。
江南道杭州城东坟场,未时一牌,日头正烈,却难以抵挡住周围百姓逐渐聚拢围观的热情。
被挖好的葬坑旁,两卷竹席铺在地上,那两具从黑漆棺材中掉落的尸体分别被放置在上面,头东脚西,本就要准备下葬的那具老人的尸体身上则被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盖了一块麻布,等待事后的正式下葬。家里的亲人也已经联系了城里的棺材铺另行打造一具棺材。
乔泰很快就赶到了人群边上,见月影好好地站着,便暗自松了口气,挤到人群一角的马荣边上,拍拍他肩膀,小声嘀咕道:“马兄,衙署里的人马上便到,小弟是先行赶来的,你们没事吧?”
马荣双手抱着肩膀,听闻此言,便转头扫了乔泰一眼,见他满头大汗,虽然和自己说话,目光却始终都未曾离开过葬坑边的月影一步,知道他言语中其实真正在意的只不过是月影而已,不由得双眉一扬,微笑道:“放心吧,兄弟,有我在,没人动得了李姑娘一根毫毛。”
乔泰听出了马荣话语中的异样,便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头:“小弟其实并不担心这个,知晓马兄功夫了得,十个八个都是近不了身的。对了,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马荣压低嗓门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真是愚笨,并没有注意到抬棺之人表情的异样,但是李姑娘却注意到了,并且一再要求我驾车跟上这个送葬的队伍。后来,事情的发展果真如李姑娘所料,一口棺材难以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又正好是上坡的路,棺材向后倾滑,底部裂开,里面跑出了两具尸体。”
乔泰伸手指了指葬坑边竹席上的尸体,转头看向马荣。马荣点点头,耸耸肩以示无奈:“方才在你到来之前,李姑娘已然检查过了其中那一具本就该下葬的老者尸体,并无异常,属正常久病而亡,稀奇的就是她右手边竹席上躺着的那具年轻男尸了。凭空冒出来的,真是闻所未闻啊。”
正说着,前面的人群中却吵吵嚷嚷了起来,马荣和乔泰不由得对视一眼,便赶紧分别拨开人群挤了上去,见是苦主宗亲长者和几个年轻的后生正毫不客气地抓着一个身穿灰布衣裳的中年汉子理论,并大有拳脚相加的事态。马荣和乔泰当然识得这个中年汉子是谁,便朗声高喝道:“住手!”
众人一愣,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宗亲长者愤怒地指着中年汉子说道:“我兄长的丧事,全都被这个人给毁了,定是他为了贪财而做出了这番缺了良心的事,一棺两尸,丧阴德啊!官差大人,一定要把他送去衙门严惩!”
而中年汉子见了马荣和乔泰后,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马荣刚想说话,被乔泰拦住了,他径直上前便冲着中年汉子一抱拳:“王仵作,别来无恙!”
原来眼前的这个中年汉子正是当初杭州县衙的在册仵作王海,而正是因为在杭州碎尸案中的消极怠工,导致狄公大为盛怒,再加上月影的出现,导致狄公便下决心解雇了王海。陡然失去工作后,王海无奈只能落魄到替人办理丧事的地步。所以,如今故人相见,王海的脸上是万万挂不住的。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在下已然不是县衙的仵作,乔大人不必客气。”王海全然不领乔泰的情,冷冷地说道,“等上了县衙公堂,一切都由狄大人秉公办理便是。”说着,他的目光阴郁地看了一眼场中的月影,而后者依旧跪在新发现的男尸边上,认真查看着尸体的表面,双眉紧锁,浑然未觉身边的冲突。
远处,黄云飞驰,暮色降临。一队衙役沿着蜿蜒的官道,匆匆向坟场所在的方向快步跑来。
2.
收拾好一切后,相关的一干人等和那具无名尸体均先行由衙役带回,被耽误的丧礼在另行请到僧侣念过超度经文后,也已经在半个时辰内顺利举行完毕。马荣架着马车,车轮在官道上扬起了微微的沙尘,一路无话,各怀心事,直到酉时初牌,三人才最终乘坐满是灰尘的马车回到杭州县衙。
此时,衙门口正挤满了闻讯赶来看审的百姓。
马荣道:“看来,大人是准备要连夜升堂了。”乔泰点点头:“那是自然。”
遵照狄公的意思,狄福已在衙门口翘首等候多时,见他们三人归来,忙令守门衙役上前牵走马车到后院,另行洗刷喂饲料,然后从仪门把三人带入前衙正厅,择了个便利角落站下,道:“老爷在三位大人回来之前,已经先行初步询问了那几位逝者的宗亲代表,此刻正准备升堂开审。”说着,他便恭恭敬敬地冲着月影做了个揖:“李姑娘,失礼了,老爷说等下会传你作证,故此请你做好准备以应讯。老爷知道你路途劳顿却还不及休息,但是案情事关人命,不能拖延,请姑娘多理解。”
“过谦了,此乃月影分内之事。”月影坦然一笑,“烦劳您转告狄大人,月影定当奉命从事,狄大人只需秉公办理,勿需为月影之事担忧。”
狄福点点头,匆匆告辞后,便走进了内室。
很快,两班衙役分列两旁鱼贯而出,府衙师爷各自就座,堂上堂下也变得瞬间安静了下来。
狄公缓步走出内室,高高坐在大堂正中的案桌后,深绯色的官袍像一团熊熊烈火。他头戴官帽,神情严肃,两眼射出尖锐冷静的光芒,苍白的两颊瘦削了下去,脸色也显得有些憔悴不堪。毕竟这几日来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接连好几个案件却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搁置,想着含冤而死的逝者,狄公的心中总感觉一份难以推脱的歉疚。
狄公威严地扫视了一下堂下黑压压的听审人群,拍了一下惊堂木,朗声说道:“现在本官夜审城东坟场男性无名尸体一案,相关人等立刻带上堂来!”
衙役会意,立刻下去,从偏厅分别带上了棺材铺的掌柜、前任仵作王海和丧礼宗族长老三人,最后,两个衙役还用门板抬上了那具发现的无名男尸,尸体上盖着一块发黄的麻布。
堂下一阵议论和惊奇之声,转而便沉寂下去。
三人依次下跪,向上叩头:“草民见过狄大人。”
狄公手一挥,冲着苦主宗族长老点点头,道:“你是苦主,年岁也大了,赐座。”
话音未落,一旁的衙役立刻端上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圆凳,老者见状赶紧起身,双手作揖道:“多谢狄大人体恤小民。”
“说说事情经过吧。”狄公道。
“是,小民的兄长两年前患上恶疾,经过多方求郎中,七天前终告不治,只因兄长家中没有后人,按照本地风俗,小民便负责替兄长操办所有身后事。”说着,老者愤怒地伸手一指堂上跪着的棺材铺老板,止不住老泪纵横道,“整整五两纹银的棺材啊,竟然一棺两尸,丧尽天良!请狄大人一定要替小民和小民那故去的兄长做主!”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嗡嗡议论之声。狄公皱眉道:“本官已经明白,你先行在一旁就坐,无需多言。”接着,便用惊堂木在案桌上拍了两下,神情严肃地喝道,“安静!棺材铺掌柜何在?”
身材瘦小,皮肤黝黑,脸色有些蜡黄,头戴一顶黑皮帽的中年男人赶紧伸手扒拉下帽子,向上叩头道:“小民城东吉祥棺材铺掌柜李保全,见过狄大人。”
“大胆李保全,你图财害命,又采用如此丧尽天良的方法掩藏尸体,简直有悖人伦!如今,这男性死者是谁?你又因何而杀人?一切图谋还不速速招来!”狄公再次拍下惊堂木,怒目而视,喝问道。
李保全吓得一个激灵,顿时瘫倒在地,连连哀求道:“大人,狄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没有杀人,而且,而且这尸体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小民也确实不知啊!更何况小店一贯以来只对外售卖空棺材,哪有往里面再加上一具尸体的道理,大人,您说对不对?就连从尸体入殓到最后的盖棺整个过程里,小店也并没有插手,小店里的伙计们只是做买卖卖东西而已,后续的丧礼如果插手的话,那就不合规矩的。”
听了这话,狄公也觉得有理,细细思量后,手捻胡须,皱眉问道:“你还记得当时,是谁来你们铺子买棺材的么?”
李保全赶紧伸手一指身旁跪着的王海:“回大人的话,就是他,当日里是他陪着那苦主家属前来挑选棺材,他是专门替人操办丧事的人。”
见狄公目光看向自己,王海并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向上叩头:“小民王海,见过狄大人。”
狄公点点头,长叹一声:“李保全,你可以退下了。”
“谢大人!”李保全忙不迭地匆匆下堂挤进了人群中,找个角落猫了起来。
“行人王海,本官问你,你毕竟在本官辖下做过三年的官命仵作,你说说事情经过吧。”狄公道。
王海道:“是,大人。七日前,苦主家属前来小民处,雇佣小民为其兄长操办丧礼。小民便随其前往吉祥棺材铺购买合适棺材,然后清洗尸体,更换寿衣,入殓盖棺,直至停灵守夜,最后送葬。至于说那位多出来的死者,小民并不知晓个中原因,也并不认识,之前也并未曾见过。”
王海的一问三不知让狄公不禁紧锁双眉,半晌,道:“好,那本官再来问你,此间你是否曾离开过棺木?”
“回大人的话,小民确实曾离开过,丧礼持续整整七天,期间小民也要正常起居。”王海答道。
这时候,狄公深知彻底弄清楚这位男性死者的身份才是破解此案的真正关键所在,便吩咐衙役:“传当班仵作李月影上堂。”
月影闻声,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上的堂后,深施一礼,道:“仵作李月影见过狄大人。”
大堂上下顿时一片安静,而王海则低着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月影一眼。
“李月影,本官问你,身为仵作,你可知自己所做之事的重要性以及一旦渎职所必须承担的严重后果?”狄公神情严肃。
月影点头,缓缓道:“回大人的话,月影皆知个中要害。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盖死生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于是乎决。此乃仵作一行之训诫。月影时刻牢记在心,从未曾忘记。”
狄公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你已经在城东坟场做过先期的尸体初检,那你告诉本官,结论如何。”
月影答道:“是,据本仵作所验,死者年约三十岁上下,死因疑为自身吃酒带醉,饱胀导致无法呼吸而死。”
“你说什么?难道说死者是正常死亡?”狄公对此结论感到无法理解。堂下众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是,大人,本仵作亲自检查过死者的腹部,膨胀如鼓。在城东坟场的时候,本人曾经命人找来醋和热水,擦拭死者全身,并未曾在尸身上有见到有明显伤痕出现,由此可以看出,死者并未受到虐打,再加上其腹部的鼓胀情况,轻拍有响声,此乃典型的酒食醉饱过度,引起腹胀压迫心肺而死。故此,作出推断,死者属于意外死亡,而造成其死亡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他本人。”月影道,“以上所述,本仵作均已填写完尸格,按照律制规定,三日之内,如若再找不到其家人,尸体即可由府衙安排送往化人场焚化处理。只是这棺材……”
“棺材怎么了?”狄公问。
月影皱眉摇摇头:“我只是感觉有些怪异,但是却说不出个中缘由。……不过,或许是因为装了两具尸体的原因吧。”说着,她便躬身施礼后,退到一旁,垂手站立。
闻听此言,人群中,吉祥棺材铺掌柜的李保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扭头就走,离开府衙大堂,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阴影中。
县衙堂上不只是狄公,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颇感意外,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既然是正常死亡,却又为何要采用这种方式来下葬尸体?难道说只是家中无钱为其置办丧事?
一旁的王海却突然冷笑道:“李仵作,在下有一言,不得不一吐为快——‘仵作’这一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的。酒醉致死的结论,你可有问过死者的家人么?要知道有很多病症都能以酒醉腹胀而死来掩盖,故此,在下奉劝你一句,万事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李月影微微皱眉,略微沉思半晌后,便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谢谢提醒,我已经反复检验过几次,均无别的异样之处,而死者死亡时间为三天之前,也就是盖棺入殓的前夜,真要理论,该追究你作为一个行人的失职之罪才对,丧礼是由你负责的,棺内无端多出一具尸体,你说,又该当何解释?再说了,死者所穿的贴身月白衣裤乃是死后入棺之时才特意更换上的,明显是为了下葬时能够减少空间所用,毕竟死者为大,不忍让其**而入,对不对?”
在这一番追问之下,王海哑口无言。堂下马荣见状,轻轻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就知道他一直都记恨在心,果然过去这么久了,他却还念念不忘,也未免太小鸡肚肠了,想当初就不该替他在大人面前说好话。”
乔泰也是看着堂上跪着的王海背影,一阵冷笑:“马兄,这林子大了,也就什么鸟儿都有了,跟他这种人计较干什么,你看月影姑娘,连正眼都没瞧过他。当初那个碎尸案又脏又臭,他倒好,直接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如果不是月影的话,大人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现在还说人家不配当仵作,我看是他不配才对!”
此刻,大堂之上,狄公已然明白了事情所有的经过,便点点头,随即吩咐道:“来人,尸体停放前院侧室,立刻找来画像师,给死者画像,然后贴遍杭州城内的所有城门和集市,包括余杭县城,三日之内如若无人前来认领尸体,就按照无主尸体,由本县衙出面另找行人妥善下葬。”
衙役领命而去。狄公的目光落在了王海的身上,他轻轻叹了口气,道:“王海,本官认为,此事虽然有些蹊跷,目前尸体的来源也暂无定论,但是死者既然死于自身所导致的意外,便不存在刑案的必要。留待后续再做进一步追查便可。但是,”说到这儿,狄公略微斟酌后,沉声说道,“你既然作为负责丧礼的行人,在你负责期间,给苦主家人带来无法挽回的伤痛,此责难恕。故此,本官裁定如下,剥夺你的行人资格,从即日开始,你不得再从事此类行当,另谋他职去吧。”
此话一出,王海顿时面如死灰,愣了半晌后,便伏地叩拜,道:“小民谢过大人。”说罢,便转身默默走下堂去。看着王海独自一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月影的心里突然感到一紧,不禁喃喃自语道:“方才,我是不是逼得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