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解释:明知故犯咋了
室内环境简单,难点只在于自身,可野外的环境就复杂得多,同样的两棵树,来回的情况就大有不同,十分危险。
钟灵秀磨磨蹭蹭起头,再三谨慎观察,好险成功,返回就被风陷害了一下,树枝勾到衣服,成功完成第一次坠落的可怜成就。
当然,掉下来就被接住了,没伤胳膊也没伤腿,只伤自尊。
她赌咒发誓:“我下次肯定小心。”
“错了,不是要小心。”苏梦枕平静道,“是要稳,和人动手的时候,你没有那么多时间观察,直接开始。”
“哦。”钟灵秀一边照做,一边思考怎么才能稳。
是身体稳,还是腿稳,还是内力要稳呢?
她苦思冥想,反复尝试,不断踩空,发现到最后还是得靠真气。
不能踩实,踩实调转就慢,腿脚要保持在一个随时准备离开,但重心又稳当的水平。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终于能顺利上树、飞跨、下树,完成一整套动作。
“很好。”苏梦枕说的字很少,语气却十分缓和。
他自己是少年天才,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天赋属实不错,假如自小习武,成就不会在他之下,可惜骨量已成,今后若无机缘,恐怕只能止步于二流。
然而,天底下的一流高手又有几人?温柔三脚猫的功夫,不也敢闯荡江湖么。
只要她学好瞬息千里,今后再有金风细雨楼庇佑,哪怕他死了,也总有容身之处。
但钟灵秀不这么想。
她蹲在树下,额头抵着树干:“我练不动了。”
“今天结束了。”他合上书,“回去吧。”
“天还没黑,我就练不动了。”钟灵秀根本不听,全心崩溃中,“我这么大岁数才学武功,连努力都没有精力了,要是小十岁,我肯定还能练。”
苏梦枕:“……”
“十六岁练武都迟了,我二十六岁了,二十六!”她越想越难过,“周岁都要二十五了!”
苏梦枕诧异:“虚岁二十七?”
“你什么意思?”钟灵秀又累又难过,被他这么一问,差点绷不住。
他蹙眉:“你二十六七岁,当真未有婚约?”
她不通武学,不知武林十三家,显然不是江湖人士,身体底子也不错,看着也是娇生惯养长大,十七八岁还未许亲都少见,怎么会二十六七岁还没有定亲。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你怕和人打官司争老婆?这是我该担心的事情吧。”钟灵秀累极,席地而坐,“我在你书房里看见过一本婚帖,是拜堂算夫妻,还是婚书算夫妻?”
穿越小说看多了,或多或少对古代法律有些认知,重婚这种事在古代不少见,怎么判决全看朝代和主官。
夕阳西下,余晖漫天。
她望着远处的晚霞,揶揄自己:“先来后到,不会我算小老婆吧?”
他又不说话了。
“男人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她摇摇头,“算啦,天地为证也好,律法为契也罢,都靠不住,恩爱夫妻都不到头,何况半路成家。”
苏梦枕冷笑:“你这么说,怕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你是不是弄反了?明明是我一直在担心,你啥时候就把我赶出门,我得流落街头。”她奇怪,“你摆出一副被我辜负的嘴脸干啥?”
他反问:“我既然娶了你,有啥理由赶你?”
“不爱我呗。”
苏梦枕气笑了,想说什么,风灌入喉头,冷不丁就剧烈咳嗽起来。
她扶着树站起来,轻轻拍他的背,他一手拿帕子捂住嘴,一手撂开她。
好不容易咳完,叠好手帕,冷冷道:“我从来不怀疑兄弟,也绝不会放弃我的女人。”
“漂亮话谁不会说。”晚风徐来,钟灵秀却无法享受清风拂面的舒适,全给他顶回去,“你说要娶我,结果把我一个人扔下,是你心里有别人,没事不会理我,这也就算了,你爱雷纯,还能把她当诱饵丢出去,这太可怕了。”
夕阳的光模糊了她的脸容,唯有声音清清楚楚,“我有一千一万个瞬间,好像要爱上你,想想又觉得算了。”
很多事不能细想,细细回味就想迎风流泪。
“命苦。”她唉声叹气地坐回草庐,喃喃自语,“身体不好,感情路也不顺,早知道去终南山了。”
以前流行去道观寺庙做义工,修身养性,调节生物钟,她也和朋友去过,为期半月,老道长说她有灵性,适合深耕封建啊不,传统文化领域,但彼时青春,谁不眷恋花花世界,哪里当回事。
早知如此,就不去开封,到终南山溜达一圈,就算穿越,指不定也给她穿到神雕,到时候直接拜入古墓派,岂不是美滋滋?
武侠世界就不适合这种感情本,还是该出家修道,指不定有点奇遇,现在好了,困在这个破汴京,苦了吧唧吊命,完全不是她向往的落拓江湖。
好想重开一局。
天色渐渐暗了。
苏梦枕终于开口:“计划是雷损提的,如果我为雷纯拒绝,他只会拿她要挟我,我不能给他留这样的机会,而且,我们都在,她不会有危险。”
这是个合理的解释,她勉强接受:“也对。”
“我不会这样对你。”他道,“在我死之前,我都不会让你面对这样的事。”
“那就好。”她正想点头,突然回过味,“你为啥要和我解释?”
弯弯的月牙攀上树梢,苏梦枕神色平淡:“想说就说了,非要有缘故?”-
苏梦枕很忙,不能天天陪练,但钟灵秀练功的劲头上来,十头牛都拦不住。
她想方设法顺来一捆麻绳,在树干间缠绕交织,只要摔下来的时候能够一下绳索,就不容易摔断腿了。再清理掉周边的石头,多捧点落叶垫着,安全性大大提升。
“还是得自力更生。”她自言自语,勇敢地窜上去试了试。
还行,一个人就不求快,求稳,夯实基础也不错。
她纵身上树,小心地练上一个时辰,然后改成练刀。
练刀也有章法,先从头到尾练习一遍,增强肌肉记忆,感受真气一遍遍流转经脉,然后换个有风的地方,洒出一些落叶,努力在叶片落地前,把它们一分为二。
开始只有一两片,达标后变成三四五六片。
还挺难,刀没有这么快,三片就有点手忙脚乱。
那就换回轻功,逮着树上的麻雀薅。
怕太高下不来,每次都失败。
沮丧。
又五日,被苏梦枕抓包。
他审视现场的绳索、落叶、断枝,再撩起她的裤腿,然后道:“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在,你不能练。”
她敢作敢当:“说了。”
“理由?”
“你太忙了,等你空下来,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就没了。”她叉腰,“趁热打铁,你懂不懂。”
他微微颔首:“说得好。”
然后猝不及防点了她的xue道,把她强行带回玉塔,按在书桌前。
丢下一本书,一摞纸:“抄完。”
钟灵秀:“……”
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武功还要求着人家教,她识趣地咽回反驳的话,低头看向书本。
xue位书。
“你会教我点xue吗?”她狐疑。
“抄完教。”
她顿时心平气和:“行。”
苏梦枕解开她的xue道,下意识想坐到窗边,但看了她一眼,改变主意,换到另一侧的榻上。
钟灵秀转过眼光:“我不会偷懒的,你盯着我干啥?”
他翻过一页书,低头不看了。
她认认真真开始抄书。
毛笔多多少少用过,只是不利索,笔画也生疏,她努力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反复记忆。
渐渐忘了旁人的存在,满眼都是纸和墨。
苏梦枕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仔细端详,她的脸孔的确不是少女的圆润柔美,纤薄的血肉绷紧在骨架,是大人的模样,此前误认为她比温柔大不了两岁,还是因为她的身形太过单薄,纸片似的骨头架子,看着才小。
旺盛的阳光下,皮肤愈发苍白,没什么血色,且因为皮薄,脸颊蔓延着三三两两的红血丝,就好像……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蓝色的青筋一根根分明。
湿润的水汽飘入窗户,洇湿纸张。
他擡起头,看见暴雨突至,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落下,来势汹汹。
“阿嚏。”她被突如其来的寒意侵扰,打了个喷嚏,而后吸吸鼻子,继续全神贯注地抄书。
苏梦枕走到窗边。
远处,天池的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隐约露出踏梅寻雪阁的屋顶。
他想起自己从退婚到爱上雷纯的三年。
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却信誓旦旦说爱,说来可笑,然而,有何不可?爱一个人,难道非要了解对方,知道她所有的一切,才能被称之为爱吗?
爱一个人,一次相见足矣。
他并不否认自己动过的心,深念过的情,一切都是真实的,就好像夏日午后突如其来的暴雨,在猝不及防地时候就降临了。
但现在,都结束了。
他们的婚约,中止于雷损之死。
她不可能再嫁给他,他也娶了别的女人。
爱呢?
爱也结束了。
她恨着他,想要他死,而他呢。
他好像也不再爱她了。
梅花树下弹琴唱歌的倩影,回忆起来美丽如昔,只是,他的心湖平静了。
爱起于一念。
放下也不过一念。
没有什么缘由,不过突然之间,抑或是同样一千一万次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