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了解:看破了,都是套路
突然被压住亲吻,很难不吓一跳。
钟灵秀下意识地躲了躲,当然没躲掉,反而陷得更深,但要说有多意外,也完全没有。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
周伯通和瑛姑搞在一起,不就是点xue教的么。
这俩还是偷情,他们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发生点什么是言情文的套路,发生点什么也是言情文的套路。
老实说,她并不抗拒,生死面前无大事,快死了又没死好像死了居然还没死,这么折腾几次,已经佛了,完全没有不死心塌地爱我,就不能做的执着。
暴雨,破庙,救命,恩情,夫妻。
这是何等样的缘分,比相爱的概率还低,深入点有啥不行的。
但也不是特别想要,纵然水到渠成,多少意难平。
唉,睡也可以,不睡也可以,最愁人。
思绪转瞬,唇间已纠缠出残余的姜茶的辛辣,齿间融化着红糖的甘甜。
她感觉到他的指腹抚摸过她的脖颈,逐渐向下延伸,肌肤接触的温暖令大脑欢愉,让她觉得小腿没那么疼了,手腕没这么酸了,身体变得轻盈。
烛光摇曳。
苏梦枕低头看向她的脸孔。
松散的鬓发,明亮的双眼,微微的困倦,像春雨中的杏花,朦胧的良月。
“没什么话想问我?”
她摇头。
有什么好问的,从前不做的事,现在想要做,肯定有什么理由,可能感情有一点,欲望也有一点。但这些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如她的可有可无,恐怕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又如何问明白。
然而,这样的回答反而激起了他骨中的火焰。
他直言不讳:“我要你。”
“看出来了。”她坐起身,舌尖有些特殊的津甜,“你想说什么。”
“好。”他侧过头,低低咳嗽了两声,气息乱中带着坚决,“我把话说明白——我不止想要你的人,你本来就是我的,我还要你爱我。”
“……”啊?不愧是黑-帮老大,蛮不讲理啊,她还想做天下第一呢!
“我不否认我爱过雷纯,你永远得不到一个只爱过你一个人的丈夫。”苏梦枕单刀直入,“我们遇见得太晚,你没有办法改变过去,我也不能骗你。”
“哦。”
“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道,“我没有理由再惦记她,也没有理由不珍惜你,我会给你我的一切,我的帮派,我的基业,还有我的武功。”
钟灵秀一怔,旋即头皮发麻。
苏梦枕道:“我临死前,会把武功传给你——”
“救命!”预感成真,她本能地掠开三步,轻功超常发挥,“不要说这样的话。”
“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映在墙上的影子,纤娜得像亭亭玉立的风荷,他慢慢道,“有我的武功,你就不会死了,也没人能欺负你。”
“求你了别说这样的话。”钟灵秀想尖叫,又怕被人听见,强行压住,“天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背叛你?万一我给你下毒怎么办?你为什么要考验人性,人性经不起考验!”
虽然高人临死前给主角传功,算武侠小说的经典梗,但轮到自己,完全没有爽之。
她只觉得他有病。
对人这么信任干什么啊?就算有什么打算,是你活着的时候能说的吗?
人心险恶,他懂不懂???
“你要我爱你,却说这样的话,想让我盼着你死。”钟灵秀受他一吓,疑神疑鬼,“你不会是在试探我吧?你想干啥?”
苏梦枕笑了:“我和你同床共枕快一年,还看不清你是什么样的人,要用这种话试你?你未免小觑我。”
“那你就是想骗我的感情。”她犹豫了下,豁出去了,“我给你骗一会儿,你把话收回去。”
苏梦枕否决:“我说过的话,一向算数。”
“不听不听。”她捂住耳朵,钻进重重纱帐,“就算你这样对我,我也不会爱你的。”
他想笑,又咳嗽,呛咳半天才道:“人性本自私,你如果不爱我,应该为自己高兴,而不是为我担心,你当然爱我。”
“你在说什么。”她烦恼,“武功怎么比得上人命,你对我还这么好,我一点都不想你死,给我什么都不换。”
苏梦枕躺下,盖好薄被:“给你天下第一的武功,富可敌国的财富,万人之上的位置,你也不要?”
“当我傻呢,这些东西我能得到,是我的本事,要别人给我,就是我不配。”她道,“你不如拿天下太平换,我说不定真的会考虑。”
天下太平……他没有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帐子,好像上面有着千里江山。
然而,什么都没有。
光秃秃的青纱帐,就好像被困在塔中的人。
他这一生,有着辽远的梦想,却还是困陷于帮派斗争,从未有过机会实践自己的理想-
因为不懂砍人,翌日被迫对练。
她的确没有对人下过手,困惑了会儿才试着对付他手上的刀。
没过几招就自闭了。
一坨!
妥妥的一坨!
“还可以。”苏梦枕的评价却还不错,他是小寒山派的大师兄,底下不少师弟师妹,从来不会拿自己和别人比。她的刀法自然差得可以,可这才大半年,招式都已熟稔,出刀犹豫,接招却很利索,问题不在刀,在人。
杀人何须教?
这样的江湖,害怕没有见血的时候么。
“再练。”他沉吟片刻,还是没有告诉她,以这样的进度,用不了三年,她的武功就能赶上温柔。
毕竟温柔的武功不值一提。
“先把轻功练好。”苏梦枕道,“你只有三年。”
钟灵秀立即警惕起来,故意道:“什么意思?三年后你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他还是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这人笑的时候,比不笑好看多了,她想着,问,“给钱吗?给遣散费的话,我就安静地消失。”
“好好练功,以后坐稳我的位置。”苏梦枕拿下她手中的木刀,把红袖刀放进她微微泛红的掌中,“再来。”
绯红的刀。
美人的腰。
透明的刀锋,嫣红的刀脊,仿佛带有某种魔力,她不想接,却还是为之目眩神迷:“好漂亮的刀。”
“以后它也是你的。”
“去你的。”她清醒了,刀塞回他手里,“为死后做这么多安排,不如多活两年,好歹这是实打实的。”
“能活,我当然不会求死。”他说着就开始咳嗽,撕心裂肺,“你当我想死?”
“冬天吹冷风,夏天不打伞,药不好好吃,饭也不准时。”她冷笑,“这叫不想死?”
“没有这个时间,一旦我松懈下来,就有人要我的命。”苏梦枕合拢手帕,湿润的鲜血沁湿他的掌心,“病最欺软怕硬,你把它当回事,它就任意欺凌你,最好的办法,是当自己没有病。”
她愣住。
这也行?这对吗?真的假的?-
钟灵秀一直觉得,苏梦枕不懂得珍惜身体,一身病还天天折腾,堪称医生最讨厌的病人类型。但当她开始了解他,从前的责备和怨怪,就无法再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没有时间,敌人不予时机。
无法休息,争斗从未停歇。
沃夫子和她说了苏家的往事。
——这位老人上次不小心发现了真相,就有些忧心忡忡,隔三差五刷新在书房,和她说点有的没的。
比如苏家在应州的遭遇,苏遮幕为什么建立了金风细雨楼,是为了对抗辽人,又如何在迷天盟、六分半堂的压制下艰难发展,也是因此定下两家的婚约。
后来,苏遮幕病故,他以多病之身接管风雨楼,与六分半堂龙争虎斗,最终击败雷损,雄踞京城。
钟灵秀不是不信,但也不太敢全信。
因为!沃夫子形容苏梦枕,用了好多极其震撼人心的词汇。
据说是江湖说辞,但但但——
君临天下、名动天下、独步天下,纵横天下。
雄踞京城,雄视武林。
别的就不说了,赵佶还在宫里坐着,黑-帮用君临天下真的好吗?
还是说,武侠里的皇帝不如狗?
这还没完,沃夫子又说了一些关于红袖刀的称颂。
一夜盛雪独吐艳,惊风疾雨红袖刀。
金风细雨重楼雪,万念俱飞红袖刀。
金风细细红袖刀,气壮山河天比高。
前面的那一串吹捧,不好说,后面的这几句诗,她不能违心,十分之认可。
看她连连点头,沃夫子更加高兴,顺便说了天泉山和石塔的谶言。
她恍然大悟。
是夜。
钟灵秀写完文化课作业(抄另一本书),擡头揉揉脖子,见他又在眺望窗外,犹豫下,凑近跟着瞅一眼。
嚯,不是那边的梅林,是玉池。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占着这座山,是因为那个石塔的传说吗?”
苏梦枕瞥她一眼:“是。”
“你想造反?”
“怎么,害怕?”他淡淡道,“这只是个传说。”
“骗谁呢,我们老家盛产造反人士,你路边捡一条狗,都知道学狐貍叫。”钟灵秀不屑两秒,又发愁,“但是,都是纸上谈兵,我可以给你写一千字的作业,可我自己不会。”
“咳咳咳,你想太多了。”苏梦枕咳嗽两声,颈边青筋毕露,“我等不到这一天。”
“再多活几年,不要这么早放弃啊。”她飞快改口,转身利索关窗,推他上床,“早点睡觉,好好养病,你会有机会的,真的,你信我,没多少年了,再坚持一下,到时候天下大乱,杀进宫里,夺了赵佶的鸟位。”
她鼓励道,“只要活得久,什么事你都能等到。”
苏梦枕看了她会儿,可有可无地笑笑:“你还真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