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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正文 第118章 因果缠身诸邪辟易:梦魇。

    第118章因果缠身诸邪辟易:梦魇。

    天罪之眼下,谢无愁手捧证据竹简,跪地痛哭。

    他曾经以一篇《天仙神女赋》名扬天下,可谓文采斐然。

    此刻,满腔激荡与哀恸几乎冲破他的心脏,他仰天长啸,一篇征讨贺兰氏族的檄文脱口而出。

    热泪盈眶,呕心沥血。

    一字一句传遍天下。

    大多数老百姓其实听不懂他的讨贼檄文,但他们有眼睛,自己可以看。

    方才所有人便屏着呼吸、攥紧手掌,心神紧紧跟随两个逃亡的孩子,替他们提心吊胆,为他们打气鼓劲儿。

    看见女孩牺牲自己替谢无愁争取时间,让他带着证据逃出来时,百姓们的心情其实与谢无愁并无二致。

    他们听不懂谢无愁的骈文,却能够深刻共情谢无愁的愤怒与痛苦。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粗话——

    “我草贺兰八代祖宗!”

    群情激愤,怒不可遏。

    几个藏身人群的家伙悄然交换视线,纷纷开口。

    “大家别那么激动,冷静点冷静点,谁知道那所谓的证据是真是假啊?邪道中人弄虚作假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么?”

    “再说贺兰世家都被灭族了,人死为大,还是积点口德吧。”

    “你们也不想想,这种事要是真的,神庭还能放任不管?”

    *

    消息传上十三重天,却进不了三位主神闭关的创世殿。

    主神忙于大业,无暇理会外间一切琐事。

    殿前几位大神官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小小一个天南域,怎么这么久还没攻下来!右宫大统领属实失职!”

    “天罪之眼不停下,叫我们如何辟谣?”

    “但愿圣女反杀神巫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新的战报如滚雷般轰了上来。

    征伐天南域的重军大败!右宫大统领战死!

    “我们的人,遭遇了邪魔大军……”战报如秋天的落叶,从大神官手里缓缓坠出,“邪魔……是我们自己打开封印,放出来的邪魔!”

    几位大神官神色迷惘,面面相觑。

    擡头望向紧闭的创世殿,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主神们正在进行的“大业”,究竟……是什么?

    *

    溃败的神庭逃兵途经一座座城池,遭遇了无数白眼和冷脸。

    “这些蠢货蝼蚁还敢甩脸子,”逃兵阴恻恻笑道,“待会儿邪魔杀过来,就拿你们做肉盾!”

    “没有神庭保护,你们这些废物,通通都是邪魔口中食!”

    “等等……那是什么?”

    攻打万仙盟的神庭军并不知道外间发生的事情。

    此刻后知后觉,城池上方竟然有画面。

    画面里,邪魔肆虐,漫山遍野。

    人族修士结成固若金汤的防线,一次又一次杀退那些铺天盖地的邪魔。

    统御三军的是一个剑修。

    清冷淡漠如谪仙。

    他轻易不动,每次出手,定是在万军之中斩首最强大的邪魔。

    一名逃兵哈哈大笑:“看见没有,那是我们主神出手了,厉害吧,叫你们这些泥腿子长长见识!”

    四周百姓投来了异样的眼神。

    同为逃兵的同伴敏锐察觉不对:“那是上古……”

    逃兵瞪眼:“上古又怎样!”

    同伴有气无力:“你看一看他手里的剑,九衢尘。”

    逃兵不以为意:“九衢尘,那又怎……什?!”

    霎那间神庭逃兵齐齐噤声。

    那不是什么主神,而是“那个人”。

    这些逃兵不久之前刚被邪魔击溃,看见那些青面獠牙的异族就胆寒。

    画面里的邪魔,何止他们遭遇的千万倍。

    “不是说,被那个人屠杀的,都是善良友好、不肯屈服于他的种族?他杀的不是邪魔吗?”

    “他好强……”

    一个断臂的逃兵狠狠骂了句脏话:“是哪个狗娘养的把邪魔放出来害老子!”

    眼见形势不对,人群里立刻又冒出声音来——

    “你们是神庭的人,怎么能说这种蠢话!能不能有一点判断力啊!什么邪魔,这么假,都是假的,你们居然这都分辨不出来?”

    “这是邪道中人使的障眼法,懂?”

    “蠢货才上当!”

    “这么假的邪魔也能信?真不是男人!”

    这群人平时这些人藏身百姓之中,相互喊话配合,颇有一呼百应的效果,屡屡奏效。

    用这手法尝惯了甜头,本能就在逃兵们身上施展开来。

    一时间你呼我应,好不痛快。

    他们竟不曾想到,这些逃兵刚被邪魔大军击溃,又是伤痛,又是窝火,又是恐惧。

    此刻在逃兵面前如此叫嚣,无异于火上浇油。

    “砰!”

    其中一人被逃兵揪着衣领拎了出来,重重掼在地上。

    “啊哟……”

    众人低头一看,是个獐头鼠目的瘦小男人。

    一名神庭逃兵狞笑着抽刀抵住他的裆。

    “你说老子不是男人?老子这就送你进宫当太监!”

    瘦小男人吓得尿了裆。

    “别别别,自己人,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啊——啊啊啊!!!”

    逃兵手起刀落,瘦小男人抽搐着双腿翻滚哀嚎。

    另外几个藏在人堆喊叫的同伙也被逃兵们揪了出来,一个接一个踩踏在地上。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们真的都是自己人啊!”

    “我们都是每月十五在神殿里领钱的!”

    “平日都是我们在编造那些邪道中人抢小孩的故事……”

    逃兵们对视一眼,头皮发麻——这他娘的,恐怕当真是自己人!

    然而此刻周遭百姓的目光已经十分不善,逃兵们用力咽了咽唾沫,心一横,干脆利落道:“好一群歹毒的腌臜货!还敢胡乱攀咬!杀!”

    手起刀落,人头滚滚。

    逃兵们呵呵笑:“呸!别信这些贼眉鼠眼的货!嘴里没一句真话!”

    城中百姓:“……”

    你们也差不离,狗咬狗!

    *

    扶玉并不是故意把君不渡最帅的画面呈现给世人。

    他只是太忙了。

    总是在战斗,没完没了战斗。

    偏偏战斗的时候这死鬼总是最迷人。

    她挑挑眉,并不分出心神去看他,而是施施然跟着贺兰蕴仪回到了贺兰家。

    贺兰世家占地一整座城。

    从半空俯瞰,主宅这一边精致华贵,院落小而美。安置孩童的“善院”则像是密密麻麻排布的卵,肥硕、臃肿,沉沉坠在头颅般的主宅之外。

    贺兰蕴仪进了主宅,回到自己的绣阁,盘膝上榻,定神打坐。

    扶玉闲坐在对面檐角,望着这座贺兰城。

    “魔窟啊魔窟。”

    战士们在前线以血肉之躯扛起塌天之祸,后方却养肥了这样一条披着仁善外皮的大肉虫。

    只叹那时整个世间都在倾覆边缘,生灵涂炭,命如草芥。就这锦绣窝般的贺兰城,不知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来。

    绣阁里,贺兰蕴仪忽然身躯颤抖,印堂发黑,脸上浮起浓浓的挣扎和恐惧之色。

    “嗯?”

    扶玉心念一动,矮身越过窗棂,落在贺兰蕴仪榻前。

    “滚……滚……滚……”

    贺兰蕴仪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银牙紧咬,一字一字从齿缝里吐出骂声。

    扶玉愕然:“在我梦杀术里还能梦魇?”

    这梦魇,有点东西。

    扶玉来了兴致,思忖片刻,掐诀,点中贺兰蕴仪额心。

    “真官弃绝,诸噩临身——梦显!”

    眼前陡然一黑。

    贺兰蕴仪缠身的噩梦显化了出来,只见绣阁蒙上一层厚厚的灰黑,空气里浮满霉朽的絮状物,贺兰蕴仪手中握剑,颤抖的剑尖直指那一处精雕细琢的酥红木楼梯口。

    “啪叽、啪叽、啪叽!”

    有一个黏腻沉重的东西在上楼。

    “滚!滚!”贺兰蕴仪崩溃地喊,“别缠着我!别缠着我!你怎么不去投胎啊!”

    扶玉身为大祝师,当然不会怕鬼。

    她只是受不了鬼物一惊一乍地突脸。

    于是她单手掩面,眯起双眼,从指缝望向楼道。

    “啪叽!”

    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终于探了上来。

    一大蓬湿漉漉的头发。

    扶玉面无表情放下手:“水鬼而已,大惊小怪。”

    贺兰蕴仪剑尖与嘴唇一起发抖,双眸瞪得白多黑少,嘶声喊道:“滚!滚!滚!”

    水鬼并不滚,它渐渐探出楼道。

    湿黑的乱发整蓬垂下,挡住头脸和胸口,发丛间隐隐有一些泛着油光的灰绿苔。

    “你不要过来!”贺兰蕴仪胡乱挥动手里的剑,“是你自己死的,我没害你!”

    水鬼越走越近,那一蓬漆黑湿发缓缓蠕动飘飞,就像浮在水中一样,一绺一绺,漫向贺兰蕴仪。

    贺兰蕴仪惨叫起来:“啊啊啊!”

    “唰唰唰——”

    她疯狂挥动手中的剑,一次又一次劈在水鬼的身上,却毫无阻碍地透体而过。

    扶玉挑眉。

    打不到,那是有点吓人了。

    不过照理说,她如果碰不到这个鬼,那这个鬼也同样碰不到她。

    念头刚一动,就见湿黑的乱发缠到了贺兰蕴仪身上,一束束,一束束,如活物般,往她七窍里面钻。

    扶玉:“……”

    呃,是真的十分吓人了。

    贺兰蕴仪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呃啊!”

    她总算惊喘着醒来。

    湿漉漉的是她自己的头发,苍白如鬼的是她自己的脸庞。

    “孩子,又做噩梦了?”

    秋浅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贺兰蕴仪身边,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和头发。

    贺兰蕴仪哭着扑进她怀里:“母亲……母亲……”

    “没事了,没事了。”秋浅月轻叹一口气,露出烦恼之色,“蕴仪,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母亲,母亲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这可怎么办呀。”

    贺兰蕴仪咬着嘴唇,连连摇头:“我不记得了。”

    扶玉心念一动,提步踏入风中。

    水鬼头发上那种油脂浸过的苔,通常生长在附近有屠户的水井里。

    贺兰城里没有屠户。

    扶玉念头闪逝。

    不多时,她感应到了贺兰蕴仪记忆中的一处乡村水井。

    停在井边,垂眸望下。

    井水极深、极冷。

    透过幽暗的井水,扶玉看见了一具覆满尸蜡的灰白身躯、一蓬将脱未脱的湿黑乱发。

    “找到你了。”

    五指一握,尸体从井底提上来,躺在她脚边温暖干燥的大地上。

    “让我看看你死前发生了什么。”

    *

    村里来了两个天仙般的人。

    一大一小,高贵圣洁,见人就给钱,好似两尊活菩萨。

    村里的疯女人呆呆看着贺兰蕴仪:“妮儿,俺的妮儿……”

    她踉跄着追上去。

    恰好秋浅月离开了贺兰蕴仪身边,疯女人小心翼翼靠近贺兰蕴仪。

    “妮儿……大花!大花!”

    贺兰蕴仪小小的身躯忽然一僵。

    “是俺家大花!”疯女人哭泣出声,“俺走了好多好多地方,找不到你,找不到……三年了,三年了,大花长高了这么多!”

    贺兰蕴仪瞳孔惊颤,看清女人乌黑的脸,她的腮边浮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我不认识你!”六七岁模样的贺兰蕴仪底气不足地说,“我乃贺兰世家嫡女,你找错人了!”

    疯女人急道:“大花,是大花呀,大花脚下有胎记的,不信你脱鞋子看一看啊!”

    贺兰蕴仪脸颊涨红:“滚开啊我不认识你!”

    疯女人上前动手拉她:“谁也别想再抢走俺的大花!俺一直在找你!俺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必须跟俺回家!”她蓬头垢面,灰头土脸,身上全是腥腐酸臭。

    远处传来秋浅月温柔典雅的呼唤:“蕴仪?”

    贺兰蕴仪急切想走,却被疯女人弯腰扯住了衣袖。

    她一时挣脱不开,眼见秋浅月就要过来,慌乱间掌心蕴了灵力,砰一声把疯女人弹开。

    疯女人踉跄摔出好几步,“噗通”一声,身躯倒栽进井里。

    “蕴仪?”秋浅月又唤,“你那边怎么了?”

    贺兰蕴仪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没事,母亲。一个疯子,认错人了。”

    远远地,传来小贺兰蕴仪干涩的声音。

    疯女人用力抓挠着湿滑的井壁,身躯不停地往下滑。

    “噌、噌、噌、噌……”

    “闷嗵。”

    许久。

    扶玉缓缓直立身躯。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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