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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取男主后发现认错人了 正文 第57章

    第57章057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与杀了他……

    沈南音停下脚步,望着程雪意红色的背影,她长发披散,没绾发髻,着实有些不端庄。

    但他已经无心去帮她绾发,追究她的衣衫不整。

    藏剑阁内的光线十分昏暗,越往里面道路越窄,这不是什么书房,是剑阁,内里炙热难耐,硝烟弥漫,尘土飞扬。

    不是无人想来打扫,是怕有人起了贪心,所以干脆不让任何无手令的人进来。

    程雪意漫步其中,背影越来越远,她肯定知道他没跟上,但没有等他。

    她提到师尊和师叔的剑名绝不是随口说说。

    沈南音想了很久她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暂时想不到确定的答案,在快要看不见她背影的时候,快步追了上去。

    有手令的弟子来寻剑,可以有一位长辈陪伴。

    当年沈南音拿了陆炳灵的手令来寻剑,是陆炳灵亲自陪伴他来的。

    ——这是在外人看来。

    作为真正的当事人,只有沈南音自己知道,那日师尊确实陪着他进来了,却在入门之后便分道扬镳,去了另一个地方。

    方向和程雪意此刻一致。

    雪意肯定是第一次进来,但她不需要来过这里的沈南音指引,自由章法地朝某个位置走。

    “师妹是感受到召唤了?”

    沈南音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程雪意也不吝回答。

    “对,我能感受到它的气息,它在喊我。大师兄,你寻到红尘剑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吗?”

    她没有回头,语气里终于透露出一点急切,这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沈南音认真回答:“差不多,但没你这样快。剑修与本命剑天生可以共鸣,因此才有修成人剑合一的可能——小心。”

    他伸手抓住程雪意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程雪意看着眼前突然掉下来的重剑,这要是被砸到了可不得头破血流。

    “这里面年久失修,剑意考验也不知何时会来,慢慢来,别着急。”

    程雪意手臂动了动,纤细的弧度在沈南音手中展露。

    这样一条纤弱的手臂,来自那个敢以筑基之身与师尊渡劫修为对打的灼灼。

    沈南音缓缓放开手,注视程雪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再往前时速度不见放慢。

    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这还真是她的风格。

    绕过几条狭窄的走廊,数不清的宝剑在两人经过时发出剑鸣,似乎都想跟他们走,但两人看都不看,都有各自的目的。

    程雪意的目的是“不念前尘”,沈南音的目的是程雪意这个人。

    她换上红衣,便如冬日桃花,凌寒绽放,孑然独立。

    桃花不该开在冬日,冬日盛开的该是寒梅才对,可沈南音心里,她便是一朵冬日桃花。

    梅花虽好,却不及灼灼半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大师兄。”

    一声轻唤拉回沈南音的思绪,他眸光明净,耳听八方,她若心急顾不得关注四周,那便由他来做好了。反正他今日跟着来,本就是为了这个。

    “怎么了?”

    沈南音低低应了一声,看到程雪意回头望向他,轻声说道:“我找到它了。”

    藏剑阁走到深处是一处大火坑。

    火坑之中天火日夜燃烧不灭,坑内剑刃千锤百炼,散发着独特的韵致。

    沈南音顺着程雪意的目光,越过那片火坑,落定在墙角一把灰扑扑不起眼的剑上。

    剑身脏污不堪,剑鞘本色都看不出来了。

    沈南音以为程雪意能拿到天火之中的仙剑,但她却寻到了一把被遗忘在角落的旧剑,落差还是很大的。

    “是它?”

    他迟疑地说了一声,想建议她再试试天火里面的,但程雪意已经提裙走了过去。

    她如一团火苗飘到那旧剑旁边,蹲下来珍重小心地将它拿了起来。

    剑身是真的脏,染了血、灰尘和泥垢,随便一拿都是满手的污泥。

    沈南音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本想帮她用法术清理干净,但程雪意已经亲自用手在清理,他便换做拿手帕递给她。

    雪意没接帕子,还是坚持用手来。

    她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搓掉尘封的泥土,指腹搓红了,指甲里陷入污泥,也没有停止。

    看她如此,便知是认定了这把剑。

    沈南音安静地等在一旁,想着等她亲自清理干净本命剑之后,再帮她缓一缓手指的酸疼。

    可当那把剑真的展露一些本来面貌之后,他忽然怔住了。

    剑鞘通体银色,污泥卸掉后还原本来面貌,那银光闪耀,并未被污泥腐蚀半点光辉。

    在剑柄之上刻有四个精巧俊逸的小字,那便是这把剑的名字。

    不念前尘。

    这竟是不念前尘。

    沈南音突然明白为何师尊随自己来取剑,却不与他一起走了。

    他单独来这个方向,就是为了来看这把剑。

    这联想来得奇怪,没什么印证,却搅扰着他的思绪,令他难以抛开。

    程雪意显然也看见了剑柄上那四个字,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得放肆开怀,仿佛很高兴,沈南音听着那笑声却只觉得悲从中来。

    喜肯定是有的,但于程雪意来说,或许是悲大于喜。

    那笑声里有多少无奈心碎和不甘,沈南音全都听得见。

    他长睫轻颤,想碰一碰她,又不知应不应该。

    程雪意抱剑站了起来,她将它紧紧搂在怀中,好像搂着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本命剑对剑修来说的确算是最重要的东西。

    沈南音跟着站起,看到她转过身来,脸上隐约有些泪痕。

    他定了定神,手中的帕子终于派上用场,轻轻落在她脸颊上,擦去那星星点点的潮湿。

    程雪意站在原地任他所为,抱剑的双臂不自觉收得更紧。

    “大师兄。”她唇瓣微启,轻声说道,“它一下子就接受我了,没有任何考验。”

    沈南音看出来了,剑已到手,与她气场相合,绝配无疑,不会再有任何考验。

    “你当时拿到本命剑的时候是这样吗?”

    “不是。”沈南音说,“我在藏剑阁待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得到红尘剑的认可。”

    七七四十九天,闯过七七四十九道关卡,九死一生中得到了仙剑的认可。

    这是正常的取剑经过。

    像程雪意这样顺利的实属罕见。

    雪意擡头,又有点点泪光闪现,她喃喃说道:“我一进来它就在召唤我,很温柔地呼唤我。哪怕我瞎了眼睛,只凭它的剑意,也能顺顺利利找到它。”

    “它不考验我,就在这里安静等着我,乖乖地让我清理干净,抱在怀中。”

    “它在等我,等我很久很久了。”

    就像阿娘一样,永远安静温柔地看着她,等着她。

    程雪意连人带剑被沈南音揽入怀中,天火坑边炙热难挨,但两人谁都没想马上离开。

    程雪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独特的菡萏香,好像已经看见阿娘活了过来,拿着“不念前尘”教她练剑的样子。

    ……不念前尘。

    心底有个声音喃喃念着剑名,不是她。

    程雪意怔了怔,低下头去,看到怀中剑闪着淡淡的银光。

    不是她的声音,那是它吗?

    它是在单纯念自己的名字,还是有别的意思?

    程雪意心底莫名有些酸涩,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执念是不是会被母亲接受,阿娘死之前只想让她可以从通道里离开,自由天地,无拘无束,其他的什么都别再管。

    什么前尘旧事,恩怨纠葛,都过去了,她不希望她困在过往当中,希望她往前走。

    便如这剑名一样。

    可是程雪意做不到。

    她怎么能甘心呢?

    天高任鸟飞是她梦想的,可那些梦想之中都有阿娘阿爹的身影。

    程雪意定了定神,将剑收好,抓住沈南音的手说:“出去吧。”

    他们来藏剑阁是寻剑,拿到剑就该离开了。

    沈南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程雪意拉了几次都没拉动。

    她不禁回头去看,看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这一回头,就撞进他神色复杂的眼中。

    沈南音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天火燃烧的火星时不时飘到他脸颊边,他停在那里紧紧注视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属于她的身影隐约恍惚。

    程雪意有些看不下去,用了灵力去拉他,这次终于将他从原地拉走了。

    “大师兄还在磨蹭什么,不是说取了剑,要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沈南音又有些不想离开。

    他僵了僵,在即将被她拉出门口的时候,勉力停下来,沙哑问道:“师妹,我能不去吗。”

    程雪意回眸,看着他被她紧紧抓着的手腕,因为太用力,他手腕已经被她攥得青紫。

    饶是如此,他也没任何挣扎呼痛。

    最大的抗拒,也只是在即将离开藏剑阁的时候,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她可不可以不去。

    程雪意心里长草,嗓音也跟着沙哑起来:“这是怎么了,让大师兄陪我去个地方而已,是惊喜啊,怎么搞得好像我要杀了你一样?”

    ……啊,仔细想想,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确实与杀了他无异吧。

    程雪意忽然又有些心虚,但很快她就理直气壮起来。

    他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不是吗?

    她宝贵的真心啊,都分给他一点点了,他该感到荣幸。

    “大师兄,走啦。”

    沈南音摆明了不想去,但程雪意非要他去不可。

    最后也不过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沈南音到底是被她一把拉了出去。

    藏剑阁殿门轰鸣关闭,扬起无数灰尘。

    沈南音白衣纱袍静立门边,高挑挺拔的身影投下一道暗影。

    程雪意站在那道暗影中,明明她才是被笼罩其中的人,沈南音却有些被她所捆缚,窒息得无法正常思考。

    他被迫跟她离开,她的目光并不怎么在他身上停留,好像前路比他这个人更重要一些。

    微风拂面,明明月影湖的景色宜人,美不胜收,但沈南音心底灰白,惨淡无色。

    他动了动手腕,轻声说:“灼灼,你看看我。”

    程雪意稍滞,按他说的回过头来,目光是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任何真实感。

    四目相对,他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话来。

    沈南音忽然想起少时养过一只受伤的灵鸟。

    它伤得很重,不能飞,也不能动,人人都告诉他灵鸟没救了,但他不忍心看它就这么死了,每日闲暇时间都用来照料它,用了全部心神,结果还是无法改变。

    灵鸟还是死了,毛茸茸的小身体倒在他给它做的窝里,那是沈南音第一次面对死亡。

    人人都要他将它埋了或者扔了,但仍然他不甘心地日日照料。

    他总想再等等,等等看还有没有机会,最后等到却是它的腐烂和面目全非。

    生在修真世家,又是如此太平年华,幼年的他并未见过真正的死亡,灵鸟给他上了一课。

    在那之后不久他便拜入了干天宗。

    沈南音想到这些,只是忽然明白一件事。

    他看似成长了,其实内心深处还藏着少年时的执拗心软。

    时至今日他一样不肯放弃,还在等待。

    徒劳无功地等待经历人生中另一场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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