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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取男主后发现认错人了 正文 第62章

    第62章062“……人,是我故意放走的。”……

    陆炳灵错愕地望着紧闭双目的大弟子。

    他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说了沈南音现在也是听不见的。

    他曾以为自己对沈南音了如指掌,现在看来,人性的复杂即便是百余年的朝夕相处,也无法全部堪破。

    他想活下来是好事。

    只要他还有求生欲,陆炳灵就有办法救他。

    自己亲手养育的孩子,犯下再大的错误,陆炳灵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更何况沈南音又有什么错?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了程雪意那个骗子。

    干天宗被程雪意蒙骗的人比比皆是,沈南音是人,不是神,他也会犯错。

    他与程雪意真正的关系并未公之于众,这反而成了对他的保护,令他不必身败名裂得更彻底。

    若连感情也被欺骗,那神坛之上的大师兄就彻底破灭了。

    陆炳灵坐到沈南音身边,执起他的手,注入精纯的灵力。

    伤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苏长老可以救治的了。被强夺白泽图,便如硬生生从他神魂上撕扯了一块,给他的三魂七魄造成极大创伤,如今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拿通天之力硬生生填回他的空缺。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做到,那就是陆炳灵。

    陆炳灵没怎么犹豫就开始为沈南音疗伤。

    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

    他已经很累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将一切托付给沈南音的时机,在那之后,他便想除冠脱衣,去往早就想去的地方,去见早就相见的人。

    他虽然修为高,已到了渡劫,距离飞升一步之遥,但那一步之遥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他早没了修得大道的心气儿,瓶颈多年无法打破,不过是在熬寿数罢了。

    沈南音和他不一样,他年轻,比他少时更有天赋,未来有无限可能。

    哪怕发生了程雪意这样的事情,他也相信经过这件事,沈南音可以大彻大悟。

    修行之路艰难,他一路都没什么心魔,直通化神,若程雪意是迟到的心魔,那这次可以让他堪破世情,再不受牵绊,也算因祸得福。

    再者——

    即便不救沈南音,陆炳灵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他去了红鲤寺,见到了一直想见却不敢见、也没机会再见的人。

    说得准确些,那应该只是她的一道残魂。

    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他只看到她在他面前死去的样子,一次次重演,一次次在他面前血流干,他便心魔丛生,再无进益可能。

    道心尚未崩溃,也只是虚假繁盛,留不了多久。

    犹记得她当年毫不犹豫地献祭噬心谷,只为给谷内的魔族求一线生机,陆炳灵那时心如碎瓷,再也拼凑不起。

    在处置魔族这件事上,他与她意见不合,本想先斩后奏,没料到她会出现,更不曾想她会如此极端。

    他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谷口,噬心谷封印落成,他再也见不到她,也再也无法对谷内的魔族赶尽杀绝。

    谁也不会知道,如今干天宗时刻守卫的噬心谷,力排众议要留着那地方的静慈法宗,很久之前是极力反对这件事的。

    他也曾和玉不染一样,觉得妖魔鬼怪尽该灭除,他们身为修士,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不该去给那些祸害分什么好坏。

    尚未犯错的邪魔就不是邪魔了吗?他们只是没机会而已,等有了机会,一定抵抗不了本能。

    ……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那个血魔,陆炳灵和陆神愿争吵数年,如胶似漆的感情淡得什么都不剩。

    他们本已经准备成婚,是修界的一段佳话,可他为她准备好的嫁衣,再也没了看她穿上的可能。

    时至今日,陆炳灵每天都在想,她就那么爱那个邪魔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婚礼在即,她却选择去献祭那个邪魔?

    若这是她希望的,他好像没有办法不同意。

    在前往红鲤寺之前,陆炳灵从未见过师妹死去的模样。

    她献祭时转瞬消失,他虽然知道她凶多吉少,但封印已成,他最开始是进不去,无法确定,后面是可以进去了,已经没勇气再进。

    真的进去了,得知她确实死了,他无法接受。

    得知她没死,反而在噬心谷与血魔结合,他一样无法接受。

    既然都不能接受,那就只能装聋作哑。

    程雪意的三言两语打破了他立起的高墙,将他所有的粉饰撕碎,让他一次又一次在悬崖边看见师妹死去的画面。

    她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疼。

    血魔得到了她,却没有照顾好她,让她那么辛苦,万罪难赦。

    可反推回来,如果他当年没有非要与她作对,听她的留下噬心谷又能怎么样呢?

    这么多年还不是这样过来了?

    如果他没那么做,神愿就不会献祭,她若留在外面,他绝不会让她出事,他死都不会让她死。

    所以归根究底还是他的错。

    陆炳灵被心魔折磨,自知时日无多,多救一人是一人。

    “是赎罪吧……”

    他又重复了一次这句话,再无犹豫,倾尽所能地救治沈南音。

    沈南音看似昏迷,其实很清醒。

    他的大脑仍在运转,知晓身边发生的一切。

    他听得见人们的惋惜和喟叹,也能听见师尊的呢喃。

    他知道苏长老为他判了死刑,同样知道师尊正在不遗余力地救他。

    可他不值得。

    若要师尊牺牲自己为代价救他,还不如就这样死去。

    可他也不能死,他若是死了,他如果就这样死了,作为逃兵确实一了百了,可是——

    可是——

    沈南音在左右为难之中挣扎许久,浓密的睫毛在灵光的阴影下飞快颤抖,那沉重的眼皮在陆炳灵耗力一半的时候猛地睁开。

    他不想死。

    但也不能让师尊为自己而死。

    他偿还不起这样的恩情。

    沈南音到底是沈南音,到了这种时候,凭借超然的毅力和卓绝的天赋,硬生生为自己夺回了一线生机。

    他是水灵根,水同冰,他以冰之力冻结背部伤口,程雪意留下那些皮开肉绽不断溃散他灵力的伤暂时停止恶化,他终于醒过来,紧紧抓住师尊的手,将他推开。

    灵光转瞬消失,师徒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陆炳灵主动道:“既然你醒了,那就没事了。”

    没了性命之忧,疗伤便是持久战,需要慢慢来。

    陆炳灵并未耗费多少灵力,他既为弟子的能力而感到骄傲,也为沈南音如此抗拒他的牺牲而齿寒。

    他这么抗拒,不愿承情,无非是背负不起那样的责任。

    陆炳灵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他步履蹒跚地站起来,闭了闭眼道:“好好修养吧,宗门的事情你暂时不要管了。”

    既然不背,那就不要再接触。

    不是宁愿做一个普通弟子吗,那就试试看他是不是可以接受那样的落差。

    陆炳灵离开了清虚阁,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沈南音也没有找。

    他确实需要疗伤,身上的伤口痛得他昏迷时也满身冷汗,更别说清醒着了。

    师尊走了,他精神一松,痛苦排山倒海而来,他竭力忍耐,最终败在心痛上。

    是字面意义上的心痛。

    心脏被人擦着边缘用剑穿过,又被魔气击碎,若非修士的生命本源更多来自金丹,他又是化神的修为,哪里等得到今天,早就死掉了。

    活下来了,沈南音并不比死了好受,他并未如师尊说的那样修养,强撑着下了榻,一步步走出清虚阁。

    日暮西垂,陆炳灵从外面回来,发现清虚阁空无一人。

    他闭目感知了片刻,神识在一处发现了沈南音。

    他睁开眼,愣了愣,很快赶到了那里。

    大殿的门被他推开,他走进去,看见空无一人的祖师阁内,沈南音跪在无数祖师牌位前,一袭毫无纹饰的白衣宽袍,未系腰带,长发披散,面如金纸。

    陆炳灵望着他的背影,尽管没有多少力气,可沈南音跪得很标准,脊背挺直,一丝不茍。

    他终于叹息一声,上前说道:“你实在不必如此,没人怪罪你,你也是被骗,身不由己,她还骗了那么多人,甚至是为师。你不是唯一,哪怕有错,也已经付出了代价。”

    “若你能就此悔悟,还不算太迟。”陆炳灵清楚地说,“从此以后好好修炼,寻回白泽图,除魔卫道,弥补自己的过错就是了。”

    沈南音背对着师尊,挺直的脊背微微一震,良久才说:“……人,是我故意放走的。”

    陆炳灵错愕地望向他。

    沈南音声音沙哑,但很坚定:“剑,是我故意刺偏的。”

    躺在榻上与死亡争斗的每时每刻,他都在回忆与程雪意的朝夕相处。

    开始的时候,她还很缜密,后面几乎是有些放肆了,破绽百出。

    可她不在意,甚至觉得天衣无缝,而他呢?

    他不断为她找借口,力求让她的计划真的天衣无缝。

    “弟子令本门至宝被窃。”沈南音垂下头,跪在祖师牌位前,“将……魔族,置于宗门核心之处。”

    “沈南音有愧师尊教授,有愧宗门栽培,有愧先祖期许。”

    他活下来了。

    既然活下来了,便要面对所有犯下的错误。

    “师尊开明,同门大义,但弟子理应受罚,不可推脱。弟子若不受罚,实在于心难安。”

    陆炳灵却未对他要受罚的事吐露半字,只问:“你说了这样多,皆是有愧于旁人,那你自己呢?”

    沈南音脊背一僵,半晌无言,答案是什么,陆炳灵已经很清楚。

    “你至今仍然执迷不悟。”陆炳灵几乎有些晕眩,身子摇晃了一下。

    沈南音低下头,一言不发,执拗得像块木头。

    陆炳灵张张嘴,问他:“你要受罚可以,为师满足你,以你如今执迷不悟之罪,可知要受怎样的惩罚?”

    沈南音终于转过身来,跪在他面前没有退让道:“弟子愿当众受五雷轰顶之刑,如有幸留下一命,必将功赎罪,寻回本门至宝白泽图,抓回散逃作恶的魔族。”

    “……散逃作恶的魔族。”陆炳灵还是了解他,抓住他文字里的前缀,尖锐地问,“那没有作恶的魔族呢?”

    沈南音紧抿唇瓣。

    陆炳灵直接笑出声来。

    “这就是你拼命活下来的意义?”

    像是觉得很可笑,陆炳灵笑得前仰后合,十分失态。

    沈南音跪在那里,始终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他并未一心求死,得个痛快。

    他茍且偷生,想要活下来。

    因为他知道,白泽图丢失是因为他,他有责任找回来,在这之前都不能死。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等他来做,也只能他做。

    他若死了……

    若是连他也死了……就彻底没有人能救她回头了。

    陆炳灵笑完了,终于惨烈道:“南音,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沈南音沉默良久,慢慢说:“心中空无一物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很理智。”

    “你为她如此,焉知她会领受?”陆炳灵一字一顿,“说不定她只会觉得你麻烦,可笑,恶心。见了你恨不得立刻杀了你,永除后患。”

    沈南音身子一僵。

    陆炳灵:“你本人人称颂,享誉天下,可程雪意做了什么?她完全没把你的未来和生死放在眼中,她将你的一切都毁了,把你拖下深渊,把你的一切踩在脚下,你何必这么执着?”

    “你将鱼目当珍珠,沉迷于谎言和欺骗之中,终是荒唐。”陆炳灵冷声说,“但凡她对你有一点真情,便不会对你这样心狠,我亦不至于如此无法接受你的自毁。”

    “她不可能回头,也不可能把好不容易到手的白泽图交给你。”

    “你什么都做不了。”

    七个残忍的字揭开沈南音的疮疤。

    他一点点站起来,与师尊平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对我如何,怎样挥霍,都因我给了她这样的资格。”

    “尚未尝试便放弃,不是弟子的做人准则,我总要试过才能真的认命。”

    沈南音目光如炬地望向师尊,轻声说道:“师尊觉得她不会归还白泽图,弟子却觉得不然。”

    陆炳灵眉目一凛。

    沈南音慢慢道:“师尊知道程师……程雪意,她要白泽图做什么吗?”

    陆炳灵看起来有些不耐烦:“还能是做什么?魔族最怕的就是白泽图,她定然是要除掉这最大的威胁,将白泽图占为己有,物尽其用之后毁掉。”

    沈南音往前一步:“师尊可知她的真实身份?”

    “一个邪魔罢了,居心叵测蛰伏我干天宗,还能有什么别的身份?”

    沈南音似乎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他微微偏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师尊:“她动手之前,曾与我坦白她的身份。”

    “她在藏剑阁寻到了神愿师叔的本命剑,那把与‘不可得’一同打造的‘不念前尘’。”

    陆炳灵一滞,这个他是知道的,他那日在噬心谷外看见程雪意用了。

    这也没什么可意外的,若师妹和她有在红鲤寺那样的前情,师妹的佩剑会承认她也可以理解。

    可沈南音的描述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师尊恼我信她的话,殊不知师尊也对她曾经说过的话盲目信任,难辨真假。”沈南音斟酌道,“程雪意与神愿师叔,是亲母女。”

    “那时我已伏诛,她可对我随意动手,我无力反抗,面对这样的我,她没必要再撒谎。”

    “她那时告诉我,她是神愿师叔的女儿,神愿师叔在死之前拼尽全力开启了噬心谷内那条对外通道,将她送出来,希望她可以自由自在。”

    “她夺白泽图,或许也是觊觎它对魔族的威力,但首要的原因,是想要复活神愿师叔。”

    “师叔死的时候她已经长成,修为不在我之下,她保留了师叔的一线生机,想要拿到白泽图复活自己的母亲。”

    沈南音慢慢说道:“师尊与师叔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难道不觉得她熟悉吗?”

    陆炳灵错愕地呆在原地,突然被自己所言所行的回旋镖击中,心中火烧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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