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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制文女炮灰真乃高危职业 正文 第88章

    第88章088他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要冷静。

    棠梨不断这样告诫自己。

    而后好像真的就冷静下来了。

    她的脸色没有比不断试着闯入大殿的七师兄好多少,说话的声音也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墨渊就在她身边,她再小的声音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师尊中毒了,是苏清辞下的毒。毒的名字叫蚀骨,只能特定的人给师尊解毒。”

    所以就算能找别的人来缓解他的情·欲,也没有可能真的帮他解毒。

    也根本缓解不了他的冲动与痛苦。

    没有用。

    没有用的。

    这也是棠梨从来没想过自己帮长空月解毒这条后路,一心只想着不让他中毒。

    只有女主可以。

    只有女主才行。

    棠梨忽然喘不上气来,她窒息得差点晕倒,她知道自己是老毛病又犯了,可这次没人帮她顺气了。

    ……不。

    也有。

    墨渊及时托住她,送入灵力替她稳定心神。

    她虚浮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看他眉头紧锁,但还是冷静自持。

    “关闭所有传送阵法。”他对身边的凌霜寒吩咐道,“苏清辞是和云氏一起来的,把云氏所有人都关起来,天枢盟的也一个都不能放走。”

    这个任务交给三师兄来执行是最完美的了。

    因为三师兄的剑法最强,颇有师尊之姿,他出面足够拦住那些人。

    不过这只是一个好的想法。

    想法并不能成为现实。

    剧情里面凌霜寒没有留住云无极,更留不住各大世家的人。

    云无极本身就是高修,手里还有星辰图,他直接推了苏清辞顶罪,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强行离开了天衍宗。

    走的时候他甚至还挑衅道:“不如问问你们师尊,是不是真的要将罪责推到本座身上。”

    苏清辞之后彻底坠入魔道,也有被抛成弃子无处可去的缘故。

    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能牺牲的人,自然也不会那么在意一个私生女。

    若她真的得手也就算了,但长空月选择了去死,那拿不到修为的苏清辞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只能做个替罪羊。

    苏清辞心知肚明失败的话,自己会被抛出去顶罪,原想着和爱人远走高飞再做打算,可惜事与愿违。

    是了。

    事与愿违。

    所有人都事与愿违,只有云无极得偿所愿。

    云无极走了。

    师尊不久之后就会陨落。

    再然后就是三师兄了。

    他不顾阻拦跑去天枢盟,杀了云无极数名心腹,甚至杀了云夙夜,这给了云无极正式剿灭天衍宗的机会。

    他师出有名地掠夺这里的一切,连每块地砖都要扣开看看有没有藏有什么宝物。

    天衍宗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无一幸免。

    无一幸免。

    棠梨浑身一震。

    果然,没多久她就看见护山大阵波光扇动。

    有人不断离开,贺典连半日都还没过就彻底零散,什么都不剩了。

    她如梦初醒般推开墨渊,跑到大殿门口,这次她要进去的时候没有再被推开。

    墨渊紧随其后追来,长空月似乎终于整理好了自己,没有再拒绝见任何人。

    他很安静地将寝殿的门打开,好端端地坐在里面,若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不会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不对。

    他微微偏头,望着窗外变得有些灰蒙蒙的天,呼出的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在忍耐。

    忍耐到了极致,用痛楚来保持清醒是常有之事。

    平日里不容亵渎的神圣尽数散去,他周身呈现出一种脆弱的敏感。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速度很缓,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都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长空月的声音和过往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满室的弟子,脑海中早就对今日的画面有过无数次的演练。

    当一切真的发生了,他根本不敢多看棠梨一眼。

    目光在她身上飞速掠过,之后便再也不敢看了。

    凌霜寒急急从外面赶来,带回了众人已经逃之夭夭的消息,也带回了云无极那句挑衅。

    “一定是他做的。”凌霜寒咬牙说道,“绝对是他。云氏子是制毒高手,他们吞并了药王谷,药王谷名存实亡,他们手里什么毒药没有?”

    “云氏子出了名的制毒从不留解药,他们——”

    凌霜寒的话很快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长空月望着他摇了摇头。

    凌霜寒唇瓣一颤,缓缓跪了下来。

    他一跪下,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跪下了。

    只有棠梨一个人站着。

    她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空月还是没有看她。

    他垂着眼,对墨渊说道:“这确实是无解之毒,即便是我也扛不住这药性太久。”

    解毒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苏清辞。

    但苏清辞被长空月重伤,他抱着杀她之心,因毒性侵蚀身体才没能一击即中,如今叫她逃到了哪里都不知道,不确定她会不会活下来。

    玄焱立刻道:“我去找她回来——”

    不管怎么说,先给师尊解毒要紧。

    既然没有解药,那就找回能缓解毒性的人。

    没什么是比师尊的性命更重要的。

    轻轻的叹息声传来,无需长空月多说什么,玄焱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既然师尊要杀苏清辞,那就不可能再用这个人解毒。

    师尊不会屈服于毒性的。

    他宁可去死。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出现便再也无法抹去,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棠梨看见七师兄抱着命盘膝行到长空月面前,颤抖着声音道:“师尊,都是我的错,我早就发现了命星有碍,却没想到会应验在师尊身上,都是我的错。”

    怎么会是他的错呢?

    谁会想到要死的人居然是长空月呢?

    师尊多强大啊,他马上就能飞升了!

    这是修界数千年来唯一可以修至这个境界的仙君啊。

    谁能想到呢?

    没人能想到。

    哪怕是知道剧情的棠梨也没想到。

    她抓紧了腰间的万物剪,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手脚已经不听使唤。

    她愣了愣,擡眸望去,看见长空月终于肯看她了。

    他的眼神变了。

    她没办法形容那个眼神。

    但她知道全完了。

    最近一段好日子麻痹了她的意识,让她天真地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一切都能缓和。

    她以为命运终于开始转变,她真的开始走运了,然后就发现,她真是想太多了。

    棠梨被迫松开手,不管怎么用力都碰不到万物剪。

    她若用万物剪,也许真的能逆转一切。

    但他不允许她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救他。

    这是他的宿命。

    “事已至此,不必再为此费心了。”

    长空月的语气淡漠寻常,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件再轻巧不过的小事。

    “人各有命,这就是我的命。”

    他不疾不徐地安排着自己的身后事:“云无极既然敢这么做,便打算好了之后的安排,我死了,你们加在一起都撼动不了他的地位,便不如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好好守住天衍宗。”

    七位师兄错愕地望着他,棠梨则毫无意外地听着那和原书里一字不差的遗言。

    “是我自己疏漏,致使走到今日这一步。你们不必为此事怨罪自己,更不必为我寻仇。”

    他淡淡说道:“好好修行,你们还有自己的道要奉行,还有家族要承继,不必为我走上绝路。”

    “我教习你们一场,从不需要你们回报什么。”

    长空月缓缓起身,他灵力紊乱,理智匮乏,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说来此事也并非真是云氏所为,尚且没有万全的证据。”他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就当此事与云氏无关好了。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往后无人教导,修行之上勿要懈怠。”

    师尊的语气从容平和,越是如此,弟子们便越是接受不了。

    “不必为我报仇,也不要困于其中生了心魔。”

    长空月字字认真:“若执念于此,我便是九泉之下,也无法安眠。”

    “师尊!……”

    九泉之下这样的词汇可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其实他们都不意外师尊会这样选。

    师尊是天下最好的人。

    他领他们入道,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地教导他们,没有人会比他做得更好。

    他那样看重他们,怎么愿意因为自己让他们从此沉溺于情仇之中无法自拔。

    “修行无情道最重要的便是心境。”长空月轻轻说道,“若因我的死而令你们道行尽毁,那才是我真正的痛苦。”

    自己疏漏死了,他不怨恨。

    若因他的死让他们永无宁日,才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为人师表,本该如此。

    可长空月其实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他谋算这么多年,选了这么多优秀的子弟教导,等的就是这一天。

    无情道若生心魔,坠入魔道,必会掀起修界的血雨腥风。

    这样的人他培养了七个。

    他越是不让他们报仇,越是云淡风轻,只会越是让他们痛苦难挨,恨透了云无极。

    他太懂得如何让人腐坏堕落,为今日准备了许久。

    自今日起,修界将永无宁日,而他也能专注于另一个身份,拿到他早就计划好的身份和地位,让云无极在焦头烂额之中,更添劲敌。

    云无极赢了吗?看上去是的,可实际上并不是。

    今日之后,长空月将再无束缚,该做的事想做的事,都可以尽情去做了。

    待到云无极将天衍宗洗劫一空,他所得的法宝与秘典都会成为他跌入深渊的伏笔。

    真正的赢家还未诞生。

    只是——

    可是——

    长空月毫无预兆地吐出血来。

    血溅在靠他很近的墨渊身上,也溅在他自己朴素的白衣身上。

    满殿瞬间寂静下来,数双眼睛定定地望着那血迹斑斑,再一次直面了他要死了这个事实。

    安静的大殿忽然响起声音,长空月始终不敢触及的眼神猛地偏移,看见晕倒在地的棠梨。

    她很轻,倒下的时候甚至没有带起很大声音,就好像轻盈的布偶掉落在地上。

    她躺在那里,面目涨红,窒息让她终于昏迷不醒,就跪在她身边的温如玉如梦初醒地将她扶起,她四肢柔软地耷拉下来,就好像死了一样。

    长空月静静地望着,拼尽全力把视线拉回来,颤抖着睫羽望向墨渊。

    “阿渊。”

    他开口,语调沙哑到了极点。

    毒素侵入心脉,让他渴望着一个与棠梨截然不同的人。

    他不会被毒性控制,也不能再多做停留。

    他得走了。

    从她的世界消失。

    “阿渊。”他弯下腰,手按在墨渊肩头,一字一顿道:“保护好你师妹。”

    “……我把她,交给你了。”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区区七个字,他好不容易才说出来。

    话音落下那一刻,长空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死了一次。

    墨渊什么都知道。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呆呆地望着师尊近在咫尺的脸庞,张张嘴,半晌才说出一个字来。

    “……好。”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该结束了。

    一切都该到此为止了。

    她晕倒也好,晕倒了就不必道别,他本来也不想和她道别。

    要走的时候不能多去道别,道别太久可能就没有办法离开了。

    长空月缓缓直起身来,最后看了棠梨一眼,轻声说道:“都走吧。”

    “我会散尽修为,化作灵脉里的生机,用另一种方式陪伴你们的。”

    这是师尊最后对他们说的话。

    他们没有看见他狼狈赴死的样子。

    他们站在天衍宗中心道场,只看见浩瀚的灵力遍布天衍宗每一个角度,充填着天衍宗底下每一条灵脉。

    只要他们听话,只要他们不违背他的遗言,好好地守护这里,不去找寻仇,那长空月散尽的生机便足以庇护这里。

    云无极师出无名,最多也不过灭除一个心腹大患,并不能顺势得到所有。

    但这也没什么。

    没了长空月,天衍宗的一切迟早是他的,他也不急在这一年半年。

    说到底长空月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只要这个人死了,其他的都好说。

    来参加渡劫大典的也不只是与云氏为伍的人。

    青丘也来了人,还是狐王胡群玉亲自来的。

    尽管长空月毁掉了她的女儿,但胡群玉还是带着厚礼而来。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中毒?陨落?怎么会?

    她根本想不到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

    太突然了。

    除了青丘,天衍宗七个长老的本家也都来了,他们都还没走,还在等着自家人的消息。

    人皇顾九歌也仍留在这里,对今日的变故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他长于深宫,什么勾心斗角没见过?

    他太明白这场变故的缘由是什么,也实在厌恶这些。

    看来修仙也并不能修心。

    修士的明争暗斗比凡人更是狠绝。

    这样的修士,如何指望他们可以真的悲天悯人,庇护平民?

    朔风借了个身份潜入天衍宗,本想着借盛事见一见棠梨,没想到会经此变故。

    他远远混在人群之中,看见了被墨渊抱在怀里昏迷不醒的棠梨。

    她毫无声息地垂着手臂,看上去就好像死了一样。

    墨渊抱着她,看久了灵脉生机,也受够了沉默。

    他转过头来,与师兄弟们对视一眼:“师尊遗命,不得复仇。”

    “但我等不是奉遗命而活的弟子。”

    理智很清楚就算要报仇,也不该这样鲁莽宣战。

    他们应该韬光养晦,先蛰伏起来,假意顺从,从长计议。

    可尊严、气节,尤其是感情上,不允许墨渊保持这样的理智。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不理智,但他不后悔,也不想改变选择。

    “今日起,天衍宗与云氏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从现在开始,不敢不愿或是害怕的人,都可以离开了。”

    墨渊慢慢说道:“你们只有一夜的时间。”

    今夜过去,留下来的人,都会是云无极的敌人。

    师尊教导他们一生,恩同再造,他们若不能为师复仇,那便是修得再高也形同傀儡。

    他们不可能不复仇,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以他们几人之力,与手握星辰图的云无极开战,听起来可能有些可笑。

    云无极乃天枢盟盟主,修界与天枢盟有所牵连的世家大族比比皆是,哪个族中没有坐阵的高修?他们又算什么呢?

    根本不够看。

    哪怕师尊还活着,也不过是与云无极比肩而立,真打起来并无六成以上的胜算。

    最难突破的是星辰图。

    星辰图不但可以预知未来,还拥有极强的灵力,它守护云无极一日,就无人可以突破他的防线,击中他的要害。

    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不可能又如何?

    修界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以人躯寻天命,这一生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不够是多加一笔罢了。

    他放走那么多弟子,这也是自断一臂的愚蠢行为。

    要复仇就得有力量,削弱自己的力量不是愚蠢是什么?

    可这样的力量留下来用着能安心吗?

    迟早还是会背叛。

    既然无心于此。还不如彻底斩断风险,好过在关键时刻出现意外。

    也不必非要人家陪着他们一起沉沦,人各有志,要尊重彼此的命运。

    “阿渊,你莫要糊涂——”

    墨氏族老试图上前和墨渊说些什么,但墨渊根本不打算理会。

    他还是那句话:“不敢的话,你们也可以走了。”

    昔年他因家族争斗而受伤,是师尊救了他,给了他容身之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重回墨氏核心,所有人都看他脸色,但他对师尊的心从未更改。

    族老顿在原地,老泪纵横:“阿渊,族中那么多人,有些还是孩子——”

    “所以你们有的选。”墨渊道,“但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

    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其余凌氏也好,玉氏也罢,或是其他师弟的族人,都不必再开口了。

    他们只会得到和墨渊一样的答案。

    清冷的死气蔓延在道场每一个角落,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离开,密集的道场很快零零散散,寥落萧索,看不出今晨盛典开始时的任何痕迹。

    朔风仍然站在这里。

    其实他并不那么在意长月仙君如何,世家大族又怎么样。

    他只在意棠梨会不会有危险。

    他们算是朋友,他的朋友不多,无论如何,他希望她能安稳活着。

    没了长月仙君,天衍宗还要和天枢盟为敌,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胡璃若是得知这个消息,定然不会放过棠梨。

    她人昏迷在墨渊怀里,腰间还挂着他的毛编织的小狗,她那样珍重他的礼物,他不会辜负这份情谊。

    而后他眉眼一动,好像看见棠梨的手指动了。

    棠梨是被呼唤叫醒的。

    耳边传来细弱的声响,好像头发丝在耳畔撩动,带来一阵轻轻的痒意。

    她从努力构建的梦境里不甘心地醒来,看见了空空荡荡的道场。

    这便是云无极的威望和力量。

    明知事情有诈,明知长空月死得蹊跷,可真要让他们站出来与云无极为敌,还是没几个人敢那么做。

    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他们几个弟子,和寥寥无几的一些族人。

    棠梨的目光毫无焦距,她一醒来就再次变得窒息,心好像都不会正常跳动了。

    耳边还存在着那个似有若无的声音,它太小了,连抱着她的墨渊都没听见。

    恍惚间,她意识到,那好像是一只小虫子。

    虫子藏在她耳朵里面,说的话只有她能听见。

    “阿梨,不要难过。”

    “……”

    这声音哪怕透过虫子说出来,也有云夙夜独特的韵调。

    “我更改了蚀骨的成分,仙君若有意解毒,不必非得与苏清辞交。合。”

    ……什、么?

    “药性有变,仙君见多识广,应当有所察觉。”

    “事缓则圆,还请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他应该有所察觉?

    ……

    什么意思呢?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云夙夜到底在说些什么?

    人都死了。

    人已经死了。

    棠梨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句话,接着剧烈咳嗽起来,血不断飞溅而出,随着的咳嗽漫延得到处都是。

    天黑了,她的眼珠也黑沉沉下来,咳血咳了半晌,突兀地笑出声来。

    人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那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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