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146:银发,华服,朱砂,黑瞳。
浴室里面,水雾氤氲,旖旎旖丽,缱绻悱恻。
棠梨缓缓探出手,皱着眉将手撑在墙上。
墙面湿滑,她有些撑不住,眉头便困扰地皱得更紧。
她好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也很乐在其中。
她全程紧紧咬着唇瓣,努力克制着本能。
可有些东西是克制不住的。
她意识模糊地沉溺在陌生的感受中,冰冷的触感遍布全身。
她擡头看着镜子里,水雾之中只有她一个人,看不见第二个人的影子。
但眼睛看不见,身体却可以清晰感受到。
她唇瓣都咬破了,最终还是没能让忍住,在流水声中溢出破碎的声响。
半夜,她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意识清醒得可怕。
之前洗澡的时候有多不清醒,现在就有多清醒。
她紧紧攥着被褥,偏头想看看隔壁床的花桃睡了没,看过去就发现对方迅速用被子蒙住了脸。
“……”
棠梨也用被子蒙住了脸。
人在被子里,视线仍然很清晰——她拿着手机呢。
手机屏幕亮着,她没心思看里面的内容,只看着睡裙之外青青紫紫的痕迹。
……
这怎么看都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所以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敢保证那绝对不是别人,就是祂。
如果连供奉这么多年的神明都认错,那她就真的没救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棠梨将手机屏幕扣下,被子里昏暗下来,她才有胆子再去看戴在脖子上的画像。
怀表盖子关着,看不见里面画像的容颜,可她的脑海里有祂清晰的模样。
好想问问。
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自己内耗,直接问就好了。
她和祂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他们之间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加亲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棠梨刚想开口,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微微一顿,勇气被打断,有点沮丧。
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看,这么大半夜还发消息——是桃子。
啊,是桃子,那没事了。
棠梨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攥着手机的手缓缓加大力道。
【姐妹,你现在这个情况我可有点没主意了】
这是第一条,单独看没什么,可下一条就让人难以应对了。
【能干出这种事情来,我觉得不像是正神啊……】
不是正神?
正神的反义词是什么?
邪神。
桃子在暗示她,祂是邪神。
棠梨瞬间开始在心底默念:有怪莫怪有怪莫怪,不要牵扯桃子不要牵扯桃子,她只是关心我。
默念完了,周围一片平静,棠梨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快速地给桃子回了一个消息。
【没有祂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如果守护我一生的神明是邪神,那我就是邪神最虔诚的信徒】
【比格点赞.JPG】
桃子躲在被子里看她居然还有心情发表情包,还自诩最虔诚的信徒,简直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位真的是正神,他们这样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人鬼都殊途,更何况是人和神了。
他们这样时间长了,出问题的可不会是神明,只能是棠梨。
这些话桃子都没和上头的棠梨说,不过棠梨很快都自己感受到了。
她身上总是莫名其妙出现青紫,很容易累,记忆变得很差,人丢三落四的。
起初她没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暑假了,她开始实习,一边实习一边准备考公。
她这个人没什么宏大的理想,只希望后半生可以得到她前半生最渴望的平稳。
所以她准备考公。
又是备考又是实习,晚上还总要有些异样绮丽的“梦”,时间长了,她觉得自己精神头差一点都是正常的。
因为都是一个专业,她实习的时候还遇见了同学——被她撞洒了奶茶的苏南。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夜里失态至极的陈成并未再来找棠梨的麻烦,一开始她觉得可能是再一次如有神助,后来才发现是苏南做的。
陈成偶尔和她遇见过一次,远远恨恨地盯着她,非常吓人。
总跟着苏南的另一个男生恰好路过,满不在乎地对棠梨说:“别担心,他不敢做什么,除非他不想毕业了。”
棠梨愣了愣,果然陈成很快就转身走了,对她敬而远之。
这次实习遇见苏南,棠梨特别表示了感谢,苏南歪头看了她一会,说:“那你请我吃饭呗。”
棠梨:“……”
“就公司对面那家茶餐厅吧,环境还不错,离得也近。”苏南伸了个懒腰,拿起外套就要出去,还叮嘱她,“你也带个外套啊,那儿空调打得死低,冻死人了。”
棠梨:“……”
最后怎么就坐在一起吃饭了,棠梨不想再回忆了。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兜里的钱够不够付账。
上学之后衣食住行都要钱,生活费她都是很苛刻自己,更不敢随意动用勤工俭学的钱。
她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以后想常住的地方房价那么高,她必须从现在开始攒钱,不吃不喝攒个七八十年,说不定就能付个首付了。
……啊,太有奔头了!
棠梨猛地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苏南看她那架势直接笑了。
“不知道还以为你喝白酒呢。”他单手撑头靠在那里,用下巴点点她身侧的包,“我看你带的那些书,是想考公?”
棠梨点点头,这没啥可隐瞒的。
苏南笑起来:“那你可算是遇上对的人了,考公我在行啊,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我。”
“……”来了。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太热情了这些。
热情过头,都不符合苏南的人设了。
棠梨怪异地望过去,苏南再次笑了,笑容颠倒众生。
“感觉出来了?感觉对了!我在追你嘛。”他半真半假道,“说实话,其实我根本不懂那些,但我就是想找个借口让你经常来找我,你别戳穿我啊。”
棠梨呆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如此坦诚的苏南。
她可以不留情面地拒绝陈成,但对于帮过自己的苏南,她有点干不出那么决绝的事。
不过拒绝还是要拒绝的,毕竟她——
“啊,吃得差不多了,我去买单,你收拾一下。”
苏南这时恰好站了起来,要去结账。
棠梨瞬间被转移注意力。
“怎么能让你买单呢?说好了我请客。”
俩人开始互相谦让,拉拉扯扯,手和胳膊没少碰在一起。
“等会儿。”苏南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蹙眉问她,“你手腕怎么回事?这么青?”
天气热,棠梨穿得不多,但出于礼貌,苏南没怎么仔细观察过她露肤的地方。
这次是意外看见了一处,忍不住就去看更多细节,然后他就发现她身上几乎哪里都有。
“怎么回事儿?”苏南神色严肃起来,“棠梨,你别告诉我你有自残倾向啊。”
棠梨无语地抽回手臂,解释道:“没有,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自残?”
“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依不饶,但也是担心她。
棠梨耐着性子道:“没什么,就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没事的。”
苏南闻言不但没就此掀篇儿,神色还更难看了。
“去医院。”他快速道,“我妈是大夫,你这情况我多少了解一点,你得赶紧去医院。我就说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好好的吃个饭,怎么忽然就要去医院?
棠梨一直拒绝,可苏南力气比她大多了,他很坚持的话,她是没法子拒绝的。
等真的到了医院,棠梨没多久就被扣下了。
“都贫血成这个样了,你是怎么好好走到医院的?”
大夫见鬼一样看她,棠梨坐在那里挂水,说不出话来。
苏南坐在一边陪着,阴阳怪气道:“大夫,她不但能走路,力气还可大了,我差点都拗不过她。”
大夫叹气:“你这小伙子还是很细心的,知道带女朋友来看医生,回去之后可让她好好养着,记得复查。”
棠梨马上解释:“大夫,我们不是——”
苏南笑着点头:“我们知道了大夫,谢谢您啊。”
大夫走了没多远,棠梨就一言难尽地对苏南说:“我是不建议你这样的,苏同学。”
苏南马上道:“小尹同学,我也不建议你这样,你那个指标你自己看了吧?大夫说你还能清醒都是奇迹,你平时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吗?”
棠梨开口想反驳,可想到这一切的来源,又实在说不出口。
下午她没去公司,直接回了宿舍。
躺在宿舍床上,她再后知后觉,也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了。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还没回寝室,寝室里就棠梨一个人。
她躺在那里,不看手机也不说话,就目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很突兀的,她听见一个声音。
“害怕了吗。”
寝室里光线忽然昏暗下来。
那是窗外的天气突然变得阴沉了。
“不是说要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我吗?”
窗外刮起大风,窗帘被吹得凌乱飞舞,窗前的桌上物品被风吹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现在这样就害怕了吗?”
所有的光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吞噬了,黑暗如潮水涌来,浓稠得几乎能触摸。
棠梨张着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月亮出来了。
不,不是月亮。
是一个人。
严格来说,是神明现了真身。
高大的身影降临在狭小的寝室里,哪怕棠梨在上铺也不需要仰视她。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倾泻,发尾泛着淡蓝的荧光,在狂风中轻轻浮动。
祂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华服,说是华服,却不似任何朝代的样式,衣料薄如蝉翼,却又厚重如流云,层层叠叠,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泽。
在祂的领口和袖缘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图腾,像是某种古老失传的文字。
垂下来的衣摆很长,几乎触及地面,边缘缀着细小的银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祂眉心有一颗熟悉的朱砂痣,殷红之色浓烈到近乎妖异。它嵌在祂光洁的额头正中,随着垂眸的动作微微泛着暗光,像一只半阖的眼。
……是祂。
是真正的祂。
不来自画像,也不来自她自己的幻想。
是真正的祂出现了。
“不想跟我说话吗?”
“改变主意,不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了么。”
“现在改变主意的话,还来得及。”
祂的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
眉骨高而锐利,眼窝微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鼻梁挺直如削,唇色是极淡的绯红,微微抿着,不辨喜怒。
祂盯着她,让她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窥探和审视。
“能在现世陪伴你左右的那个人类——你现在想要的变成了他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空灵质感。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棠梨根本没意识到他都说了什么。
她完全怔住了,言语不能,只能死死地盯着她。
昏暗之中的神明浑身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过于耀眼的光芒。
银发,华服,朱砂,黑瞳。
神性与邪性在他身上交融,她心口升起一片难以排解的热切,烧灼得她的理智几近崩塌。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直接从上铺扑下去,冲动而仓促。
会摔下去吗。
还是会被——
冰冷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棠梨猛地擡起眼。
被接住了。
她注视着那张近得呼吸可闻的神圣脸庞,做了一件更冲动但早就想做的事。
她顾不得祂说了什么问了什么,重重地吻上了祂的唇。
想在现实里面亲吻祂。
这件事她已经想了太多太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