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玄心!
听到他的动静,贾郝仁如获大赦,恨不得挤出几滴泪来:“先生……”
玄心漠然瞟了众人几眼,俯身在贾郝仁耳边低语几句。
这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贾郝仁的脸色一时千变万化,浑身抖得好似筛子,最终强撑着转向楚九歌:“姑娘误会了,我待青青如自家人一般,如何会欺她?”
楚九歌挑眉:“所以?”
“我留她住在府中,是因今夜府中有要事,那生意需得明日再谈,不过只要青青愿意,随时都可随姑娘离去。”
说罢,一抬下巴,家丁竟真将沈青青与箫云旌请了出来。
贾郝仁见了他们,二话不说,狠狠赏了身旁管家一脚:“去!给青青与宋公子道歉!”又朝沈青青一笑,“方才都是误会,青青可别怪叔。”
一张脸好似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楚九歌先发制人,扑过去将沈青青狠狠拥在怀中,做作地道:“我的青儿啊!你没事吧?”
沈青青也借此配合,与这平日里的“仇敌”上演了一出姐妹情深,又连连将她安抚一番,叫她快与贾叔叔握手言和,说自己今夜便留在这贾府,方便明日与贾叔谈生意。
楚九歌见她与箫云旌都安然无恙,好向宋生“复明”,便也不再强求,与贾郝仁寒暄几句。
至此,这桩闹剧算是结束了。
一直在不远处街边暗中观察的宋生见楚九歌终于带人离去,整个人浑身没劲儿地靠着墙壁滑落,脑子金星乱撞。
这叫不伤和气?
楚九歌这疯婆娘!
玄心见众人各回各屋,身边只剩几名家丁后,才森森地对贾郝仁道:“我家爷已经离府了,今夜之事,看在是你那败家孩儿疏忽的份儿上绕他一命,没有下次!”
贾郝仁连连应声,实则心中已憋上了一股子怒火,终于挨到玄心离去,转身直奔贾政井的屋中,不顾他睡得正香,反手狠狠给了他个大耳光!
“混账东西!还有脸睡……快,给我再泼一盆凉水!”
贾政井吸了箫云旌的迷药,半晌才苏醒过来,捂着脸满面委屈:“爹,为何打我!”
听了这话,贾郝仁气得发笑。
原来不久前,玄心在房顶循着血迹去追刺客,竟一路追到了后院,瞧见了散落了满桌满地的酒坛子。
最重要的是,这平日里本常日锁着的后院门,竟被打开了。
玄心询问之下,这才得知是自家少爷在这小院中从早喝到了晚,几次在四周乱撞吵着要寻出路。
想必就是在这无意中将这后院门打开,让刺客有了可乘之机。
玄心细心地去那门锁前瞧了瞧,上面还勾着大少爷袖口的银色丝线,也算作是铁证如山了。
可大少爷早就醉成了一滩烂泥,已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贾政井本就脑子不好使,纵使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也记不起个所以然,只记得自己确实整日在那后院,怕着后门锁就是他打开的,一声都不敢吭。
贾政井暴跳如雷:“把他给我关起来,闭门思过!”
要不是那位爷今日心情还算佳,怕是自己儿的命,也要被那玄心一同带走了。
热闹了一晚的贾府,此时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府中箫云旌的卧房,沈青青锁好了门,又将窗户用帘子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沉下脸道:“胳膊。”
箫云旌默不作声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条皮肉翻卷的骇人伤口来。
沈青青看得心惊肉跳,鼓起莫大的勇气才叫自己没有别过脸去。
这房中找不到药,沈青青心急如焚,垂头撕下衣服上的一片布条,咬牙道:“你忍忍,怎么说也要挨到明天。”
箫云旌却淡淡一笑,摸出一瓶药来。
沈青青:“……”
她愣了一瞬,再抬头时,已是满眼怒气:“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不久前,她正在这屋中思索着如何说服那贾郝仁给自己资助些银子,再一转头时,箫云旌已不见踪影。
她想着小跟班的离开前手中是带着盆的,便认定他去打水,根本没放在心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而不知过了多久,沈青青又别一阵喧闹声吵醒,随即就沉重地“咚”一声,好似什么坠地。
她惊恐地一瞧,眼前正是将胳膊上的伤口随意一裹,正脱了夜行衣换外跑的小跟跑。
沈青青险些险些咬到舌头:“你、你……”
可还没问出口,粗鲁的敲门声已经响起。
“我倒是好奇,掌柜的分明来不及去问我做了什么,为何还要帮我隐瞒,陪我演戏?”看着为自己小心上药的沈青青,箫云旌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沈青青龇牙咧嘴,仿佛那药粉洒到了自己伤口上似的,可眼前的人却是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果然是个狠人啊。
怪不得他能带着胳膊上的伤去挡那贾府家丁的匕首。
她没好气地道:“那我能怎么办?咱俩是一伙的,你也是我带进来的,若将你交出去,你以为我能好过?”
箫云旌凝视她:“只是因为这个?”
沈青青的动作一顿。
半晌,她长叹一口气,利落地将伤口缠好:“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或许就是想亲口问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吧?”
就这?
箫云旌啼笑皆非:“这贾老爷可是掌柜的家的亲戚,你竟这般胳膊肘拐到外头?”
沈青青红了脸,许是因为不久前扯过的荒,也许是因为他话中的嘲弄。
她哼了一声:“我不告诉你。”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轻声道,“除非我们可以互相交换秘密。”
箫云旌哪里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脑子竟空白了一瞬。
和她?
和沈青青交换秘密?
可还没来得及给出答案,就听她又道:“不急着现在讲,我也怕这贾府隔墙有耳,等明日回了故人庄再说。”
说罢,将剩下的药收拾好,生怕离开后又被那贾郝仁抓到了把柄。
可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跟班的,我怎么觉得这最后贾老爷变脸,忽然放了咱们一马,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啊?”
眼见着也瞒不住了,箫云旌淡淡嗯了一声。
那楚九歌,想必是宋生走投无路托来的,如今一见玄心那般伸手的护卫,信鸽定是没有飞出这贾府,才叫宋生这般焦急。
至于其他……
“我逃跑时稍微绕了个路。”箫云旌说得轻描淡写,“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