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楚九歌虽在宋生面前说了不少漂亮话,也霸气地带了一众镖师跑到贾府门前大耍威风,却不知那镖师中有一半是韩家的家丁,亏着韩籍夜晚偷偷溜回韩府,背着寻找他多日的老爹偷偷支出来的。
而另一半的镖师——楚九歌与韩籍如出一辙,也是趁着自己的老爹与两个哥哥熟睡,借着大小姐的身份威逼利诱,把人群睡梦中吵醒带走的。
如今事情败露,做事不走脑子的小姐和少爷自然要受罚。
韩籍爹是个细皮白面的胖老爷,平日里脸上总挂着假笑,满是商人的刁滑,在这朝歌城中可真是圆滑八面。
可如今瞧着寻了许久不见人影,再见却净给自己添乱的不孝儿,韩老爷气得那笑容已是撑不住,整张脸扭得可谓诡异:“若不是今日见你,我都要忘了自己曾有一儿子!哈、哈、哈!”
这小声听得韩籍毛骨悚然,可出门在外跟沈青青混了许久,他已是混出一身的反骨:“要打要骂,随爹的便!我若叫一声痛,我就不是那——”
正说得起劲儿,就见韩老爷抬起熊掌似的巴掌刮了过来,韩籍嗷一声惊叫,顿时在地上缩成了个钻进壳中的王八,伴随着苍蝇似的求饶:“爹我错了!”
韩老爷被气得发笑,收了巴掌绕着韩籍踱步:“真知错了?”
韩籍心里咯噔一声,从抱着头的胳膊中探出一双眼睛:“真知错了!爹,能别罚我禁闭吗?”
他还惦念着沈青青与故人庄,里面还有个没来得及赶走、整日谄媚奉承的小白脸。
韩籍了解自己的亲爹,若换做平时,怕是要换来韩老爷的一顿臭揍。
可近日,他胆战心惊地等了半晌,却没等到想象中的拳打脚踢。
他也不敢再吭声,只能煎熬地看着韩老爷没头苍蝇似的在屋中绕了半天,最后蹲在他的面前,盯了他半晌。
只见韩老爷露出了一个怎么瞧都是不怀好意的笑。
“不关禁闭,也行。”韩老爷道,“那你得帮我拿到个东西。”
韩籍一喜:“您只管说!”
韩老爷一字一句道:“龙宝!”
另一处的楚家,楚九歌被自己那重男轻女的暴躁爹狠狠抽了一顿鞭子,又被两位五大三粗的哥哥指着鼻子痛骂了一顿,跪得膝盖发青后,才垂头丧气地离了楚家。
这楚家对自家孩儿向来都是放养,平日里楚九歌就喜欢在这朝歌城四处乱逛,鲜少回家。
反正回了也是受气,不如在外漂泊。
她看似漫无目的,却一路七拐八绕地走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前,上边的匾额写着三个大字——沉香坊,乍一看过去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可这里却是楚九歌找乐子的老窝。
她站在外头,狠狠嗅了嗅从门窗缝中飘来的丝丝香气,心情顿时好了大半,随即抬手古怪地分别叩了几次门,等了片刻,门才从里面推开一个足够成年人挤进去的缝。
楚九歌二话不说,顺着门缝钻了进去,再一抬头,便瞧见了这小小铺子里的洞天。
笑语欢声,丝竹琴乐,夹杂着女子们的笑闹声,俨然一个小小的女儿国。
虽有脂粉的香气扑面而来,可不多时就被另一股香甜与辛辣并存的味道所掩盖,楚九歌轻车熟路地走过一个个已面带醉意的姑娘小姐,挑了个视野不错的角落,对女伙计道:“老样子。”
不多时,便被端上了一壶酒,一叠小菜。
楚九歌就着酒菜,垂眸看着几位姑娘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心中的阴霾顿时被驱散不少。
而沉香坊,便是这样一个只接待女子的私家酒坊。
这坊中无论是酿酒的还是跑腿的,皆是些不知从何处招来的娘子军,就连那传说中神秘至极,无人见到的酒坊掌柜也是位美人。
都说这位掌柜的酿酒的手段一绝,且巧思不断,时常能酿出叫人流连难忘的美酒。虽大多酒也会卖到酒坊外以维持生计,可众人都猜测,这最好的酒,都留在沉香酒坊,供给这些来自五湖四海、身份不论的女子了。
楚九歌在这酒坊中正不知今夕何夕,全然不知坊外正起了一场冲突。
酒坊中几位瞧着便面冷的姑娘守在门前,正与眼前嚣张跋扈的贵公子对峙。
而这位贵公子,正是贾政井。
不久前他在月圆之夜醉酒惹事,害得那位贵人险些被刺杀不说,还耽搁的贾郝仁夜半没来得及去山顶拜佛,被软禁在家中吃了好一阵的苦头。如今出了门想要潇洒,忽而听闻沉香坊制了新酒,最好喝的那几坛都被留在坊中,便死皮赖脸地敲门去求。
可坊中的女子皆不是吃素的,先不说她们个个都瞧不上这满面油光、目光猥琐的臭男人,贾政井好坏话都说尽了,连里面的半张桌子都摸不到,反而结结实实吃了闭门羹。
换做平日,他早就带着府中的人轰轰烈烈砸烂了门,可到底是刚犯了错,不敢太过造次,刚气急败坏地转头,就迎面撞上了看似在满大街溜达的箫云旌。
这当然不是巧合。
只是箫云旌上次一探,探清了这贾府水中的深浅,便不打算豁出自己这一条命去同他们硬碰硬,可若真的想得到那位神秘男子的身份,从这贾政井上下手,想必就是最好的。
在得知贾政井出了禁闭后,他早就在贾府旁守株待兔,又跟了他一路,才制造了这场巧合。
贾政井之前又是醉酒又被下药,自是不大记得那药与箫云旌吹嘘了什么,再见他时仍有记恨聚才大会之事,而他又正巧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泄,便盯上了箫云旌。
“这不是姓宋的吗?”他向来嚣张跋扈,当街也毫不收敛,“今日叫我碰见,也算你倒霉了。”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招呼身边的狗腿子想要动手,却见箫云旌前辈地拱手,忽然道:“有幸在此与贾公子相遇,不久前的贾府一游,叫在下实在难忘,不愧是朝歌城第一富……”说着,他垂头哀叹,“换做旁人,怕是几辈子也求不来的富贵吧。”
这马屁,倒是将贾政井拍得懵了。
那些狗腿子惯会看脸色,见此便按兵不动。只见贾郝仁眉头舒展开,眼中的鄙夷却未减:“我瞧你是意犹未尽呐?”
箫云旌似是愈发颓然:“在下生长于乡野间,何曾见过这泼天的富贵?”
几句话说得贾政井心中愈发舒坦,他眼珠一转,想着如何将眼前这穷鬼折辱一番取乐时,却忽地想起了另一桩事——
“你同那天才书生箫云旌,关系好似不错?”贾政井问道。
箫云旌四平八稳地道:“我与箫兄从小一同长大。”
贾政井试探着:“此次殿考,他应是志在必得吧?”
一听这话,箫云旌就仿佛被刺伤了似的,神色无端又颓下几分:“是,可我么,便是未可知了,说不殿考后,我与箫兄便要分道扬镳了。”
这话正是贾政井想听的,他顿时身心舒畅,也顾不得忘记旧仇,竟抬手拍了拍箫云旌的肩:“我说宋兄啊,我瞧你是个识时务的,我想问问你,若现在叫你选择,考个根本没什么机会的功名和八九不离十的发财机会,你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