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籍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这破破烂烂的故人庄到底有什么值得这姓箫的这般费心思?沈青青来这朝歌城时便是一穷二白,被其舅的巨债压得喘不过气,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勉强撑起了破败的故人庄。
若说这里值得让人惦念的东西……
韩籍一惊,有想法在心头涌现,顿时惊得从头凉到脚。
难不成他所求,也是龙宝?
韩籍腾地直起了身子,只觉得有了这个想法后,箫云旌至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居心叵测,愈发是个不能留在沈青青身边的祸害。若这龙宝真的在故人庄,又被沈青青所知,以箫云旌的身手……
他仓促地抹了把脸,觉得此事还是谨慎为上,忙不迭要去将这箫云旌的身份彻底查个清楚,可还没走出多远,就撞见了急匆匆赶回来的沈青青。
一听齐公子已经来过,还与箫云旌见了面,沈青青心中忽悠一下子,生怕她查龙宝的事情被箫云旌所知,顾不上同招财多说,可刚迈出步子又操心地回头,叫韩籍顺路将她在书斋给“小跟班”订的好墨取来。
韩籍嫉妒得咬牙:“他用什么墨,与你何干?”
沈青青头大地瞪了他一眼:“你着算劲儿怎么还没过去?如今咱是一家子,怎么老是计较这么多?快去!”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韩籍气得一张脸煞白,只替沈青青觉得不值,又回想起与她初见时自己也曾与箫云旌的身份冒充,如今想来,这姓箫的难道真是沈青青的一段孽缘?
此事他必要查清!
沈青青回了故人庄,接了齐公子的信,见箫云旌面上没什么异色,也一字未提,终于放下心来,捂着那薄薄几张纸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每看一行字,她便觉得心沉下去一分,直至将所有的内容看完,她也半晌才回过神来,长长出了口气。
龙宝是当年舅舅所寻?
沈青青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掌的几张纸,一些有关舅舅的记忆渐渐在脑海中浮现:很小时舅舅还时常来家中交她匠师的手艺,再大些时候,来得便少了,但逢年过节也总会出现,给沈青青带来些有趣的稀罕玩意。
可再往后,是真的渺无音讯了。
起初众人还以为他是在外头做了大买卖,忘恩负义不想与家中人联系,时常会闲言碎语几句,日子久了,也不再提起,直到多年后,沈青青收到了舅舅那封继承故人庄的信。
那时为了逃离家中,去朝歌城筑梦,她不作他想,不管不顾地便去了,可见到财哥后才晓得舅舅是欠了巨款,她反倒成了冤大头。
只要能在这朝歌城中有方向,有事做,她便也心满意足,就当是交了一笔通往“首富梦”的门票银子,既然舅舅已不见,故人庄她也已接受,待还了钱后,再多的往事也与她无关。
可谁又能想到,还能卷进龙宝这一桩事里?
齐公子查找到的东西看似都只是些陈年往事,可其中牵扯,实在是太多了:为何舅舅一平民百姓能找到龙宝,又是要献给哪位高人?若那位高人得到了,如今又为何会引得诸多人想尽办法去寻?
舅舅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与之相反,在沈青青眼中,他向来是个宽厚少言,甚至心善得有些发傻,如今想来,他当年突然没了音讯,简直怪异,又突然与她书信一封,叫她来继承故人庄,更是疑点重重。
而那贾郝仁的所作所为……不必多说,皆是为了这龙宝。
沈青青沉默了半晌,茫然地仰头望着交错的房梁,只觉得这人生越是有所求,越是难得手。
舅舅没了消息,如今她成了这故人庄的掌柜的,也成了众多想找龙宝之人的靶子,怪不得那贾郝仁三番五次的暗示被她拒绝后,便开始向徐叔的宅子动手了。
心中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沈青青手掌抵着欲裂的额头,又发了好半天的呆,最后狠狠地提了一口气上来。
毕竟她已不是孤身一人,故人庄也不是曾经的故人庄,一大家子报团取暖,各自都是这宅子的顶梁柱,一只塌了,宅子便也倒了。
这样想着,沈青青便微微打起了精神,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招呼众人用饭了。
如今故人庄中每个人都有的忙,竟连一桌晚饭也凑不齐,而桌上的沈青青与箫云旌也是各有心思,桌上的饭菜都剩了大半。
晚些时候,也都拖着一身的疲惫陆陆续续归来了,却只差一个韩籍。
沈青青听着外面一片静悄悄,便掐准机会朝红扉小阁走去,想将齐公子写下的几张纸藏起来,可刚走到后院,就听到了极力按捺的争执声:
“你敢扪心自问,你来这故人庄毫无疑心吗?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欺骗过掌柜的吗?”
是韩籍的声音。
鲜少听到他如此尖刻而愤怒的质问,沈青青惊得心跳失了一拍,循声缓步走去。
大堂中站着两个人,小跟班与韩籍。
韩籍一身风尘仆仆,疲倦狼狈,面上却几乎愤怒得扭曲了,而小跟班……
沈青青忽然感到一阵不安。
他背对着自己,所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没什么感情的声音:“深更半夜,你将我堵在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韩籍怒声道:“若不是要找你问个清楚,你以为我愿意多看你一眼,多和你说一个字吗?”
沈青青躲在门后便,登时被他吼得一个激灵,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到底什么事儿,值得他发这么大的火气?
吼了这一嗓子后,韩籍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过激,忙铁青着脸扫了眼四周,生怕将人惊醒,见身边无人后才松了口气,可火气又涌了上来:“怎么?还要我把你的身份点名了吗?箫、云、旌!”
箫云旌?
乍一听这名字,沈青青还有些茫然,心想这是有哪里不对?这小跟班的不就叫箫云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