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点头:“是,我来这朝歌城接手故人庄不算久,许多事情都不了解,庞公你是生长在这城中的人吧?对龙宝与故人庄可有了解?”
“当初的故人庄与掌柜的倒是大名鼎鼎。”庞公认真思索着,“只是我时常外出游历,也都是听说,罗掌柜……就是你舅……”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与朝中人有往来?”
“啊?”沈青青本有些惊讶,却想到了不久前来拜访的王爷,“不过是做个买卖,怎会……”
“罗掌柜寻龙宝献贵人已算是人尽皆知了,如今一想,或许献的便是那朝中之人?”
沈青青沉吟。
庞公瞧她:“你想找龙宝?”
“不想,我本是不信这东西的,最多也就是个打着龙宝噱头的玩意儿,只是如今若找不到它,我在这朝歌城的买卖也难做。”
不过庞公的话倒是给她指了路:贾郝仁都不知龙宝所在,那些被支走的旧人又会清楚多少?既然那王爷之前留了话,还不如去找他。
庞公见她又打起了主意,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担忧地道:“掌柜的,如今一大家子要靠着你呢,你多加小心,只要人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上了年纪的老头不会说温情话,短短几句说得磕磕巴巴,说完便走了。
沈青青微怔,想起之前与箫云旌的诸多纠葛,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不由笑了。
第二日午后,她直奔庆王的府邸。
这一行倒是比想得要容易多,庆王府中无论是守门的下人,迎人的管家,都个顶个的亲和好说话,沈青青自报了身份后,是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管家前来迎接,也不多问,一路将她引到大堂,恭敬道:“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给您上茶。王爷近日身子不好,此时才起。”
沈青青忙连声道谢,坐在椅上悄悄打量起来。
这庆王虽大名鼎鼎,可王府却如简单质朴,若说装饰也不过几幅山水画,就连用的茶壶茶杯都是街头人家的寻常之物。
不过,沈青青倒是瞧出了这位王爷为什么会与舅舅交好,只看桌桌柜柜上摆的那些木雕、缩小的各式木宅,也能猜出个大概。
正当沈青青看着一只雕工极其精致的四角小亭琢磨时,忽然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随即下人轻声道:“王爷来了。”
沈青青哪敢坐着,忙起身循声望去,果然见那位瘦弱的老王爷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二人一对视,沈青青不知怎的有些紧张,刚要张口,庆王便和蔼地道:“和我还客气什么?来,青青,坐。”
沈青青知道他不是贾郝仁那般假仁假义之徒,又见他身体不适,便不再推脱,乖乖坐回椅子上,声音却还是有些紧绷:“突然登门拜访,实在是叨扰了……”
庆王摆了摆手,近乎慈祥地看着沈青青,温言道:“无妨,其实自上次见过后,我倒是盼着你能来找我,同我说说话也好。”他微微一顿,笑了,“只不过今日,怕不是来闲谈的吧?”
沈青青有些愧疚地道:“是,若非不得已,我也不会来麻烦王爷。”
庆王点头:“你说。”
沈青青犹豫了一瞬:“敢问王爷,可知道我舅舅与龙宝……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庆王却听得愣住了。
他仿佛想到了那些熟悉又久远的往事,一幕幕接踵而至,可又因日子过得有些久了,不得不眉头微蹙,仔细分辨那泛黄岁月中的真真假假。
沈青青屏息等了半晌,才见庆王轻轻叹息:“我猜猜,有人因这龙宝找你麻烦了?”
沈青青点头。
庆王愁云满面的抿了口茶,才缓缓地道:“想必你也不知这龙宝所在,否则也不会来找我吧?你舅舅这人,竟将这烂摊子给你留下了。”
“所以您是真的知道?”
庆王道:“你若有刻意打听,应该也能打听到一些——当年你舅舅寻龙宝赠贵人,那故人……”他目光微沉,声音也低了些,“正是当今的圣上。”
沈青青:“……”
她没听错吧,当今……圣上?
庆王瞧出了她心中所想,宽慰道:“陈年往事了,牵扯不到你。我与你舅舅因一场意外相识,实不相瞒,房务司一事也是他献计良多,他当年还的故人庄呐,可真真正正是为了这朝歌城的百姓啊。”
“可买卖做得大了,到底是遭人眼红,他又向来心善,赚了钱又得了名声,身边想着对付他的人便越来越多,可谁能想到,最终设计得他一无所有的人,竟会是当年被他收留的自家伙计。”
沈青青听得震惊无比,却还是从中找出了端倪:“王爷是说……贾郝仁?”
庆王哦了一声:“看来他已经在找你麻烦了,或是——他因龙宝在找你麻烦了?”
这老王爷年纪虽大了,却是常人难比的眼明心亮,沈青青觉得自己根本不用开口,他也能揣测个七七八八。
“贪心不足啊……”他又是一声叹息,“出卖了良心,如今成了首富,竟还惦记着那龙宝?你舅舅可有同你提过这龙宝之事?或透漏过哪怕一丁点,这龙宝所在何处?”
沈青青丧气地摇头。
若她有头绪,还用得着这么苦恼吗?
“当年……当年……”许是话说多了,他捶着胸咳了几声,“当年众人的眼睛都盯在你舅舅身上,圣上也等着他将这宝贝献上呢,可那时他也水深火热,那贾郝仁使尽了阴险手段,处处紧逼,连他家人都受牵连不断,我猜着,他许是为了一家子的性命,不得已间才一夜蒸发。”
“他离开前,我曾收到过他的求救,可名誉弄人,还是晚了一步。”老王爷说着,眼圈又红了,“房务司如今有名无实,眼见着要被他人掌控,我……深夜醒来,只觉得愧对他。”
见他如此颓丧,沈青青心中触动,眼圈也不由得红了,却只能轻声道:“王爷……”
下人忙上前为他顺气,却见他摆了摆手,渐渐将气传匀了:“青青,你不知龙宝在何处或许是件好事,可你若知道了,也绝不能让龙宝落入贾郝仁之手。如今龙宝于你、与故人庄,都是烫手的山芋啊!”
“那贾郝仁……连王爷也没办法处置吗?”
庆王苦笑:“故人庄是何时落寞的?也不过几年的时间,你以为他是如何在这短短几年中翻身成了首富?这房务司又会是谁的眼中钉?”
沈青青又将脑中与房务司有关的所知捋了下,两个字渐渐浮现,她下意识惊声道:“他背后的靠山是户部……”
庆王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二人皆噤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