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劳累了大半日,她这一摔又使足了力气,整个人险些晃倒在地,箫云旌想伸手去扶,她却咬着牙推开,又反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箫云旌动也不动,眸色如水,静静地承受着她的怒火:“青青,真的不是我。”
沈青青红着眼,一字一句地道:“你什么都不愿同我说,叫我怎么信你?”
说罢,满怀失望地转身,也不顾这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径自回了屋中。
楚九歌也半信半疑,没什么好眼神地瞟着箫云旌,想了想,还是轻飘飘地道:“你这做的……想要自证,便拿出证据来,掌柜的在气头上,你也不去找不自在了。”
庞公也万般无奈地拍了拍沈青青的肩膀,与楚九歌一前一后地离去。
箫云旌在原地站了半晌,冰冷的目光落在贾政井的身上。
经这一闹,贾政井早没了力气,在地上一点点蹭着后退:“你、你要做什么,你这是咎由自取……”
看着他那副窝囊模样,箫云旌心烦地沉下脸来:“你如今逃了出来,已是赦无可赦的死罪,可你——真想为贾郝仁报仇?”
一提父亲名字,贾政井的眼泪唰地又落下来:“你便是他的仇人,你死,我这仇便报了!”
“你父亲受谁牵制,你心知肚明。你贾家平日里作恶多端,这般结果是不是报应,你也比谁都清楚!”箫云旌冷冷地道,“那姓高的狗官与你贾家蛇鼠一窝,当初在刑部你不过提了个姓名,便要将你们赶尽杀绝……贾政井,你说这仇,你到底该找谁报?”
他字字如刀,每一下都狠狠割在贾政井的心上,他泪流满面,缩在地上抖得好似筛子:“我如今废人一个,那姓高的乃工部尚书,我又能如何!”
箫云旌长出一口气,不耐地别过目光:“好好活着。纵他再根基深厚,大厦倾倒也已然将近,你是最好的人证。”
这话很清楚,你别死,还有用。
贾政井愣愣地抬起头,可箫云旌站在黑暗中,他看不到他的脸。
很快,他又听箫云旌道:“宋兄,劳烦你将他先安置在故人庄中的柴房吧。”
夜半时分,宋生与箫云旌在堂中喝闷酒。事已至此,箫云旌也不再隐瞒,将事情全盘托出,听得宋生胆战心惊,喃喃道:“怪不得你不愿意同掌柜的讲,这太子分明没安好心,到时候将咱们跟串糖葫芦似的串在一块儿,谁都别想逃。”说着,也忍不住叹气,“如今这般,也再坏不到哪儿去了。”
箫云旌苦笑:“命没丢,便是万幸。”
宋生灌了口酒,纳闷道:“这便怪了,好端端的,谁能从你房中将那些罪证偷走呢?”
倏地,箫云旌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他垂眸转着手中的酒杯,余光浅浅地瞟了宋生一眼,趁着对方没有察觉,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谁知道呢。”他淡淡地道,“如今树敌众多,是谁都不稀罕。”
正说着,又来了一位客。
白天同样在钱庄忙了一脑门汗的韩籍听闻了故人庄的消息,又带着下人在韩老爷眼皮子地下溜了出来,怒视眼前的箫云旌。
纵使迟钝如宋生,也瞧出了面前这俩人早已是水火不相容的情敌,便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溜了。
箫云旌自顾自地饮酒,只敷衍地道了句:“坐?”
他本以为这小少爷是来找麻烦的,不想韩籍听了这话,还真就横眉竖目地坐到了他身旁,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知道不是你。”
箫云旌:“?”
这话从他嘴中说出来,还真叫箫云旌万万想不到。
韩籍没好气地瞪了箫云旌一眼,二话不说从他手中抢了酒杯灌了下去,满脸的不情不愿:“你虽满肚子坏水,待她好却是真的。你我都知道,毁了故人庄,便是毁了她心血,你再狠毒,也不至于这般。”
听着这话,箫云旌自嘲地笑了。
如此笃定的信任,竟出自情敌之口,叫他情何以堪?
韩籍倒也不害臊,又从他手中抢了酒倒了满杯,追着问:“你接下来如何打算的?”
院中一片寂静,偶尔只闻得蝉鸣。
箫云旌不动声色地朝着身后门的方向瞟了眼,道:“你若愿意,我还真需要你帮个忙。”
韩籍阔气地一挥手:“磨磨唧唧的,赶紧说!”
箫云旌颔首示意,韩籍狐疑地凑近,听他轻声轻语地说了几句,面上露出震惊之色,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应下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沈青青便起身挨个奔向等着修宅的各家中。
故人庄虽开不成了,可楚九歌手中仍握着一支镖师队伍,便扯着伤势初愈的宋生,也起了个大早,带着队伍大公无私地跟着沈青青去修宅子了。
对比之下,箫云旌愈发显得形单影只。
沈青青作为匠师队的主力,几乎包揽了所有脏活累活,纵使哪位对她颐指气使了些,她也全都好脾气地应下,还能甜言蜜语地化矛盾于无,对着一位家底无几、却装作财大气粗的男人道:“老爷您瞧,您这屋顶做成了重檐后是不是气派得多了?到时候屋内再跟您弄上几处多宝阁,专放您那些名贵字画,极衬您的身份。”
一番话,说得这男人是眉开眼笑,总算愿意朝着旁说上几句沈青青的好话,又瞧着已是烈日当头,故作体恤地要她下来歇歇,喝上几口茶先。
早已眼冒金星的沈青青忙道了声谢,在楚九歌的搀扶下摇摇欲坠地下了房。
这些日子的福满堂虽忙碌,素芳却还是风雨无阻地来送饭菜给沈青青来,得知她带了楚九歌一众人后,更是夜半便起,足足准备了十几个人的饭菜。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个弱女子拉着辆小板车,上面放了足了饭菜,步履维艰地走来。
沈青青心中有愧,只怕那徐老爷对素芳母子刁难,素芳却胸有成竹地道:“福满堂是我瞧着起来的,想将我换了,还没那么容易,况且只要有钱赚,这老不死才不计较那么多!”
听了这话,沈青青才松了口气:“那你也别再整日送饭来了,我这边自有法子。”
素芳却向四周打量着,有些不悦地道:“这几日那位箫状元郎怎么都不来陪着你,哪怕收工时来接你也好呀?”
听到箫云旌的名字,沈青青一口饭噎得连连咳嗽,忙随便找了个理由:“他、他新官上任,自是要忙些的。”
素芳到底是过来人,瞧着沈青青的神色,无奈地笑了。
这次她倒是没讲什么过来人的大道理,反而没头没脑地问道:“你说那箫公子,是个有官做就忘了娘,有荣华就弃糟糠的祸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