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沈青青回了家,顶着一身的疲惫,备了一桌好酒好菜。
如今她冷静下来,想着如今故人庄正是最难的时候,便更不能因着些误会与猜忌争吵,反倒伤了士气。
昨夜的事情,不如就在这酒桌上问清楚,有什么不快也皆在酒中,绝不留到第二日。
可等来等却,她没等来箫云旌,却等来了一片箫云旌带血的衣袖和一张写着寥寥几字的字条。
上面给了沈青青一处位置,要她深夜孤身前往,带着那张画着玉佩纹路的画,若今夜不来,明日送来的便是箫云旌的尸体。
沈青青顿时傻了。
她浑身发抖地检查着那片衣袖,还盼着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恶作剧,可上面的血确是腥得刺鼻,那衣袖也确是箫云旌所属。
夏夜的风不算凉,可一阵阵吹来,却将沈青青吹得止不住地抖。
恰逢楚九歌饥肠辘辘地闻着饭味出来了,刚要招呼众人用饭,却见沈青青惨白着脸站在门前发呆,不由问道:“掌柜的,怎么了?”
她这一问,沈青青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好在纸条早就被她握在了手中,楚九歌不曾发觉,她忙强作镇定,勉强笑道:“今日太累了。”
“哦……”楚九歌不疑有他,顺手扶着沈青青便要去饭桌那,却被沈青青轻轻挣扎开。
“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去趟福满堂。”沈青青深吸一口气,终于稍稍打起精神来,“你们先吃,不必等我。”
说为了不引众人怀疑,她还打包了些酒菜,说要送给还在那忙碌的素芳母女。
安抚了众人后,沈青青带着那张画着玉佩纹路的画,一头扎进了黑夜,朝着字条上的地方匆匆而去。
忙碌了一天,她本就累得几乎没了一丝力气,双腿好似灌铅一般,每走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
可她不敢停,生怕耽误了一时,箫云旌的身上便会多出一道伤。
怀中那画着玉佩纹路的画几乎灼人,她捂着那画,脑子乱成了一片,只反反复复地自问:那龙宝到底是什么,真的值得么?纵使有人真的得了它,本国就会太平,朝歌城就会一片安宁么?
她问了一路,却始终没后得到答案。
可眼见字条中所写那宅子已在眼前,沈青青心中忽然涌现出了一个想法。
若今日纵使交出了这画,他们也在劫难逃,还不如孤注一掷,将这场荒唐的闹剧彻底终结。
她深深呼吸,又从袖中摸出那半块玉佩,对着月亮望去。
沈青青嘲讽地笑了:“舅舅,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话音一落,她将那玉佩狠狠摔在了地上。
寂静的黑夜中,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裂成了两半,沈青青却又吃力地从一旁寻来了石头,狠狠地砸在上面。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多少下后,那半块玉佩几乎已经成了粉末,再也瞧不出原来的样子,风一吹,那拢起来还没巴掌大的粉末便随风而去了。
沈青青见此,竟浑身发抖、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捏紧了手中那张唯一一张有着完成玉佩纹路的画,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那间破旧的宅子。
令沈青青意外的是,当她一脚踏进宅子后,没人拿刀抵着她的脖子,也没人从后面捂住她的嘴。这黑漆漆、空****的屋子里只点起了几盏小小的灯,照着屋中凌乱的残破。
很快,她被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吸引。
沈青青的心脏忽然跳得飞快,她顿时鼻子一酸,踉踉跄跄地循着血腥味而去,终于七拐八绕地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只一眼,她便再也不敢看,整个人一软,顺着门框滑落在地。
这屋中,箫云旌一身本该雪白的中衣被染得猩红,几乎不见原来的样子。
他双手双脚皆被紧紧地绑着,奄奄一息地靠在角落里,脸上也尽是伤口与血污。
沈青青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绝不可能是他!传说中的天才书生,武功高强、数次救她于危难的那个“英雄”。
可他血污下的眉眼与轮廓却是她不能否认的铁证。
沈青青喉咙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她双手双脚早没了力气,也顾不得上会沾了满身的灰尘,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一路爬到了墙角。
“箫、箫云旌?”她一出口,声音也早就没了调子,“醒醒,你醒醒……”
沈青青害怕地伸出手,想帮他擦去脸上的血污,可指尖还没碰到他便愈发胆怯,那上面的伤口触目惊心,她怎敢轻易去碰?
脸上的伤口便已经这样多,身上的……
她根本不敢去想。
沈青青满面泪水,泣不成声,手忙脚乱地撕咬着自己的袖子,用尚还干净的衣料尝试为箫云旌擦拭伤口、包扎。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重伤中的箫云旌眼皮轻轻动了动,终于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沈青青将他双唇用力颤了颤,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愈发哭得不能自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陆祈带着笑意的声音:“瞧瞧,可真是一对叫人心疼的苦命鸳鸯。”
他的声音虽是笑着,可听在耳中却是莫名叫人浑身发冷。
沈青青一个激灵,下意识将箫云旌护在身后,惊慌失措、却强作镇定地道:“不管你是谁,东西我已经带来了,人……你也必须要让我带走。”
只见陆祈带着时墨,一身华服好似孔雀开屏,手握折扇,脚步悠然地走了进来。
这人天生带着高不可攀的尊贵之气,纵使在这破宅中也分毫未见。身后的时墨早有准备,搬来了一张干干净净的椅子,陆祈便顺势坐在上面,欣赏着面前二人的丑态。
沈青青自是没发现,身后的“满身伤口”的箫云旌瞧见陆祈这副做作得德行,难以自控地将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陆祈好似也察觉到了箫云旌艰难的表达,竟得寸进尺地将扇子抵着沈青青的下巴,微微抬起:“好说,东西带了么?”
还未等沈青青回答,陆祈便察觉箫云旌森森地扫了他一眼,生生扫出了他一身鸡皮。
于是他讪讪地收了扇子,见沈青青颤抖地从衣中摸出那张已经被她握得皱皱巴巴的纸。陆祈微微颔首,身后的时墨上前便要取来,却见沈青青警惕地将画握在手中,背在身后:“等等!东西可以给你,你先放了箫云旌。”
陆祈讶然:“你威胁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