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庆王还策反了当时故人庄的伙计贾郝仁,将房务司之法先行献上。箫泽元怒斥庆王小人,出手阻拦,庆王却与朝中旁人勾结,反咬了这箫泽元一个贪污枉法、企图叛国之罪。
那时在宫中为妃的箫云旌生母箫云绮因风头过盛,早已成为众矢之的,加之庆王人证物证的伪证一挑拨,疑心甚重的皇帝竟治了箫家满家的罪。
怒火中烧的他本想饶爱妃箫云绮一条命,可这箫云绮虽是女子,却比男子还有骨气,她深知箫家的罪皆是欲加之罪,几次皇帝来示好也都碰了钉子,暗中驳了他的颜面,她的日子便愈发不好过起来,而某夜,箫云绮突然得知,箫家满门竟只剩她与儿子一人。
对外都讲这箫云绮与其子三殿下命数不好,一前一后地去了,殊不知这箫云绮有勇有谋,竟带着儿子一路逃出了皇宫,跑去了乡野间快活。任谁也没想到还未记事便背了一担子纠葛不清陈年旧事的三殿下,有一年还以高中状元的方式重回这宫中。
说着,陆祈抬手点了点箫云旌腰间的玉佩,又从袖中摸出块几乎一样的:“你有所不知,其实那块玉佩,才是你身份最好的证明。”
箫云旌和沈青青不约而同地望去。
这玉佩,是当年先帝所赠,西域使臣进贡了一块尚未雕琢的美玉,先帝命人分别制成了三块,赐给了仅有三位的皇孙。
如此沉重的往事,陆祈却说得云淡风轻:“再说回那房务司——起初那它是好的,却也只好了那一时,毕竟交由庆王那般没本事的人看管,又能得几时长久?他对外声称房务司形同虚设,已为工部所有,可……”他不由冷笑,“若不如此示弱,哪还保得住这房务司?”
这一段风云旧事听得沈青青心虚激**,她几乎不敢相信,那个善良赤诚的舅舅,最后竟然会落到这步田地。
挚友背叛,心血全无,就连家人,也竟因他的善意与报复死于非命……
这便是世道吗?
想到自己竟被瞒了如此之多的事,她不由暗藏怒气地望向箫云旌,还不等她开口问,便听他飞快道:“我也是不久前才确定,并非故意瞒你。”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想到方才他那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圈又红了。
看着眼前的情形,沈青青不知是该庆幸于箫云旌并非受伤,还是震惊于他这跌宕起伏的身世。
她带着哭腔,没好气地道:“要我带东西来便带,弄了一身假伤又算什么?”
提起这个,箫云旌也很是无语。
不久前他在东宫拒了自己这小心眼的兄长,便被一手刀打晕,醒来时便被时墨点了穴,敷衍地一绑,便开始撕他衣裳、洒他鲜血,还心灵手巧地在他身上画出了几道伤痕。
他也搞不懂陆祈是要做什么,总不能只是大费干戈地想要看一出没什么趣意的苦鸳鸯戏吧?
陆祈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悠悠地道:“要东西是真,也是想叫你瞧瞧大难临头,这小姑娘会不会将你弃了,不过么……啧。”他不悦地一挑眉,“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沈青青与箫云旌皆是无语,心说这太子殿下可真是有够闲。
可思来想去,她觉得这怎么也算他为人兄长的一片心意,便有些违心地道:“到底殿下是好意……”
“瞧见你们两情相悦后,我便了动了杀心。”陆祈笑盈盈地望着她,目光中却是掩不住的厌恶,“三弟这般聪明人,日后是要成一番大事的,却整日被个女子牵连,只晓得儿女情长。”
一股寒意无声中攀满了全身,沈青青身子一缩,眨眼的功夫,箫云旌也冷冷地起身挡在她的身前。
二人如临大敌,这太子殿下却又变了张脸,朝他们眨了下眼:“不过我瞧三弟用情极深,若真对沈家姑娘动手,搞不好便弄成了梁山伯与祝英台……”
说白了,就是怕搭上箫云旌这一条命。
箫云旌从始至终就没再给过陆祈好脸色,冷声道:“你有你的宏图大志,却也不必贬低旁人的有情饮水饱,我反倒瞧你整日机关算尽累得慌。”
陆祈对这套说辞显然不敢兴趣,只是敷衍地道:“是,人各有志。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如今你重新搅进了这趟浑水,便不要想逃。房务司那事当年闹得极大,父皇么……日后虽渐渐回过味来,晓得自己冤枉了箫家,可皇家人总还不死不休地在意着自己那张脸皮,终归不愿承认的,所以我才说,我在等一个机会。”
他虽为太子,这话说得也确实过于胆大包天,沈青青巴不得自己是个公子,眼睛都没处放,却听箫云旌道:“你觉得我是这个机会?”
陆祈朝他一笑:“我身为皇子,不能明目张胆地插手朝堂之事,你么……没名声,勉强算半个,纵使插几下手也无妨。况且只有父皇见了你,心中的那处伤疤才能揭开,才能重拾这陈年的愧疚。”
箫云旌没什么表情:“我们凭什么要帮你?”
“说的像你有的选似的。”陆祈似是有些倦了,起身猫儿似的伸了伸四肢,“你以为你们这一路七灾八难的都是因为谁?有他在一日,你与你们那故人庄,便不要想消停一天。”
箫云旌瞟着他:“你想怎样?”
“很简单。高渐白只是庆王的一条狗,他么……狗仗人势罢了,只要庆王在这城中一日,便很难定下他的罪,所以你们需得助我,将庆王引出去,哪怕一日的时间也好,其余的,我自会安排。”
沈青青嘟囔:“说得容易……”
陆祈眨了眨眼:“你们手握龙宝的消息,想引他还不容易?届时来一出声东击西,他去寻假的,你们去找真的,我再帮你们献给圣上,这事,不就算是了了么?”
这么大的一桩事,竟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如此轻松。
沈青青与箫云旌皆无言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位太子浑身上下都写着几个字——不靠谱。
陆祈却有些倦了似的,猫儿似的伸了伸胳膊:“知道你们怀疑,可到底没那个事件了,好多事本宫都不便出头,若要帮助,飞鸽传书即可,你们接下来便只需借着那龙宝,将庆王那老东西的真嘴脸钓出来,连带着个他的走狗高渐白。”
提到这名字,箫云旌便忽然想起在宫中见到的那位工部尚书——高渐白其人,真是庆王的走狗、贾府当初的保护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