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域 正文 番外.路西陌1
第179章番外.路西陌1:恐德
餐馆里桌布雪白，灯光幽暗。
叶汐身体前倾，把声音压得很低，悄声说：“所以这道菜就是吃这个小球球吗？”
她面前摆着硕大的一个白瓷碟，碟子中间放着一个灰色有裂纹的石头状的小圆台，圆台上方供着一颗比栗子还小一点的金黄色小球球，上面还撒了一点绿色的碎碎。
这漂亮饭确实挺漂亮，就是这种量让人起疑。
路西陌也把身体向前探，压低声音：“我觉得应该是。你试试。”
叶汐拎着叉子，戳了戳它。
小球球的壳又硬又滑，嗖地往旁边滚过去，被叶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路西陌悄声怂恿：“管他呢，咱们上手好了。”
他自己也撂下叉子，捏起面前盘子里的小球球，放进嘴里，然后虚虚地伸手，问：“你不好意思上手？要我喂你吗？”
他都动手了，叶汐也乐得上手抓，捏起来塞进嘴里。
外壳很脆，咬破了，里面的膏体咸滋滋地溢出来，滑滑腻腻的。
刚才侍者上菜的时候就说过了，这是四星带那边厄赛尔牛的牛骨髓。叶汐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只有一颗小球了，这东西香香的，但是吃多了怕是会有点腻。
可是这样一个大盘子，只能吃一颗小球球，还算是一道菜，还是显得挺可疑。
叶汐仔细研究托着小球的小圆台，又鬼鬼祟祟地偷瞄一眼那边站着的侍者，悄悄问路西陌：“这个小台子，真的是不能吃的吗？”
路西陌马上转身，示意侍者过来。
他向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直接问：“你们这个小圆台能吃吗？”
侍者立刻尴尬了：“这个是摆放我们的菜肴的，主要是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路西陌坦然地点点头：“好，没事了。”
周围的音乐声很低，人们的交谈声也很低，路西陌比了一个向后的手势，叶汐摇了摇头。
就在路西陌身后，相隔不远的地方，靠近窗口那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和这家餐厅的其他客人一样，衣着精致考究，不过只有一个人，看上去不像是要和人接头的样子。
叶汐和路西陌来这里，吃饭是假，盯人是真。
最近叶汐来母星，路西陌盛情邀约她出来玩，结果玩的内容就是一起来盯一个非法分子的梢。
母星的非法分子，说不准就和罗浮的开采者公会或者她的盖亚同联会有关系，这种事，叶汐原本不打算掺和，不过路西陌让她放心，说对方只是个毒贩，在各星带之间走私毒品，叶汐立刻答应了。
结果晚上就到了这家连着装都有复杂要求的餐厅。
叶汐穿了件烟灰色的小礼服裙，又戴上了上回季允章送的梨形钻石耳环，路西陌也勉强穿了件深色的正装外套，和这个衣香鬓影的地方还挺和谐。
刚进餐厅，那时候嫌犯还没来，叶汐看过菜单上的价格，就纳闷：“你们待遇这么好？”
特殊调查署竟然可以报销这么贵的地方。
路西陌：“当然是我自己刷卡。”
这个人居然自己贴钱办案，怎么那么大的瘾。
结果嫌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那里一晚上，看着也没吃多少东西，一直在手环上发消息，叶汐倒是认认真真地吃了一顿。
中年男人终于起身走了。
路西陌和叶汐也结好账，站了起来，两人稍等片刻，才跟着出了餐馆。
这里是母星首都商业区，入夜了，仍然灯火辉煌，人流涌动，热闹非凡，那中年男人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目的地，边走路边低着头在手环上和人发消息。
他走着走着，居然拐进了一家全息影院。
叶汐和路西陌跟了过去，看见他进了其中一个放映厅。
路西陌马上在手环上订票。
他把虚拟屏幕上选座位的界面转给叶汐看：“后排只剩下情侣座了。”
想要在影院里盯人，必须坐在后排，才能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叶汐问他：“情侣座怎么了？你是不敢和我坐一起吗？害怕啊？”
路西陌被她气笑了：“谁不敢？谁害怕？我是怕你觉得我故意……算了。”
他利落地订好票。
电影已经开场了，音效震耳欲聋，轰隆隆地响着，两个人悄悄摸着黑进去，找到位置坐下。
怪不得路西陌有顾虑，这里的情侣座看起来非常私密，扶手和靠背都很高，和隔壁完全隔绝，又不大，两个人必须得紧挨着。
他上次在影音室没抢到她旁边的座位，这回倒是没人再跟他抢。
两人坐下，前面的人在叶汐眼中都是一排排黑色的脑袋，路西陌却扫了一眼，就对叶汐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他已经找到疑犯了。
叶汐悄悄问：“哪？”
路西陌指了半天，叶汐终于看见了，主要是疑犯没在好好看电影，又低头打开手环，在黑漆漆的影院里弄出了一点亮光。
有路西陌在盯着他，叶汐专心致志地看电影。
这嫌犯好死不死，竟然选了个最新上映的全息鬼片。
故事讲的是上百年前被人谋害冤死的水鬼从镇压中放出来了，在城市中游荡，无差别杀人。
她在每家每户的天花板上爬来爬去，湿淋淋的，半夜谁躺在床上时，脑袋上“啪哒”落下一滴水鬼身上的水，就代表被这只鬼盯上了，再“啪哒”一下，脑袋上落下第二滴水，就代表今晚一定要死了。
开场没多久，座位上空就冒出了一层低矮的虚拟天花板，全息立体的水鬼披着长头发，穿着件破破烂烂的白衣服，从前面虚拟投影的地方，沿着这层天花板，往观众席这边爬过来了。
水鬼全场巡回一圈，观众席一片尖叫。
她终于爬到了后排，叶汐上空。
水鬼倒着匍匐在天花板上，长长的头发往下垂着，几乎扫到了叶汐的头顶。
叶汐仰起头，刚好对上那张毫无血色的惨白鬼脸。
啪哒——
一滴冰凉的冷水忽然滴在叶汐脸上。
叶汐抖了一下，马上往后躲，但是座位空间有限，躲也躲不到哪去，另一滴水就像瞄准了她似的，也跟着换了个地方，对准她的脑袋砸下来。
路西陌手疾眼快，一把抄住落下来的水滴。
水鬼没索成命，阴气森森地爬走，吓唬别人去了。
路西陌抹了一下手心里的水：“没事。天花板上有个管理系统控制的可以自动移动瞄准的滴水头，水就是从那里滴下来的。”
叶汐：“你觉得我是不知道吗？”
路西陌戳穿她：“可你刚才紧张了。一个纯粹理性的人是不会怕影院搞出来的这种鬼花活的。”
叶汐死不承认：“我当然知道是假的，我没真紧张。”
路西陌跟她杠：“可是我听见了，你刚才心跳得飞快。”
叶汐不讲理：“心跳得快就非得是因为害怕吗？”
路西陌：“还能是因为什么？”
两人一见面就打口水仗，叶汐不想输，马上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反击：“心跳得快，就不能是因为我们两个这样紧挨着坐在一起吗？”
路西陌骤然哑火。
叶汐赢了，心满意足地继续欣赏水鬼。
欣赏了半天，路西陌那边还是没动静，叶汐转头看他。
他生动漂亮的眉眼隐藏在影院不停变幻，明明暗暗的光线里，还在盯着她瞧。
叶汐大拇指向下，比了个“菜”的手势。
路大少爷太菜了，完全不禁撩。
路西陌却没再杠什么，反而伸出手，握住她比“菜”的那只手，攥在手里。
他说：“如果你怕，我可以抱着你。”
叶汐：“都说了怕什么怕……”
路西陌改口：“如果你冷，我也可以抱着你。”
影院里在不停地闹鬼，剧情里一闹鬼，到处就呼呼地往外吹白烟，估计是干冰，叶汐只穿着一条裙子，确实不暖和。
叶汐不客气地伸手抱住他的腰：“想抱就抱呗，废话那么多。”
路西陌僵硬了一下，就把手拢上她的胳膊。
他大概立刻摸出她手臂的皮肤冰凉，往前欠身，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了，披在叶汐身上，连外套带人一起抱在怀里。
他里面只穿着一件衬衣，领口两颗扣子还大敞着。
叶汐问他：“你不冷吗？”
路西陌在干冰的袅袅白气中悠悠道：“给你看看什么叫做抗冻的联邦优秀哨兵。”
他确实抗冻，穿得那么少，身上还是热的，抱着十分舒适。
叶汐抱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我觉得，看恐怖片的时候，要有恐德。”
路西陌那么好的耳朵，还是觉得自己没听清楚：“要有什么东西？”
“恐德啊。恐德。”叶汐说，“谁都知道恐怖片是假的，可是来看片子，要的就是被吓到大呼小叫哆哆嗦嗦的气氛，要是大家都很理性，很无动于衷地坐在那儿，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路西陌想了想，点头：“嗯。我懂了。”
电影里，水鬼又杀了个人，弄得城市里人心惶惶，主角顶着巨大的压力追查这种邪乎灵异的案子。
虚拟的天花板再次在头顶上出现，水鬼又一次下来巡街吓唬人了。
所过之处，冷水滴噼里啪啦地往观众席掉落，大家又叫又躲，也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
水鬼沿着天花板爬到了两人上方，叶汐已经被杀过一次了，这回水鬼的目标明确，是路西陌。
路西陌人高，水鬼嗖嗖嗖地爬过来，倒垂下来的长头发和衣摆拂过路西陌的脸。
“嗷——”
路西陌放大嗓门一声惨叫，声音大得压倒了整个电影院的尖叫声，吓得叶汐都浑身一哆嗦。
叶汐：不是，大哥你这么嚎，就不怕被前面的嫌犯发现吗？
一滴冷水准准地滴落在路西陌脸上。
他像中了暗器一样，手忙脚乱，两条没处放的长腿胡乱扑腾着，一把抱住叶汐，一猛子把头扎进她的肩窝里。
他闹腾得太厉害，前面几排的人全都在回头看他俩。
叶汐只好象征性地拍拍他的背，心中无声地怒吼：路西陌你是个神经病吧？？？
好在前排那个疑犯倒是没在看这个，好像还在低头摆弄手环。
第二滴判死刑的冷水滴紧跟着落下来了，直奔路西陌的脖子而去。
它还没掉到位，叶汐就伸出手把水接住了。
鬼终于走了。
路西陌这才松开叶汐，理性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恐德？”
叶汐评价：“你这不是有恐德，是有病。”
她把手上的水随便往他外套上抹了抹。
路西陌低头看她：“我正奇怪第二滴水怎么没来。你该不会真的觉得往脑袋上滴两滴水，今天就会出事吧？”
叶汐：“避谶。避谶懂不懂？”
他们调查官这种职业，天天跟犯了大案特案的亡命之徒打交道，还是吉利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