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猫 正文 第13章 隔窗窥猫
第13章隔窗窥猫
外面下着雨，出去接电线不安全，三个人就点着蜡烛围着炕桌观看那三枚熠熠生辉的古币。许久，赵四拐道：“依我看，这招财猫根本就是个宝贝，每天晚上都会自己破碎，送来一枚铜币。这就是贼偷它的原因，也是贼看见二哥把招财猫弄碎而没声张的原因，他们怕二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其实自打第一次把古币装回招财猫肚子里摇晃出声音李耗子就这么想过，之后第二枚铜币出现，加重了这种想法，但作为一个智力健全的人，他没把这个念头当回事。现在第三枚古币凭空出现，加上赵四拐的分析，李耗子不得不考虑这是一桩灵异事件。
钱三鸣眼冒金光，掰着手指头算，“一天变出来一个，一个值一千块钱，一个月就是三万，一年三十六万，成本只有几管胶水，这是妥妥的一本万利啊！这才是弟妹算的偏财啊！”
李耗子着手开始粘补，一边粘一边叨咕，“事儿倒是像这么个事儿，可你们看，”他摆弄陶瓷碎片，“这玩意儿跟破碗片子有啥区别呀？就能凭空变出钱来？我是不敢相信。再说，即便是这样，这招财猫也不是咱们的，我觉得还是规规矩矩还给人家好。”
钱三鸣急了，“从小到大就你没出息！你没看那人那样，这年月连我这个捡破烂的都开电动车了，那贼还骑自行车呢，你说他能有多大能耐？今晚被我这么一吓，你给他他也不敢要了！”
李耗子也觉得这个取包的贼实在不像狠角色，可他始终不敢忘记摩托车骑手交给他包裹时那股冰冷的眼神。他在监狱中见过各种各样的违法分子，从来没看见过那么冷漠的眼睛，那是妥妥的亡命徒。亡命徒的同伙儿能有囊膪么？保不齐人家明天带着一伙人杀回来呢。
转眼，所有碎片再次被攒到一起，怎么说呢？大概还能看出来是一只猫吧。也正是这个原因，耗子没有把三枚铜币放回去。
赵四拐总结似的说：“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但当务之急不是招财猫的去留，而是确定它是不是真的能吐出铜币来。”
李耗子和钱三鸣一起看着他。他继续说：“古有隔岸观火，明晚咱们来个隔窗窥猫，它是怎么自己掉在地上又是怎么变出钱来的，咱们一看便知！”
拟定好眼前的计划，钱三鸣和赵四拐各自回家，为了防止李耗子反悔，赵四拐把三枚铜币每人分了一个。
他们走后，李耗子失眠了。如果说钱是一种罪恶，那么李耗子绝对是罪恶克星。他觉得生活的基础是感情，不是钱。一个人即便穷困潦倒，如果有媳妇的照顾有子女的孝顺有朋友的关怀，一定也会生活得很幸福，反之，如果一个人不择手段地去获得钱财，甚至把别人的钱财据为己有，那么就算再富有也会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所以他很担心万一明晚招财猫真的再吐出一枚古币来该怎么办——依钱三鸣和赵四拐的个性，肯定会想办法留下招财猫，他既打不过钱三鸣，也说不过赵四拐。
然而，退一万步讲，这么个脏兮兮、碎了好几次的玩意儿真的能变出钱来吗？它越来越不像一只招财猫了，那假使下次碎掉之后把它粘成一条狗的形状，它还有吐钱的功能吗？这好像是个哲学问题。
每年夏季，江南镇都会有一个月的雨季。第二天雨虽然停了，但乌云依然低低地压在镇子上头，风过云行，仿佛预示着即将有什么大事发生。
上午，李耗子守在家里期盼着取包人赶紧来，这样他就可以告诉钱三鸣和赵四拐招财猫被抢走了，一了百了。等到中午，马大嫂又来送饭，他提前把招财猫藏起来，马大嫂问起时，他说思来想去感觉那玩意儿的确不吉利，给扔进江里了。马大嫂喜笑颜开，“你看我就说的吧！你这会儿这脸色恢复过来了，简直是容光焕发啊！”
下午，赵四拐先来了，手里还握着三张黄纸符。李耗子问他要干啥。他说这是他媳妇特别去元宝观里求来的，晚上吉凶难测，戴在身上保平安。
李耗子忽然很好奇，“兄弟，你去过元宝观吗？看见过那位得道高人吗？”
赵四拐推推眼镜，道：“道长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见的，也就我媳妇这种有慧根的有资格跟他论道。据我媳妇说，这道长剃着光头，佛道一体，能耐大了去了。”
李耗子点点头，没有说破。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钱三鸣也风风火火地赶来，他也不是空手来的，左手拎着一根棒球棍，右手拎着一只肥硕的死耗子。
李耗子又看不懂。钱三鸣挥了挥棒子说：“如果今晚有人来抢招财猫，我就用这个对付。”他又摇了摇死耗子，“如果老猫显灵，我就用这个贿赂。”李耗子生平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交友不慎。
天黑之前的那一段时间，钱三鸣和赵四拐各显神通，一个接好了电线，一个修补好了门窗，受他们感染，李耗子擦洗电视柜，换上更加厚实的备用窗帘，为老猫显灵营造良好的外部环境。可能是时间临近，李耗子脑袋中的杂念渐渐消失，满心都在期待午夜时分将出现的画面。
入夜之时，吹了一天的江风戛然而止，整个镇子笼罩在一团低气压下，空气闷热无比，远天不时闪过蓝色电光。
李耗子锁好门窗，拉紧窗帘。赵四拐把护身符发给每个人，把招财猫放在电视柜上唯一平整的那个位置，又找来一个小碗，在里面装上大米，点燃三炷香插在米中，之后在香碗左右各点燃一支蜡烛，最后跪倒在地，朝招财猫磕了三个头。
三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回到里屋，跪在炕上，把眼睛贴紧换窗帘时在窗帘上剪出的六个窟窿。他们没有开灯，烛火照亮招财猫脸上龟裂的痕迹，使得那笑容更加狰狞邪恶，一双昏黄的眼睛斜乜着他们，好像在说：“你们就等着好戏吧。”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唯有香灰不时脱落，要么就是招财猫巨大的影子随着烛火跳动在墙上和棚顶移动。
一个小时，没有变化，三人腰酸腿麻。钱三鸣忽然笑道：“二哥、四弟，你看咱们仨像不像小时候偷看女厕所的时候。”
两个小时，没有变化，汗水湿透他们的衣服又在身子下面汇聚。钱三鸣不时伸手掏掏自己的腚沟，抱怨招财猫怎么还不来？
三个小时，还是没有变化，赵四拐坐回炕上，“这么整眼睛都盯花了，咱仨轮班吧。”
午夜，后院老太太家的老钟敲响十二下，窗帘后的钱三鸣身子忽然一紧，连连招手道：“来了来了，快快快！”
李耗子和赵四拐一骨碌起身，回到瞭望口前。起初的一秒他们什么都没看见，暗恨钱三鸣大惊小怪，可是下一秒，他们看见一股淡淡的雾气从招财猫脚下升起，丝丝条条，如有意识一样将招财猫缠绕。
赵四拐喉头蠕动，略带兴奋地提醒道：“西游记里土地爷显灵也是这一出儿，盯紧点儿！”
打这一刻起，三人大气不敢喘一口，眼睛不敢眨一下，注意力全部倾注到烟雾中的招财猫身上。
烟雾越发浓郁，在火焰尖部的狭小空间内翻腾，之后向整个屋子扩散，白中带蓝，蓝中带黑，渐渐的，招财猫的身影变得朦胧，好像四肢正在舒展，随时有可能伸个懒腰站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招财猫始终只有动的架势，并没有真的动，烟雾填满客厅，渐渐把招财猫隐去。
灵异的氛围不断上升，却似乎永远没有高潮，钱三鸣问道：“这啥时候显灵啊？再等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赵四拐道：“别着急，要是真看不见了，就是猫神不想让别人看见。听动静吧！”
又过一会儿，招财猫变成蜡烛边上一个模糊的黑影，烟雾顺着窗缝挤进来，李耗子感觉喉咙刺痒眼睛发干。他不敢发出响动，憋得面红耳赤，声音嘶哑。“看不看得见都不重要，再等一会儿咱们是不是要呛死了？”
赵四拐也憋得不行，牙齿间挤出几个字。“你们不觉得这像是招财猫在烧炼丹炉吗，没准儿那铜币就是猫神练出来的。再等等吧……”说着，他实在忍受不住，咳出声来。
这咳嗽就像是溃堤的洪水，一旦出现，就再也止不住了，李耗子和钱三鸣也跟着咳起来。李耗子捂着嘴，上气不接下气，大脑缺氧阵阵疼痛。他不得已敞开呼吸，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进而想起元宝观中坐在炕烟里的老道，那一刻智商上限，他顾不得许多，急忙冲进客厅，打开房门冲到老屋外面。
仓房门开着，里面红彤彤一片，之前打扫留下的老柜、纸张全都裹着火焰，火苗如一只只小鬼疯狂舔舐着棚顶！
显你奶奶的灵，这是着火了！李耗子大骂一声，钻回浓烟滚滚的老屋，提桶接水开始灭火。钱三鸣和赵四拐也不敢耽搁，拿起脸盆往返厨房和火场。
发现的时间太晚，火势失去控制，李耗子一边救火，一边本能大声呼喊“着火了”，喊声和火光惊醒邻居，男女老少立刻拎着锅碗瓢盆过来帮忙。
众人里出外进，忙活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明火逐渐被熄灭，然而还不等他们高兴一会儿，毛亮亮的电动车电池突然爆炸，剧烈的火焰冲破棚顶，点燃松木房架和瓦下面的高粱杆，大火以不可逆转的态势将房盖吞没。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道：“来不及了，赶紧把屋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搬出来，减少损失！”
众人于是鱼贯而入，但进屋的片刻，他们又都停在了原地——李耗子实在是太穷了，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
这时，一道炸雷震得地动山摇，外面又有人大喊：“不用了，不用了！下大雨了！”众人于是又都回到外面。
这一场瓢泼大雨就算是江南镇年纪最大的老人都没有见过，雨水落在头上，竟能砸得人头“嗡嗡”响，砸在瓦上，竟把瓦片都移动了位置。片刻之后，雨水渗透房顶，在仓房内形成雨帘，火焰逐渐被压回到地面上，最后明火消失，只剩下黑黢黢的家具冒着烟。
雨势太大，刚才看见火焰变小之后很多人就都跑回家了，此时还剩下马大嫂和少数几个邻居。马大嫂安慰道：“没事儿，浩哥，东西烧了不要紧，房子不还好好的嘛！”话音未落，仓房的房顶伴随着一声巨响垮塌下来。
此时此刻，天地间一片茫白，老街变成一条水道，浑浊的雨水奔流不息，江面也陡然上涨。剩下的人也不堪雨淋，纷纷回家。
李耗子心情无比郁闷，进屋之后一语不发。赵四拐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一边安慰，“别闹心二哥，俗话说火烧旺运，你这一把火正应了咱们兄弟三人即将飞黄腾达的景儿啊！我看猫神也该……我操！招财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