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故地重游
赵四拐率先从后墙钻出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忽然掐住脖子,喘不过气来。愣了好久,他发现原因是天太热,热得像个蒸笼,连水中的生物都懒得叫一声。
他爬回杨树林,顺着院墙走一圈,确定整个区域都没有人活动之后,又回到洞口处,朝里面咳了两声。钱三鸣、纪五福、赵德柱和肇事易每两个人一组拖着两个小弟出来,之后把他们装上电动车,由赵德柱开车,纪五福压阵,前往目标地点。临走的时候怕露出马脚,赵四拐用收发室里的棉被盖住两个小弟。
望着他们消失在田野里,赵四拐擦擦额头上的汗,领着钱三鸣和肇事易回到礼堂,抄起电镐开始挖。
说来有趣,这钱三鸣和肇事易还有些连像,都是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子,都是狗熊一样健硕的身子,方脸盘,大眼睛,就连眼神中那股不太聪明又自认聪明的倔强都非常相似。
赵四拐选择留下他们俩正是看中他们的一膀子力气,然而真到干活的时候问题又出现了,两个人互相乜着,谁也不愿意比对方多出一分力气,导致工程进展很慢。
赵四拐斥责他们不团结,然后告诉他们底下财宝有数,谁出的力多就给谁多分,他们又开始互相较劲。钱三鸣拿着电镐去杵更衣室左边的地板,肇事易去杵右边的,因为光是蛮力缺少巧劲儿,还不等挖下去几厘米深,地板整个人被震碎了。
当时赵四拐正站在屋子中间得意自己的驭人之术,脚下忽然一空,跌进一个深坑。
他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发现这个地坑里面并没有财宝,四周都是褪色的泥塑,保存要比之前的阎王殿好一些,看得出是小鬼儿们折磨人的场面。他刚想提醒上面的人先不要下来,钱三鸣和肇事易便从天而降。
三人茫然四顾,看到这个小鬼殿堂里面有一些红砖砌成的柱子支撑着棚顶,东面的两组泥塑中留下一方空间,青石砖墙上有一个门洞,门洞被混凝土整个堵死。钱三鸣挠着脑袋,“老四,这也没有财宝啊?”
赵四拐道:“看来鸭舌帽他们放弃从这里挖掘不光是因为怕被人发现,还是不确定地点对不对。不过这倒提醒我了。走,咱们回去重新找个地方挖。”
三人爬回礼堂内,赵四拐没着急下命令,而是缓步走过每一块大石砖,不时附身观察缝隙,好像在寻找什么。
钱三鸣问他,“四弟,你怎么瘸得严重了?”
赵四拐不耐烦地说:“还他妈不是你踩的。”
说完,赵四拐停在一块石砖上,双脚稍稍用力,而后目光依次在礼堂四面墙壁上停留一会儿,退出那面石板,道:“这儿,把这块石板杵开。”
钱三鸣和肇事易立刻移动到石板的对角线上开始工作。赵四拐有了前车之鉴,没有站在石板中间,而是远远地站在另外的石板上,然而这次不知是石板太结实还是位置不对,杵了一会儿,石板只是从边缘不断碎裂,并没有破碎。
赵四拐让钱三鸣往中间挪挪,钱三鸣也怕掉进去,磨磨蹭蹭地只移动一小步,赵四拐急了,走过去抢过电镐就要自己动手,他这边刚踏上石板,一条裂纹贯穿左右,他的脚下再次一空。
钱三鸣急忙拉住他的手,但这一回石板只是下沉一小段距离便停下来,两边高高翘起,露出下面被压得平整的泥土。
这个位置是赵四拐儿时掉下去的位置,之前他觉得或许这下面才装着财宝,可是……怎么好像是死的呢?
他从坑里出来,因为失去压力,石板中间抬起周边下落,钱三鸣抓住半边石板的边缘,将其拽离原位,另一边,肇事易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石板被挪开后,可见下面四边是支撑石板的青砖墙顶部,中间四四方方的区域内填满砖头、土块、石头,还有一些垃圾,这些填充物基本上都已被压实,只有中间出现一个一米左右的坑,坑中石块稍显松动,观察时候还有碎土向缝隙下渗透。
回想自己儿时的遭遇,赵四拐推测这里原本应该的确是一个地下空间,但他出事以后有人用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将其填住了,可如果是这样,中间为什么还有个坑看上去像被人挖过呢?
再回想刚刚踏在这块石板上时,石板四周稍有松动,他产生一个不好的念头,即刻用手去清理坑中松动的石块。
随着石块被搬离,一个圆滚滚、表面光滑、黄褐色的东西出现在坑中,看上去不是个常见的物件儿,他四下寻找借力点,找不到,便让钱三鸣和肇事易帮忙。
喊了两声,没有反应,他怒气冲冲地扭头看,看见这两个人全都傻傻地望着窗户,窗户上趴着好几张人脸,有男有女。
窗外的人动了,推门走进来。赵四拐认出黄村长、妇女主任和几位村干部,还有上次开全镇大会时那个副镇长和文化站站长。
黄村长披着布衫,掐着烟卷,警觉地问:“你们几个在这儿干啥呢?那傻大个子不是咱们村儿的吧?”
赵四拐正酝酿着谎言,文化站站长朝更衣室里看了一眼,惊喜地狂奔过去。众人的注意力也被引向她那边,她望着坑内,道:“黄村长,咱们村还真是有宝藏啊!这三个人是功臣!”
别人都不理解,她解释道:“古代成规模的城隍庙都会在庙下建造地下室,用泥塑造十八层地狱的惨状,警示百姓生前多做善事广积阴德。咱们总说这个江南二小是老城隍庙,一直没有找到证据,现在他们挖出十八层地狱,里面的泥像还保存这么好,以后肯定成为独一无二的景点儿啊!”
赵四拐尴尬地笑笑,“我就是想为咱们镇的振兴发展出点力,不想真挖出来东西了,你们先回去等着吧,我挖完了告诉你们。”
女站长大惊道:“那可不行啊同志,文物保护开发不是人人都能做的,等忙完文化节,我回去打个报告,让专业的人来挖,你们快把这些地方盖上。”
没有人动,黄村长照着钱三鸣的屁股狠狠一脚,“领导说话不好使咋的,快点儿盖上!”
石板已经碎了,钱三鸣只好把毡垫放下来盖住洞口,之后他们又回到更衣室外的那个土坑,将石板拼好放回原位。干活期间钱三鸣一直在用眼神征求赵四拐的意见,赵四拐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别让人看出来异常。
赵四拐推测,镇里的领导肯定是来验收文化节准备工作来了,验收完就能走,便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他们不光没走,反而来了村里更多的人,有厨师、服务员,还有马大嫂他们那个草台班子,他一打听,原来今晚是要彩排,领导们吃完饭就在这看节目,村里人吃完晚饭也会赶过来。
顺着那个圆咕隆咚的东西往下挖需要很多时间,赵四拐思来想去决定先按兵不动,晚上舞台上的热闹起来再偷偷溜回来。他提出要回家,黄村长留他吃饭,他婉言拒绝,带着钱三鸣和肇事易离开江南二小。
不过当然,只等着是不行的,鸭舌帽他们一旦得到招财猫就可以从后墙洞悄无声息把财宝运走,要想得到财宝,必须给他们制造麻烦。
儿时的一个个不敢实施的鬼主意填满脑海,他们三个人火速回到江南镇取来绳子、渔网、兽夹等工具,一路布置在后墙洞口外的广大区域内。
赵四拐想:晚上院子里有人,鸭舌帽一伙儿断然不敢从大门进入,想要抵达洞口必须涉水穿过沼泽,这些陷阱够他们喝一壶的。
布置完后,赵四拐留下肇事易在大门附近接应纪五福他们俩,他跟钱三鸣一起在柳条茂盛的地方开辟出一个“秘密基地”,时刻留意着沼泽周围的一举一动。
有句话说得好,男人致死都是少年,这在赵四拐他们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
李二狗子是江南镇的游泳冠军,江湖人称浪里白狗,起初他在水中被鸭舌帽等人围攻时还打算把四个人制服,但经过一阵厮打,他觉得有点困难,趁机深吸一口气潜入深水跑了。鸭舌帽他们继续打一会儿发现只剩下自己人,郁闷地游回到岸上。
刚才混乱,他们没有看到李二狗子扯走了摄像机,还以为摄像机在李耗子手中,上岸以后,他们远远看见李耗子顺流而下,即刻沿着河岸去追。
一口气追到喜鹊桥下游,穿过一人多高的茂密植被,江中竟然只剩下一条船,船上的李耗子不见了,他们桥上桥下寻找半晌,就是不见踪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四个人坐在光溜溜的河滩上,身体精疲力竭,心中也无比疲累,想当初他们挖坟掘墓、盗窃抢劫无所不能,今日竟被一个小混混耍得团团转,连自己都搞不清楚问题出现在哪里。
瘦面条脱下鞋子,一边倒水一边咒骂,“刁民,都他妈的是刁民,老子再也不到这儿来了!”骂完,他看向鸭舌帽,“老大,别跟他们斗了,咱干脆买炸药炸吧。”
鸭舌帽眯眼看看午后无云的天空,突然暴起,鞋底子一下下狠狠抽向瘦面条,“我他妈早就说用炸药炸,你非说不文明不文明,这几天那地方得都是人,还怎么炸?”
两个小弟把他们俩拉开,四人郁闷地离开滩头,准备走过喜鹊桥去取交通工具。走在桥上,一个小弟看到栏杆上系着一根绳子,愤愤地砍了一刀,绳子无声落入桥下。
李耗子趴在桥墩顶部和桥面之间的排洪孔里,看见绳子从眼前划过,愣愣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