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草原的尽头 正文 21 李静巧，下雪了
【21李静巧，下雪了】
“没有啊，怎么会？”静巧说，又顺便补了句：“可能昨晚睡仓库，不太适应。”
阿古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轻声“嗯”了下，两人上车。
后来到了乞颜山，李静巧因为昨晚没睡好，确实累了，在上面站一会儿就下来了。正好午饭时间，阿古拉把她带到奇干森林管护中心，这是唯一可以给游客做饭的地方。也是面条，还有一个煮鸡蛋，没得选。
幸好这次面条里有瘦肉，但李静巧没吃多少，没什么力气，很困很累。阿古拉建议吃完就上路：“去满归。”这样李静巧下午在车上还可以睡一会儿。
路上大概开四个小时，途中要穿过伊克萨玛森林，这是真正的大兴安岭北国之秋，是这趟旅行最漂亮的路段。
“伊克萨玛，鄂温克语，是美丽，又宽阔的，河流。”在车上，阿古拉解释道。
李静巧侧目看他：“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我，在这里，生活，快三十年了。”
李静巧问他：“你多大啊？”
阿古拉答：“二十八。”
李静巧说：“我也二十八。”
阿古拉问：“你，几月？”
李静巧答：“十二月。”
阿古拉说：“我五月。”
说完他还勾了勾嘴角，语气轻松：“还是我，年长你，半岁。”李静巧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看把他乐的，这有什么好比的。
但她的兴致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了。每一秒都感觉要撞在这成片的山林里，那个压迫感，那个气势，让人觉得此时此刻，人类太渺小。
这片森林屹立在这里成百上千年，红的黄的绿的各种树叶的颜色交织在一起，迎头撞上，又快速地往后退开，像一幅幅流动的画卷，美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们旁边这条河，叫什么名字？”车一直沿着一条河开，李静巧好奇地想知道名字。
“激流河，也叫贝尔茨河，是额尔古纳河，的支流。”阿古拉手握方向盘，眼睛目视前方，嘴上解释着。
李静巧又问：“那额尔古纳，在你们蒙古语里是什么意思？”
“奉献。”他说。
“那你会用蒙语说出来吗？”
阿古拉很自然地轻声说了几个她听不懂的音节。
“我们现在去满归，怎么说？”李静巧越来越好奇。
他又说了一句蒙语，有点弹舌的感觉，有意思，说蒙语时，他似乎一点不结巴了。
“那，你好，谢谢，不客气，怎么说呢？”
“赛白努，巴雅尔拉，哈马归株格热。”
李静巧哈哈笑出声，觉得太好玩了。
“那我喜欢你，怎么说？”
“比恰木德海日泰。”
“比啥木………”
“比恰木德海日泰。”
“木德什么泰？”
“比恰木德海日泰。”阿古拉微微加大音量。
“好的好的，我听到你的喜欢了。”李静巧哈哈笑。
阿古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她调戏了，这人脸皮咋这么厚。
“阿古拉。”李静巧叫他。
“嗯？”阿古拉以为她又要戏耍他。
“巴雅尔拉，阿古拉。”（谢谢你，阿古拉。）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顿，笑说：“你记性，倒是好，这都，记得住。”
李静巧扬扬头：“毕竟我在大学念的是语言。”
“是吗？”阿古拉有些好奇，“你做什么，工作？”
“广告公司里做营销的。”听这语气，她不是很想继续说下去，阿古拉也就没再继续问。
“你，睡一会儿，今天，挺累。”阿古拉转移话题。
李静巧说：“行，那我眯一会儿。”
五分钟，李静巧就睡着了，等她迷迷糊糊中醒来时，阿古拉突然叫了她一声：“李静巧。”语气沉重又庄严，李静巧心里一咯噔，不会车子又坏了吧。
可这时，阿古拉又很郑重地对她说了句：“李静巧，下雪了。”
李静巧以为听错了，赶紧揉了揉眼睛，看着前方。卧槽，真的是雪！
白白的，鹅毛样的大雪劈头盖脸地飞落在山上、树上、地面、车上。雪下了好一会儿了，远处的山林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树的枝丫上被一层白色包裹，仿佛进入了一个雪国世界。
“一直想，叫醒你，看你，睡得沉。”阿古拉说。
李静巧的眼睛盯着外面的银装素裹，这得有多少年没见过雪了啊。
“太美了，我都记不清，上次见到雪是什么时候了。”李静巧激动地拿出手机拍照。
阿古拉问：“上海，不下雪？”
李静巧回头看他，回答：“几乎没下过，我在上海十年，只下过一两次，一会儿就化了，根本积不起来。”
“阿古拉，我们停车吧，我要下去抓一把雪玩玩。”
他停下车后，让她把围巾围好，不要冻着。下了车，雪花落在两人的头上。
李静巧裹紧身上的大衣，跑到路边，手心里抓起一把雪，握成一团。雪真软，真白，真细。
她咯咯笑着，像第一次见到雪的小朋友，兴奋得蹦蹦跳跳，鼻子冻得通红，又随手抓了几把雪，扭成一块又一块，在雪地上摆好。
阿古拉也蹲下，手掌握起一团雪，在手里捏成了一只小鸭子。他举给李静巧看，抬眸，笑道：“看，像不像你？”
李静巧直直地瞪他，从地上站起来，随手带着刚捏好的雪团，往他的身上砸去，哈哈大笑。他快速地闪了一下，没砸到。
李静巧誓不罢休，又快速捡了两块，跑到他旁边，要把雪球往他脖子后面灌，他往后一扬，李静巧又落了个空，气得要死。她赶紧跳起来，但一米六几的个头，拼不过一米八几的壮汉，她的手很快被他擒住，扣在了身后，两个人面对面，身体只有一拳的距离，几乎贴在一起。
李静巧感受到，阿古拉的手真硬真大真粗，包裹着她的小手，她微微挣扎了下，但还是被阿古拉强硬地扣了回去。
阿古拉低头看着李静巧的脸，两个人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吐出的气息，传到对方颤抖的毛孔里，还是中午吃的相同的面条味。似乎有一股更汹涌的力量在牵扯着他们，再靠近一些，再近一些。他身体一僵，耳根红了，赶紧松开李静巧的双手，往后退了退，把头转向另一边，不再看她。
李静巧深呼了一口气，时间再久一些，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得住：“喂，你，害羞啦？”。
他站在那里，没回答，只是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走到车门前，闷声说：“上车了，雪下大，路就，不好开了。”说这话时，他也没看李静巧。
李静巧笑笑，也没再追问。上车前，她捡起刚才阿古拉捏的那只丑鸭子，把它摆放在一棵松树的枝杆上，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才满意地走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