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草原的尽头 正文 35 留下过夜
【35留下过夜】
几个人一直在闲聊，阿英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整个人状态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两样，除了感觉夹筷子的手偶尔没有那么灵活，她动作很慢，但也能正常吃。
阿英喜欢笑，喜欢听李静巧讲上海的那些事。“上海每个人都爱喝咖啡，街上都是咖啡馆吗？”阿英好奇地问。
李静巧笑：“市中心梧桐区那片的咖啡馆是挺多的，年轻的上班族爱喝。没办法，上海没有午休，大家中午吃完饭，下午继续上班，不喝点咖啡会犯困。不过年轻人现在更喜欢点9.9元一杯的那种。”
“大城市，压力大的，节奏也快，辛苦的哦。”格日乐说。
李静巧喝了一口汤，笑说：“哪里都辛苦，一样的。”
阿英又道：“我还挺想带妙妙去一趟迪士尼的，她喜欢玲娜贝儿，弟弟给她买了好多贝儿的玩偶。”
李静巧笑了眼阿古拉，他只是看着她，一直听她讲话。没想到，他作为舅舅，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李静巧说：“迪士尼挺好玩的，一进去就会变得很快乐。我去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陪外地的朋友玩，你们如果要来，可以叫我，我跟你们一起。”
几乎所有人都微顿了下，没想到李静巧竟然这么热情爽快，尤其是妙妙，她瞪大双眼，嘴张着合不上，再次确认：“真的吗？静巧姐姐。”
“真的。”李静巧很肯定地说。
阿英这时却有些踌躇，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又看着李静巧说：“我这样的，也可以吗？”
李静巧心里一顿，酸酸的，她说：“当然可以，里面无障碍设施和服务很齐全，像热力追踪、飞跃地平线、极速光轮、小矮人过山车、一些剧场，都可以去的。”
阿英开心起来，她说：“真好。”她眼睛里泛着光，笑说：“我以前只能躺在床上，后来能坐起来了，再后来可以自己坐轮椅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可以陪妙妙去迪士尼了。”
格日乐这时拍了下阿英的肩膀，笑笑说：“再过一两年，你肯定都能站起来走路了，我的闺女不是常人。”
她说话很有力量，铿锵有力，安慰中充满着对女儿的信任，以及笃定的骄傲。李静巧在想，格日乐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瘫痪在床的女儿，肯定付出了很多。
阿英说：“是是。”她又把脸转向李静巧说：“我现在在练习走路，谁能想到十年前，我全身都瘫痪了。”
李静巧呆住了，这家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妙妙的父亲呢？阿古拉的父亲呢？
格日乐虽然满头白发，但精气神很好，看着还不到六十岁。她想起在临江村，晚上她在吃烧烤，塔娜跟李静巧说，阿古拉家以前过得很好，曾经发出过一场严重的车祸，改变了一切。十年前，那时候格日乐还不到五十岁吧，那时候的阿古拉，才十八岁，他就是个孩子而已，比现在的妙妙也大不了几岁。她想到这里，胸口酸涩，堵得慌，不敢再继续往下细想。
“阿英姐，你确实很棒。”李静巧真诚地对阿英说。
阿英笑笑：“棒什么，都是我妈妈和弟弟在托举我，对了，还有妙妙。”她说完转头，宠溺地看着在闷头吃饭的妙妙。
聊天间，妙妙格外安静，可能因为今天离家出走的事情一折腾，她也不敢吱声，只是默默吞饭。
李静巧发现，阿英和格日乐经常看着妙妙，那种失而复得后的欣喜，时不时浮现在两个女人的脸上。
虽然阿古拉跟她俩解释的是，妙妙跟同学闹脾气，躲在了公园里。孩子回来后，她们没有指责一句，不打不骂，只是告诉她：回来就好，家里人永远在。
这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阿英这时催着妙妙去洗澡，妙妙却说：“可是我作业还没写。”说完她低着头，不敢看妈妈。
阿英笑了：“没写就没写，少写一天，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天又不会塌下来，就算塌了，也有我给你顶着，我会跟老师说。”
妙妙抬头，看着她的妈妈，眼睛里聚着光，她终于绽了笑容，又变回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孩，随即重重地点了下头，并且“嗯”一声。
格日乐在厨房忙活，阿古拉收拾餐桌上的碗筷，李静巧想搭把手，被他拒绝了：“你，去沙发上，坐。”
李静巧见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俨然一个听话懂事又顾家的男人，想笑。阿古拉疑惑地看过来，李静巧悄悄往前探着身子，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你这样还挺……可爱的。”
阿古拉没回话，把餐盘端进厨房，一转身，耳朵都红了。他受不住她讲话时，吹在他耳朵上的热气，还有那个“可爱”，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一个奇怪的形容词。
格日乐端着一大盘水果到餐桌上，并说：“姑娘，吃水果，晚上我们也没准备什么。”
“已经吃得很满足了，很好吃，谢谢阿姨。”李静巧连忙解释。
格日乐说：“你喜欢就好，对了，姑娘，今晚你就住我们家里，你睡我那间，我跟阿英和妙妙睡一间。”
李静巧赶紧摆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找个酒店，很方便的，我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阿英的声音，这时也从卧室里传过来：“留下来住吧，我房间有两张床呢，以前我们三人都在这里睡的，后来我可以自己翻身活动了，我妈才睡隔壁。”
“不用不用，我这就下去，酒店很好找，你们就按照你们平常睡。”李静巧再次拒绝。
“你睡我，那屋吧。”阿古拉手上拿着抹布，擦着他刚刚洗完碗筷的手，身子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李静巧说。
李静巧听错了：“那你睡哪里？”
阿古拉视线往客厅一扫：“我睡沙发，一样的，这么晚，别折腾了。”
李静巧还傻站在那里，这时刚洗完澡的妙妙，穿着一身秋衣秋裤出来，头发已经吹干了，她说：“静巧姐姐，你今晚留在这里吧，就住我舅那屋，好不好？”
这软声软气的撒娇样子，听得李静巧心里软软的，没来得及张口，格日乐已经抱着两床被子，放到了沙发上，并说：“就这么定了，姑娘，欢迎你来我家。”
盛情难却，李静巧也不想再扫兴，最后笑说：“那好吧，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当跟自己家似的。”格日乐说。
话音刚落，阿古拉已经推开了家门，去外面车上帮李静巧拿来了行李箱，并放到了他的卧室，他走到客厅，对李静巧说：“你自便，缺什么，跟我讲。”
李静巧还懵懵的，只是惯性地点了下头，“哦”了一声，随后迈着步子，走进了阿古拉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