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草原的尽头 正文 45 你会舍不得我吗
【45你会舍不得我吗】
李静巧听完这一切，久久地倚在副驾上，她有太多想说的话跳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她只觉得心脏堵得慌，胸口发紧收缩，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阿古拉讲完，愣愣地看着窗外，沉默起来，不再说话。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车外的天已经黑成一片，路边的几家商户亮着灯，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光，让车内的两人足够看清彼此。
李静巧觉得，这个男人的求生欲真的很强。他受任何打击，死不了，还会再站起来。他说，命就是一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李静巧想到自己那些不想活的瞬间，突然觉得真可笑。是的，人应该先活下来，只要活下来，一切就都会随着时间过去。虽然过程里，会有些苦。
李静巧这时抬眸，侧着身子，看向旁边的男人，嗡声道：“阿古拉，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他顿住，心一颤，静默了几秒，转头，跟李静巧对视，神色认真，说：“没有我妈和我姐苦。”
李静巧呼吸一滞，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这个男人经历了这么多，问他苦不苦，他竟然想到的是他的家人。
李静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回答，让她的鼻子忽然酸酸的，眼睛发烫，她的脑子里瞬间闪现过无数形容词来形容这个男人，最后却全部浓缩成了一个词：硬汉。
阿古拉是真硬汉。他确实如他父亲所希望的那样，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她的喉咙干涩，突然想抽一根烟，虽然她不会抽，但此时此刻就是想做点什么，她说：“阿古拉，我们去喝酒吧。”
阿古拉表情微讶，觉得她有些反常。李静巧又说：“我们还没有一起喝过酒。”
说了这么久，阿古拉肚子也饿了，正值饭点，他的眉眼不禁舒展了许多，点头，说：“好。”
他把车子开到市中心一家本地菜馆，停在门口。客人不少，生意不错。两人入座，阿古拉点了四菜一汤，李静巧要了两瓶啤酒。服务员给他们一人一个玻璃酒杯，李静巧给两杯满上。
阿古拉诧异，拧眉道：“你，能喝吗？”
李静巧举起酒杯，微抿了一小口，尝了下，舔了舔嘴唇，说：“能。”随即她把酒杯举起来，伸到餐桌中央，对着他，说：“敬你。”
他也举起杯子，微笑起来，好奇地问：“敬我什么？”
今天忽然对着她讲了自己多年来的私事，他现在看着李静巧，会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虽然他暂时还形容不出来这种感受。
李静巧思考了几秒，笑说：“敬你重生，敬你健健康康，敬你平平安安。”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盯着她，眼神凝固了片刻，然后抬起举杯，一口干了。
李静巧也要全部喝掉，阿古拉立马阻止：“你，少喝一点，没事。”
李静巧笑笑，就把剩下的半杯放桌上，清凉的啤酒从喉咙里滑到肠胃，她感觉身心舒爽。
“我也，敬你。”阿古拉给自己斟满了一杯，对着李静巧举起杯。
“敬我什么？”她笑。
他迟疑了几秒，也笑了起来，说：“敬你，快快乐乐，顺顺利利。”
李静巧噗嗤一声：“我俩在这儿报祝酒词呢。”
但她还是咕噜两口，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阿古拉也直接干了。
服务员上了两小碟冷菜，他把菜推到李静巧旁边，轻声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李静巧“嗯”一声，夹了几口。很快几个菜陆陆续续上来，两个人都饿得不行，默默吃起来，偶尔举起杯，喝一两口酒，不再说什么祝酒词。她抬起杯，他就跟着喝。
“我说阿古拉，我的头怎么有点晕了啊。”
李静巧酒量很差，三杯啤酒下肚就不行了。她的手肘撑着桌面，面色红润，感觉身体有些发软，但还是很清醒，处在似醉微醉的微醺状态。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看一切都是轻飘飘的，温温柔柔的，她可以短暂游离于这个现实世界，但也不至于游得太远。又清醒又迷醉，又快乐又悲伤，又在人间又在天上。
阿古拉把她的酒杯拿了过去，说：“别喝了。”
李静巧要伸手去夺，被阿古拉挡了回去，她纳闷地问道：“阿古拉，你是不是，从来都没醉过？”
他微微点了下头，“嗯”一声，继续说：“我，不喜欢，喝醉。”
李静巧“哈哈”笑道：“自制力真行。”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但肚子里灌了酒，实在是吃不下多少。阿古拉起身去埋单，酒精对他一点影响没有。
李静巧悄悄站起来，往门外走，她踉踉跄跄，虽然步子不稳，但也没倒下。
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雨不大，地面渐渐被打湿，李静巧愣愣地望着窗外的马路，眼神飘忽。他来到她旁边，停下，跟她一起看向外面。
“阿古拉，下雨了。”
他抬头看着细雨打湿人间，轻声说：“嗯。”
李静巧晃了晃脑袋，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她又讲：“阿古拉，你喝酒了。”言下之意，今晚不能再开车了，也回不去了。
他身子定在那里，下颌紧绷，最后只是回了句：“嗯。”
李静巧这时抬眸，转身，看向身边的他，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说：“阿古拉，我的假期快结束了。”
阿古拉嘴唇颤抖了下，又动了动，但没说话，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过了十几秒，才说了句：“我知道。”
细雨绵绵，滴落在地面，整个世界变得湿滑。
李静巧始终盯着他，她那张素净的脸上浮着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笑，不知为何，她突然问眼前这个男人：“你会舍不得我吗？”
阿古拉站在原地，表情空白了一秒，凝固在那里，他的喉咙被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心在颤。
在李静巧快要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时，他盯着她，最终说出了一句：“你要，回上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