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草原的尽头 正文 93 带阿古拉回家见家长
【93带阿古拉回家见家长】
静巧提出开房，把家里留给弟弟睡，阿古拉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静巧每次跟他讲这种话时，眼神都是直白坦荡的，坚定又赤裸地表达着她的欲望。
他不是没有听进去，事实上，每次只要她说想跟他做，哪怕就是一个“做”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他身上都有反应。在一起亲密的画面总是忽然全都一股脑地冲撞着他，在他的脑子里不停翻滚，他觉得身上又有点燥热了。
但此刻，他觉得不合适，今晚她留在家更稳妥，就说：“你弟，还是，得看着。”不然又跑了，那可又有得找了。
“行吧。”静巧也不坚持，不过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倒也是有趣。
说到弟弟，弟弟就来了，三人一起去了停车场。阿古拉把两人送到后就回了松江，约好了明早八点半来接他们。
静巧带着弟弟上去，在沙发上给他临时收拾出了一张小床，他洗漱完，也就躺下去。第二天早上，阿古拉提前半小时到了楼下，静巧跟弟弟坐上车。
她坐副驾，弟弟坐后排，车内安静暖和，还有一点淡淡的车载清香。阴天，一路开出去，城市建筑连成灰蒙蒙的剪影，天色越来越沉，像是随时要落雨，但她心情不错。
一个多小时后，到了李建平家的小区，阿古拉把车稳稳地停在单元楼下。宇轩已经推门出去了，静巧也提着斜挎包，准备上楼。她看了眼阿古拉，顿了顿，说：“一起上去。”
阿古拉倒是诧异，本来自己今天就是专门来当司机的，她竟然会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静巧嘴角牵了牵，笑起来：“你还真把自己当司机了啊，你是我朋友啊。”
阿古拉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说：“好。”
宇轩已经按好了电梯按钮，三人一同进去。宇轩垂着脑袋，蔫蔫的，低头抠着手指，人没到家，脸色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电梯抵达楼层，静巧输了密码，家门打开。阿古拉抬头看过去，屋内一尘不染，地板光洁透亮，全屋家具都是复古实木，定制柜子上的物品摆放整齐，整个房子看起来大方气派，光是客厅那套沙发，就够他好几个月工资。
吴女士听到声音，赶紧出来，见李宇轩回来，又气又乐，说：“你真是不让我省心！”
李宇轩撅撅嘴，不响，换双拖鞋，就去自己房间，把门带上。
吴女士无奈，回头才注意到后面还跟个男人。静巧侧身介绍，语气坦荡直接：“我朋友，阿古拉，今天帮忙送宇轩回来。”
吴女士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他上身灰色卫衣，深色长裤，搭配干净的白板鞋，装束普通日常，看着和寻常城市青年并无区别，模样嘛，倒是挺标致的。
吴女士脸上挂着温和的客套笑，侧身让路：“快进来坐，辛苦跑一趟。”
阿古拉微微颔首，低声问好：“客气。”
两人换好鞋子，静巧去了自己以前住的那个小隔间，她读大学后，基本上就没回来住过，过年也是住那边，跟罗佩瑶挤一张床。前几年，李建平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下，唯独这个小隔间没有动，现在里面堆满了杂物，又被当成了储物间。她从床底找出一个纸盒子，拿了高中时的一些资料和同学录，想着还是放上海出租屋存着比较好，在这里也只是杂物而已。
阿古拉站在门外，看着她在里面翻找东西，这就是她的房间吗？又小，又乱，又闷，床上堆满各种纸箱子、小家电、废弃物品，没有转身的地儿。他不禁拧了拧眉，她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吗？可外面的房间明明看着挺气派。
“走了。”静巧拿完东西，对着厨房里的吴女士说。
吴女士端着水果，赶紧走过来：“怎么来了就走，留下来吃午饭啊。”
静巧笑笑，摇摇头：“我还有事。”说完她看了眼弟弟的房间门，压低声音，靠过来，对吴女士说：“宇轩就是压力大，去上海散散心，他说会再努力一把，平时还是鼓励赞扬他为主，给他减减压。”
吴女士连连点头，对静巧和阿古拉说：“水果总得吃一些吧？”
静巧说：“不用不用，拿给宇轩吧。”
“怎么来了就走啊。”吴女士还在客套着。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老了，不过才四十多岁，整日紧绷着一张脸，既要工作，又要操持家里，还要管儿子学业。小时候吴女士常常骂她，老了倒变得温和了，以前静巧厌恶她，现在每次看到她，倒没什么感觉，就觉得她看起来挺累，挺可怜的。
“你爸一大早出去钓鱼了，他啥也不管，整天不着家。”吴女士抱怨道。
静巧在心里想：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不也这么伺候了二十年吗？
算了，有些话，说出来，伤人，没必要，吴女士那张皱巴巴的脸上，被疲惫的生活欺辱到没有任何气力，像是随时要倒塌。
阿古拉跟着静巧下了楼，两人坐进车里，静巧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小隔间的那扇窗户，发起呆来，目光暗淡。
“你就……住那里？”阿古拉问他，眼神里写满困惑。
静巧点点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落寂，但她不想被发现，就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笑着打趣：“比你睡车上好！”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静巧不依不饶：“你还说我！”
笑着笑着，阿古拉心头泛酸，他以前还叫她“大小姐”，她气鼓鼓地不许他叫，他还不要脸地叫了好几次气她，真他妈的想抽自己。
“你去这个地址。”静巧报了叶美娟家的小区名，“上次我妹到上海，把卸妆膏落我那了，我正好送回去，反正顺路，顺便再拿些东西。”
阿古拉点点头，很快发动车子。今天罗佩瑶不在，叶美娟和罗叔在家，两人换鞋进屋。
静巧说：“这我朋友，今天正好帮忙送我过来。”
夫妻俩第一次见静巧带男人回家，不禁面面相觑，很快热络地招呼起来，客套地说：“快进来，麻烦你了。”
阿古拉顿顿，说：“不麻烦。”
他抬眼看去，这个家很干净整洁，客厅采光充足，布艺沙发铺着平整的防尘布，靠墙的柜子擦得锃亮，摆件规整，茶几上的茶具齐全。
静巧看了看手机，总监米娅发了两段微信语音，问她工作上的事，她赶忙走到佩瑶的卧室，关上门，给米娅打去电话。
客厅瞬间只剩三人，氛围安静下来。
“来，坐坐。”叶美娟招呼着阿古拉。阿古拉落座，但只坐了沙发边缘，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规矩拘谨，没有随意张望屋内陈设。
罗叔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平和地落在阿古拉脸上，静静打量。
叶美娟拿来茶叶，熟练地洗杯、烫壶、泡茶，白瓷茶具精致成套，动作慢条斯理。热茶斟满，她将茶杯推到阿古拉面前，笑说：“喝点茶歇歇。”
阿古拉端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简单两句客套过后，叶美娟开启家常闲聊，语气平淡自然：“你今年多大了呀？”
阿古拉答：“二十九。”
“那也不小了，跟我们家巧巧一样大。”
“嗯。”阿古拉面色平静。
叶美娟眼珠一转，继续问：“小伙子看着很稳重啊，平时也在上海工作吗？主要做什么的？”
阿古拉答得简短直白：“修车，也跑网约车。”
话音落下，叶美娟注水的动作微顿，眼皮轻轻眨了一下，侧头和罗叔飞快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笑意不变，依旧客气，只是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
叶美娟接着开口，语气平和：“那应该比较早出来工作了？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呀？”
“没读，大学。”阿古拉垂着眼，语速平稳，“高中毕业，就干活了。”
客厅安静两秒。罗叔不响，端起茶杯慢饮，叶美娟低头整理茶具，原本热络的闲谈氛围，悄然冷了下来。短暂沉默后，叶美娟顺着话题，随口又说：“你老家哪儿的？父母也在这边吗？”
“内蒙，呼伦贝尔，”阿古拉说，“我妈，在老家。”
“嗯。”叶美娟语气平淡，又抿一口茶，随口问了一句最日常的问题：“那你平时住在哪？是自己租房吗？”
阿古拉没有丝毫遮掩，实话实说，字句简短：“修车店，员工宿舍，和同事。”
说完，客气的气氛更安静了，叶美娟轻轻点头，脸上依旧维持礼貌，却没再接话追问。她放下手里的茶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淡，眼底的疏离更明显了。
几秒停顿后，叶美娟继续家常闲聊，像是无意提起：“那你休息天都怎么安排？年轻人应该也爱出去玩玩吧？”
阿古拉坐姿未变，神情平静，回答一如既往的干脆：“不玩，跑车去，太累，就睡觉。”
叶美娟觉得奇怪，这人说话怎么几个字几个字蹦出来。说他结巴吧，又不像，不是结巴吧，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难道是紧张？
叶美娟听完他住宿舍后，淡淡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身侧的罗叔，语气闲适，像是聊自家日常：“还是年轻人，能拼。我们不行，年纪大了，不能总紧绷着，我和巧巧爸啊，固定去健身房，偶尔跟朋友们约着周边度假，去云南泡泡温泉，放松放松。”
阿古拉吞了吞嗓子，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手指了指静巧待的那个屋，继续说道：“巧巧也是，每周固定瑜伽课，有空就去看画展，看话剧，逛书店，年轻人还是要多放松，多见识点东西，日子不能只剩干活。”
“嗯。”阿古拉又闷声回了句，安静坐着，神色始终平淡无波。
“…………”
罗叔顺势搭了一句，语气平和：“年轻人还是要劳逸结合，长期连轴转，太累了，也没什么自己的生活。”
叶美娟继续说：“我们家巧巧啊，从小读书就省心，一路到复大读出来，工作也稳定，薪水又高。我们做父母的，一辈子辛苦，就是希望孩子能轻松点，以后日子安稳，不用吃体力的苦。”
阿古拉的手指紧了紧。茶几上的茶水冒着细碎热气，客厅安静得有些压抑，罗叔低头划了两下手机，不再主动搭话，叶美娟轻轻擦拭着精致的白瓷茶杯，动作细致悠闲。
她面色平静，皮笑肉不笑，继续慢悠悠地说：“我听说啊，现在上海房价降了不少，你们年轻人，有个自己的房子车子，总归更有安全感一些的，你说是不是？”
“嗯。”
“…………”
叶美娟和罗叔也是有点看不懂了，敢情这男的是不是傻子啊？
她继续输出：“追求我们家巧巧的人，可多了，她从小就懂事，聪明，性格也好，还很漂亮，你说是不是？”
“是。”他回答地坚定。
“…………”
叶美娟真是服了。
她眸光一转，目色一沉：“不是我说，整个苏州也挑不出几个巧巧这样的，又有几个人能上复大的，对吧？我啊，就希望她衣食无忧，追她的男人，都是有车有房的上海精英……”
“妈！”李静巧的声音从旁边房间传来，她刚跟米娅打完电话，开门出来，就听到叶美娟又在这里疯狂输出一通，丢脸丢到阿古拉这里了，她真的很后悔让他上来。
她厉声道：“人家就我朋友而已！也不喜欢我啊！你怎么在这里问东问西的！”
三人因为这句，同时愣在那里。
“啊？是吗？哦，不好意思，我只是随便聊几句，看小伙子挺好的。”叶美娟神色明显松了松，脸上堆着笑。
阿古拉神色不明，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静巧看了眼阿古拉，又对叶美娟说：“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我把佩瑶的东西放她床头了，你跟她说一声。”
她又抬头跟阿古拉对视了一眼，阿古拉立马明白，立刻起身，身姿依旧端正，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礼貌道别：“谢谢，招待，叔叔阿姨，再见。”
叶美娟下意识客套挽留：“都快到饭点了，吃了午饭再走吧。”
“不用了，还有安排。”李静巧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两人转身走向玄关，换鞋出门，动作干脆利落。阿古拉先出了门，静巧正要迈出去时，胳膊被叶美娟一把拉住，并把门也关上。
叶美娟压低嗓子，对静巧说：“这男的可不行啊。”
静巧冷笑一声：“什么不行？他身体行得很！”她就看不惯叶美娟这个势利眼，评判人的一切标准就是配不配。
这话把叶美娟和罗叔吓一跳，罗叔直接躲去卧室待着了，每次母女俩一吵架，他就赶忙回避。
叶美娟气得不行：“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他除了长得帅了点，还有啥啊？一无是处。长得帅能当饭吃吗？你别吓妈啊，别想不开，你真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但她没回答，只是把叶美娟的手推开，浅笑一声：“你看你恐慌的样子，真是好笑。”
她说完就转头，推开门，向电梯口的阿古拉走去。
两人很快下楼，坐进车里，静巧用力地深呼了一口气，每次跟叶美娟见面，她都要做一些心理建设。
她边系安全带，边说：“我妈那人啊，话多，你当耳旁风就行，她把你当成我男朋友了哈哈，你别放心上。”
阿古拉脸色不动，眼底却暗了一层。
“不过她有句话倒是说得没错，”静巧抬眸看了眼他，“她说我聪明懂事，性格好，还漂亮，真是一点不假，你说是不是？”
“不假。”他坦白回答。
静巧被她逗笑，嘴角勾起，又看着他，确认了遍：“是吗？我漂亮吗？”
阿古拉看了她一眼，眸色幽深，但字字清晰地回答她：“漂亮的。”
静巧噗嗤笑出声：“那就行，漂亮就行，其他不重要。”
说完她还在副驾上晃了晃身子，心情好起来。她又问阿古拉：“你今天休的是半天假，还是一天假？”
“一天。”
静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十点：“阿古拉，走，我们去玩吧。”
“玩？”
“是啊，我说过的要带你出去玩的。”
他又闷声不响，似乎对“玩”这个字毫无概念。
“这十来年，你有玩过一次吗？就是，什么都不想，不为工作，不为生计，不为别人，只为了你自己，去放空一下。”
阿古拉突然陷入沉思，自己确实十来年没有过这种时刻了，每天睁眼闭眼就是赚钱。休息？放空？玩？离他都太过遥远。他侧头，认真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竟然会想到这些，于是最终抬眸，问她：“去哪里？”
静巧抿嘴笑道：“南浔，一个古镇，就在附近，你还没去过江南古镇吧？”
“没。”
“那还不赶紧！我要带你看看我们正宗的江南水乡！”
阿古拉眸光沉了沉，讲道：“好。”
阿古拉很快点火启动车子。她放下车窗，风猛地灌进来，把长发吹得到处乱飞，她也不管，“走咯！”她笑着喊了一声，兴奋得摇晃着身子，打开车里的音乐，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
阿古拉没说话，但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拍子。这感觉好像回到了内蒙，两人也是在路上，就这么一直开，一直开，去奔赴一段完全未知的旅程。
“阿古拉，跟你在一起玩，怎么这么开心呢！”
“是吗？那………跟他呢？”
静巧翻了个白眼，故意打趣：“哎哟，你咋这么酸呢？”
“没。”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继续开着车。
静巧笑笑，不想再瞒他了，把话说清楚，就说：“我跟他啊……”
“嗯，别说了，我不关心。”阿古拉闷声道。
静巧一顿，不关心？哼，算了，随便你！不说就不说，看把你能耐的！但她不想就这么轻易认输，尤其是每次对着阿古拉，不想在他这里落入下风，于是故意笑道：“哎哟，你都快气疯了吧！是不是偷偷喜欢我啊？整天纠结死了吧！”
阿古拉轻轻冷笑一声：“我，哪有资格，生气。”眼睛目视前方，继续说：“毕竟，那么多人，追你。”
啧，还真把叶美娟吹嘘的话当真了，听进去了，她抿嘴偷笑：“但是我就喜欢跟你玩啊。”
阿古拉一下子僵住，整个人一滞，脑子懵懵的。也对，喜欢玩，玩过又把他一扔。他摇摇头，笑道：“那真是，谢谢你，愿意玩我。”
静巧噗嗤一声，看着他，笑骂了句：“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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