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我们是在谈恋爱?】
接下来两个周六,阿古拉又跑来找了她两次。他平日沉默寡言,在床上更是,总是闷声不响默默干活,还有点腹黑。
他会在每次静巧快受不住时,就突然收住,停住,定定地低头,看着她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等着静巧气得骂他,他再满意地把自己送过去。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刻,在两人的这段关系中,他才觉得自己占据一点主导的地位。每次做完后,还没下床时,阿古拉总是抱着她亲来亲去,亲她的脸颊、脖子、耳朵,再用宽厚的臂膀把她圈起来,揉进怀里。
这已经超出了适当温存的范畴,静巧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就从他怀里挣脱出一个脑袋,问:“干嘛一直亲我?”
他的嘴巴还停留在她的耳后根,顿在那里,闷声道:“不喜欢?”
静巧笑:“喜欢。”
他就不再说话,继续亲,静巧缩缩脖子逃开,笑说“痒”,他就放开这里,换到脸上去亲。
他们做完就出去练车,练着练车又把车开回家继续做,两个人待在一起,醒着的时候,不超过两小时肯定就忍不住做起来。
静巧摸着他紧实的腰腹,呼吸的时候会微微跳动,腹肌上的每一寸线条都清晰明朗,还有那两条漂亮的人鱼线。做累了她就直接趴在他身上,感受着他皮肤的肌理,真实又滚烫。
早上醒来,阿古拉发现静巧还在他的怀里熟睡,轻浅的呼吸声传来,松了一口气。她没离开,他也没走,他们不是在大草原上,不是旅行,也不是分别,更不是梦。他不禁又把她往怀里圈了圈。
他站在卫生间,看着她给他买的这些小玩意,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静巧在旁边刷着牙,手肘击了击他的胳膊:“泡沫都滴下来了。”
阿古拉吞吞嘴里的泡沫,又用卫生纸擦了下嘴角。两人对着镜子,慢慢继续刷着牙齿,像在满归雪后的那个早上。
静巧把剃须刀递给他:“呐,不用太感动。”又笑说:“我不喜欢被胡渣刺到脸。”他每次捧着她的脸亲,两天不刮胡子,她就觉得刺挠。
阿古拉愣在那里,接过去,一动不动,静巧催他:“干嘛呢,不去上班啦?”
“上。”他说,然后开始用剃须刀。
静巧已经洗漱好,走出卫生间前,突然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打得挺疼,阿古拉下意识地往边上缩了下身体,一脸无辜地问:“你干嘛,打我?”
静巧站在门外,一脸得意:“欺负你呀,你不是喜欢我欺负嘛。”
阿古拉无语,转头过,继续对着镜子剃胡子,扯了扯嘴角,搞不懂她。
平常工作日,他们两人就微信联系,当然,发消息的频率比之前高了。静巧会给他偶尔发一张中午在公司点的牛蛙面外卖,阿古拉坐在修车店里,拿着手机,眉头紧了,这人怎么,天天吃外卖?
静巧开完四个小时的会议出来,随手给他发【腰都坐麻了】,他说【站起来走走】,静巧真的走了,回来后还告诉了他一声。阿古拉捧着手机,心底泛起一阵柔软,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静巧喜欢同他分享这些看似无聊又琐碎的小事,也就在不知不觉间,两人互相参与了彼此隐私又日常的一面。
午饭后,她跟同事在园区里散步,看到了一只野猫,也发给他。阿古拉正在店里吃饭,休息中,也说起小时候家里养的猫,活了很大岁数走的。静巧不信,跟他要照片,他就发来一张像素模糊的图,里面是十二三岁的阿古拉,怀里抱着一只猫。
静巧点开小阿古拉(此为真小阿古拉)的脸看了又看。小时候的他,比现在瘦,但五官立体端正,神色自信骄傲,猫看起来干干净净,养得很胖。她发了句:【很可爱】。他突然想舔着脸追问一句“猫还是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算了,感觉自己实在不要脸。
静巧却发过来一张她在苏州游乐园里的照片,那时候她只有五六岁,那天阳光明媚,一家人去玩耍,她的身后是一架小飞机。照片微微泛黄,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一双凉鞋,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绑了两个漂亮的头花,她的脸小巧精致,皮肤白皙,微微笑着,天真活泼。她说:【跟我现在像吗?】
阿古拉在手机这头,把照片上她的脸部放大又放大,看了好多遍。
静巧很久没等到阿古拉的回复,又问他:【像吗?】
阿古拉回了一个字:【像。】把照片偷偷保存了下来。
静巧有一天从公司出来都十点多了,她疲惫地给他拨了一通电话,说:“刚下班。”
阿古拉接到后,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这人,怎么频繁联系他了?他很快把车停在路边,回她一句:“累了?”
静巧“嗯”了一声。
他闷声道:“平常,都这么晚?”
“一周三四天吧。”她说话时,声音很轻,继续跟他吐槽今天工作的事儿。
阿古拉问:“往家里,走?”
静巧“嗯”一声:“还有五分钟。”她看到路边有卖红薯的,眼睛一亮,笑出声,赶紧跑过去。
阿古拉也笑,听到她乱掉的呼吸声,问她:“跑什么?”
静巧说:“在买烤红薯呢,正好肚子饿了。”
她一边吃,一边往家走,时不时讲几句公司的八卦。阿古拉耳膜里全是她窸窸窣窣吃红薯的声音,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走到家,关上门。
他才说:“先休息下。”
静巧重重地瘫在沙发上,深呼一口气:“别挂。”
阿古拉愣住,他没打算挂的,说:“不挂。”
接下来,她握着手机,三四分钟没说话,他也没说,住在驾驶座上,双方只是静静地听着,更确切地说,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声。
“好了,可以挂了。”静巧说。
两人在电话两头突然一起笑起来。静巧又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十分钟。
阿古拉也主动给静巧发过一次微信。他分享过店里一辆被撞得惨不忍睹的汽车。静巧震惊地问,这辆车发生了什么,他就很耐心地跟她解释。修车的专业术语她听不懂,阿古拉也尽量少用,说一些更直白的。
静巧想象着他工作时的样子,问他:“你每天躺在地上,滑来滑去,腰受得了吗?”
阿古拉顿了顿,这是,在关心他?他突然心情大好,他的腰好不好,她自是知道的,于是很认真地回了句:“我,没问题。”
静巧一顿,想到那惊人的腰力,回他:“省着点用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阿古拉在手机那头乐了,也不讲话。
有时,阿古拉把网约车开到上海郊区,会给她发一些风景照。青浦淀山湖的落日、金山的海边沙滩、崇明岛长江口的丁坝、浦东滴水湖的湖面、宝山吴淞口的船只、松江泗泾的稻田、奉贤的码头……路过的时候就想拍一张,跟她分享。
静巧在焦头烂额的格子间工作中看到这些景色,突然得到了短暂的放空。她从来没去过这些地方,这么多年,她大学时住学校,毕业后一直住在市区,周末也很少往郊区跑。阿古拉似乎带她重新认识了一遍上海。
她说:【可以啊,我在上海十几年,都没阿师傅去的地方多。】
阿古拉把手机放下,抬头,往车窗外看去。如果到春天就好了,他可以把许多漂亮的花发给她看。跟北方不同,上海的春天很美,到处都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去年他就见识过了,可惜那时候他还没找到她。
静巧春节前最后一次出差,是去广州,她忙完一切回到酒店,立即给阿古拉拨了一通电话,说起这里的早茶碳水热量太高,吃多了腻,又说中午客户请吃了乳鸽,吃不习惯。
忙了一天,她觉得好累,头好疼,连洗澡都没有力气,干脆脱了外衣,钻到了被子里,歇会儿。
阿古拉的电话那头,时不时有汽车穿过马路的声音,还有风声吹过。
静巧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他说刚刚收车回来,那现在,站在修车店外面那条马路边吧,她就问:“你在那棵梧桐树下?”
阿古拉默了几秒,轻笑一声:“对。”
静巧也笑了起来:“不冷吗?太晚了,快进去吧。”
阿古拉说:“不冷,不进去。”
静巧笑笑,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被子里,说:“好累,但睡不着,你唱首歌给我听听。”
阿古拉没吱声,风在他的手机那头呼呼刮着,静巧以为他不愿意,正准备换个话题,他却说:“想听,什么?”
静巧倒是一顿,觉得他这段时间好听话好配合。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她想起了在额尔古纳住在他家的那晚,两个人深夜在小区里坐着,听的那首歌,而且现在她人在广州,每天听到的都是粤语。
她就说:“我要听《明月夜》。”
阿古拉定在那里,没说话。冬夜的马路空荡荡,路灯拉长冷黄的孤影,寒风扫过路面,街边店铺全熄了灯,只剩零星几棵秃枝树,四下无声。
静巧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就笑说:“不唱算啦。”
歌声这时却从手机里传过来,静巧心脏顿了两秒。
他的声音轻柔,语调深沉,伴着冬日的寒风,一同融进她的耳膜里。她一字一句地听着这些歌词。
他唱:
走过千山,我历经多少风霜
才能够回到你的身边
等待的容颜,是否依然没有改变
迎接我一身仆仆风尘
……
明明是一场空,在梦里浮沉
不敢问当年是假是真
流水不管年华任它去
悠悠我心,无处寻觅
……
经过多少年,只有我还在窗前
冷冷的黑夜在我身边
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等待的人
只有夜色依旧如从前
明月夜,依旧如从前
静巧静静地听完,脑子懵懵的,沉浸在歌声中,胸口说不上来的一阵情绪翻涌而起,眼圈泛了红。
阿古拉也沉默起来,没再说话,两人都不愿意打破此刻的宁静。
静巧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明月夜,却发现窗户玻璃里的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角竟然闪着泪。奇怪,怎么回事啊,也没唱多好听啊,她笑笑,抬手擦了擦。
他们谁都不出声,就这么静默在那里。他呼出一口白气,指尖紧攥耳边的手机,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发木,偶尔驶过一辆车,灯光转瞬便消失在远处。
静巧耳里都是他那边传来的风声,还有他呼吸吐气的声响,她抽了抽鼻涕,说:“阿古拉,突然就想抱你。”
阿古拉没有声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静巧又问:“你想吗?”
阿古拉杵在那里,默了半晌,吞吞嗓子,闷声道:“想。”
静巧心头轻颤,呼吸一滞,身体突然轻飘飘的,软下来,陷在被子里,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他又不说话了。
静巧笑他闷,又跟他聊了几句广州这边出差的事儿,他仔细听着,任风吹过自己的脸。
静巧困了,挂电话前,她还取笑他:“你一直这么闷的吗?以前你都怎么谈恋爱的啊?大家是不是被你气死啊?”
“我们,是在,谈恋爱?”阿古拉突然问道,身体发紧。
静巧一怔,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本能地回答他:“不是啊,我们……”她没说下去,愣在那儿,突然也不知道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
“嗯。”阿古拉默了默,最后闷声道:“我们,确实不是。”
周四晚上,静巧从广州落地虹桥机场,阿古拉又跑去接她,因为修车店放假,他第二天要坐火车回呼伦贝尔过年。他要见到她,不然又得大半个月后。
这晚他似乎憋着一口气,做了四十多分钟,还不愿意泄下来。静巧掐他,他就更用力给她,静巧把脸别过去,骂他:“疯了。”
他不吱声,用手将她的脸转过来,非要看着她,静巧抓他腰:“我真…不行了…”
阿古拉摇头,还要,还给。
静巧又羞又怒,身体却十分受用,骂道:“你这样…我以后…怎么…睡别人啊…”
被这句一激,阿古拉猛然像失了理智,只想给她所有。静巧招架不住,他的声音也哑了,边动边闷声道:“那你就,只睡我,我只给你睡,行不行?”
说完他自己也懵了,静巧哪里听得到,她被这么一波冲击,脑子嗡嗡的,身体像炸开了一束热烈的烟花,飘荡在天上,差点昏过去。
没听见?幸好幸好。阿古拉最后倒下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