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草原的尽头 正文 108 雪中车
【108雪中车】
看着手机，坐在床上的阿古拉浑身一滞，震惊之余，汹涌的欢喜涌上心头，心跳突突的。直到确认了这句话是真的，他才用自己不停抖动的手，打了一行字过去：【我明天去机场接你。】
他不仅要带她去看烟花，还要看雪，看风，看云，看一切他能给到她的东西。
静巧的脸上烫起来，等冷静下来，又觉得这张机票买得对，她要再去呼伦贝尔一次，去见识北方真正的冬天。她把手机放下，拿出她的行李箱，立即从衣柜里翻找出最厚的衣服。
阿古拉激动得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干脆穿上衣服，到小区走了两圈，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还在守岁的格日乐和阿英，都觉得他很反常，脸都冻成那样，脸上还一直挂着笑，情绪高涨。
格日乐问：“你怎么了？”
阿古拉说：“过年，开心。”
然后走进卧室。留下格日乐和阿英面面相觑。
静巧的飞机降落到海拉尔机场时，已是下午，天有点暗，还没有完全黑。阿古拉提前两个小时就在机场出口那里候着，翘首以盼，时间越近，他就越激动，根本坐不住，只能站起来不停走动，张望，心跳越来越快。
直到他在一堆人里，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穿着长羽绒服的静巧，手里拖着行李箱，静静地向他走来。就像前年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阿古拉微微一怔，愣在那里，等反应过来，赶忙上前，一手提着她的箱子，一手……握起了她的手，不顾一切，静巧怎么看，周围的人怎么看，他管不了了。
静巧的手被这猛地一牵，吓一跳，低头看了眼，恍惚了一秒，眼里的光瞬间聚焦起来，那只大手立即又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抓住。
阿古拉别过脸，没敢看她，吞吞嗓子说：“去，去酒店，再带你，吃火锅。”说完，他就拉着她，往门口走。静巧抿嘴轻笑，跟了上去。
阿古拉的手掌烫起来，晕晕乎乎走错了出口，只好又牵着静巧去了另外一扇门，脑子始终懵懵的，握着的手不断升温。静巧笑笑。
到了车旁，阿古拉才松开她的手，把她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抬头，瞥了眼这个停车场，当初就是在这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如今也是在这里，他又把她接了回来。
静巧站在这里，扫了一眼，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停车场，现在落满了积雪，寒冷刺骨。她晃了神，曾经梦过这个地方几次，总有一个可怜的总是沉默的男人，孤零零地站在这儿。她每次都很想回头，冲上去，看一眼他，可总到不了他面前，就醒了。
这时，她突然迈开双腿，走上前去，抬头看着阿古拉，说：“那天，你就站这里啊？”
阿古拉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当时，我应该跟你好好告个别的。”冷风吹在她的脸上，她脸颊冻得通红。
阿古拉一顿，鼻子骤然酸酸的，眼圈泛红，别过脸去，又转过来，盯着她，嘴唇在冷风中颤了颤，才说：“你，回来，就好。”
阿古拉怕她冻着，赶紧催促着：“冷，去车里。”
两人进去，还是当初那辆出租车。阿古拉回来当天，就跑去地下车库修它，因为他修车技术比之前好，换好部件，车子又启动了，勉强还能开开。他很满意。车子坏了，可以修好，人走了，可以再回来。
此刻车里开着暖气，静巧又坐在这个熟悉的环境里，好像回到了一年半前，过去的记忆扑面而来。车里安静，只有彼此沉闷的呼吸声，两人反倒有些不自在，不敢看对方，系好安全带后，就都目视前方，没说话，车往海拉尔的市区开去。
静巧看着道路两旁白茫茫的雪，又回头看着旁边的男人，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会感到踏实和满足，此刻甚至，还有点，紧张。
开着开着，经过一片雪白荒地，四周杳无人迹，车轮碾过厚雪，像是走到世界尽头，万物寂静，只剩一辆车，两个活人。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这寂静的人间。
车厢里暖气融融，隔绝了刺骨的严寒，狭小空间里，呼吸清晰可闻，变得越来越混乱急促，两人的心跳滚烫起来。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对方，四目相撞，突然都不想克制了，在这末日般的荒芜里，有些东西突然彻底翻涌，天地空旷，全世界好像只剩他们彼此了。
下一秒，阿古拉把方向盘一转，往旁边一条偏僻的小道上开去，很快停在一片无人的空旷山野，世界白茫茫一片，静得都听不到风声，这里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过来，冬天下雪了，连只鸟都没有。
几乎在车刚停下的那一秒，阿古拉就倾身到右边，一只粗粝的手掌扣在静巧的后脑上，另一只捧着她的脸，嘴巴贴上她柔软的唇，吸吮她湿滑的舌头，两人的呼吸更乱了。
静巧也贪婪地回应着他的索取，她的渴望不比他的少。吻着吻着，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随后跨到主驾，面对面，坐他腿上。阿古拉猛吸一口气，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有套吗？”静巧的双手搭在他的后颈，气喘吁吁。
阿古拉从口袋里拿出新买的一盒，静巧笑，在他身上发颤，他身体更热了，接下来，她的腰就这么被放在方向盘上，被他带着，颤颤巍巍地晃动。
同样晃动着的，还有她的那片白，跟身后的雪地，几乎要融为一体。她挺身喂他，他脸色一顿，迎上去。
片刻后，他在她耳边哑声说：“想看雪吗？”
“想。”静巧闷哼。
于是阿古拉又把她转了一个方向，两人同时面对着车窗外，他在她身后，继续着。这里足够偏僻，足够静谧，足够安全，静巧嘴里肆无忌惮地发出着人类最原始的欲念，一声声，钻进阿古拉的耳朵里、心脏里、身体里，搞得他好几次差点没忍住。
空旷的雪地上，一辆破旧的车，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世界好像只剩他们两人了，他们只有彼此，在冰天雪地里，在这个世外桃源里，尽情地贪欢，享乐，还有，模模糊糊地相爱。
很久很久之后，车外零下25度，车内温暖如春，静巧懒洋洋地窝在他的怀里。阿古拉搂抱着她，时不时，用自己的脸，蹭着她的脸。
静巧伸手摸着他的下巴，又捏了捏他的鼻子，又描了描他的眉毛，笑笑。
阿古拉眉毛一扬，静静看她，又忍不住在她这张小脸上亲了一口，他总是控制不住，看见她，就想亲。
外面天快黑了，阿古拉揽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轻慢，像哄着小孩，说：“好了，去吃饭。”她坐一天飞机，折腾到现在，肯定很饿了。
静巧摇摇头：“等会儿。”她突然格外贪念这一刻，没有人打扰，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两个人，停落在这一望无垠里，被世界遗忘，但却一点不孤单。
阿古拉笑，又把脸贴着她的脸，蹭了两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
后来她慢慢从他身上挪开，确实饿了，于是说：“带我去吃火锅。”
阿古拉点头，静巧回到副驾上，车子很快调转方向，往海拉尔市区开去。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好在阿古拉认路，原地返回。等他们上了大路，开了一段时间，路灯亮起，静巧才觉得自己真正回到了人间。时不时有辆车子从他们旁边穿过，车内只有轮胎碾压过地面的声响。
她抬头看了眼他，他神色专注，盯着前方，就像前年的秋天，他每天开着车，带她去各处看风景，此刻，又回到最初的模样。
车子停在海拉尔市区一家知名火锅店，大年初一，客人不少，店中间的舞台上有表演，穿着蒙古袍的男子在演奏马头琴，还有演员跳蒙古舞、唱蒙古族的歌，咕噜咕噜冒着泡的火锅里，肉片翻滚。
阿古拉不停给她碗里夹肉夹菜，这次，他可以正大光明地为她做这些，而不是去年在修车店，心里想，又不敢。
静巧看着碗里堆满的东西，笑道：“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吃。”
阿古拉说：“我吃的。”
静巧嚼完一块肉，对他笑笑：“这顿火锅，就当我的年夜饭了，虽然晚了一天。”
这话一出，阿古拉的眉头拧了拧，心疼，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
静巧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你出来，怎么跟家里人说的？”
阿古拉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就说，带朋友，玩几天。”
静巧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说：“你没时间陪家人了吧？本来回来时间就少。”
阿古拉摇头：“我在家，八天了，以前春节，也就除夕，在家。”
静巧满眼震惊，才一天？忙活一年，就休息一天？她有许多想说的话，终究是没讲出口，只是夹起一块羊肉卷，放到他碗里，柔声道：“你才要多吃点。”
阿古拉嘴角微微扬起，立即把这块肉塞进嘴里，几秒吃完，随即张着嘴，眼巴巴看着静巧，闷声又斗胆地说：“我，还要。”
静巧笑笑，又给他夹了一块，他嚼得异常满足。
吃差不多了，阿古拉这时，突然从羽绒服里翻东西，找到后，悄悄给静巧递了过去，一个红包。
静巧满脸不解，望着他。
他说：“你，没回家过年，但你，得有压岁钱。”
静巧眼泪哗地直接掉了下来，没控制住，鼻子酸涩，竟然是给她的过年红包。她笑骂道：“这什么，跟什么啊。”说完又憋不住了，泪水落到下巴，哭了起来。
阿古拉吓到了，没想到她这种反应，怪自己惹哭她，赶忙用手帮她擦眼泪，嘴里念叨着：“不哭。”
静巧被他这样一哄，稍微好了些，破涕为笑，盯着他：“你真的，烦死了。”又接过他递来的纸，擦了擦眼睛：“真是，受不了你。”
吃完火锅，阿古拉带她去了海拉尔一家高档酒店，静巧站在门口时，不愿意进去：“太贵了，没必要浪费这个钱，干净点的房间就行。”
阿古拉笑笑，没给她思考的机会，直接提着行李箱，带上了楼，为她花钱，他好开心。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两人分别洗了澡，躺在床上，搂抱着睡在一起。静巧经过一天飞机的奔波，跟阿古拉在车上那么一折腾，加上在火锅店哭了一遭，这个大年初一过得实在跌宕起伏，也很疲惫，困了，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她突然在黑暗中说了声：“阿古拉，能认识你，真好。”
阿古拉手指一顿，把她往怀里圈了圈，隔了半晌，趁她终于睡着，偷偷在她额头亲了下，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明天，带你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