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草原的尽头 正文 110 偶遇塔娜
【110偶遇塔娜】
等第二天，两人被东边的光线弄醒，静巧睡眼惺忪，被阿古拉的臂膀圈在怀里，他柔声道：“是日出。”
静巧半睁着眼，抬眸，看了眼窗外，白雪世界，因为日出，倒是一片金黄，就连两人的脸上，也是金灿灿的。
“困。”她嘴里嘟囔着，还没睡醒的样子。
阿古拉揉了揉她的头，拉起窗帘，又把她抱在怀里，手臂放在她的腰上，轻轻拍着她，像哄着一个小孩子，说：“睡吧，睡吧。”
等两人再睁开眼，已经九点多，从窗外望去，一群牛正悠闲地站在雪地上，不远处，还有羊群，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阿古拉起床，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端到茶几上，随后坐沙发上。静巧披着睡衣也坐过去，两个人慵懒地窝在一起，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远处的牛摇着尾巴。
过了半晌，静巧问他：“你饿吗？”
阿古拉笑笑：“我出去，找吃的。”
静巧点点头，没过多久，他拎来了两份东北大渣粥、包子、豆浆，他的鼻头和耳朵都冻红了，哈着一口白气。
静巧赶紧让他进屋，很快狼吞虎咽起来：“你哪里搞来的？”
阿古拉也在旁边吃：“乡里北头，有家，早餐店。”
静巧笑：“一回到内蒙，什么都难不倒你。”
阿古拉在上海时，总透着拘谨，小心翼翼，可一踩上内蒙的土地，整个人瞬间舒展，应付草原上大小琐事全都得心应手，熟门熟路，自在，松弛，坦荡。
静巧吃完，扫了眼这个昂贵的小木屋，说：“我们别浪费了，到退房时间再走。”
阿古拉“嗯”一声，把刚才吃完的早餐盒收拾到垃圾桶里。
接下来，他们各自从地上拿本书，看了起来，时不时抬头聊几句，看窗外的雪景，或者就做了起来。
退房时已过中午，在乡里转了一圈，阿古拉开车把她带到恩和小镇，这里是俄罗斯民族乡，两边都是低矮的俄式小木屋，白雪覆盖下的小镇，仿若在北欧。
阿古拉找地方停车，静巧到旁边小卖铺买水，刚进去，她一怔。
一个熟悉的身影，二十岁来岁的女孩，正坐在柜台那里给人收银，那两条大长辫子格外瞩目，在临江村吃嘎鲁烧烤时的画面瞬间闪现在脑子里，静巧眼睛一亮，笑了起来，说：“塔娜，你怎么在这里？”
塔娜抬头往门口一看，愣住了，但是没过两秒，她立马也笑了起来，说道：“是你啊，静巧姐，对吧？”
静巧抿嘴笑：“是我，你记性真好。”静巧也没想到塔娜这个小姑娘，竟然还记得她，毕竟嘎鲁客栈每年接待那么多客人，她也只是住了一晚而已。
塔娜因为静巧的到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把客人买的东西用塑料袋装好后，立马走出柜台，来到静巧身边，认真地盯着她，看了看，说：“你还是那么漂亮。”
静巧扬起嘴角，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塔娜给她找了把椅子，要她坐。静巧没坐，等着对方回答。
塔娜说：“我们临江村冬天冷，雪厚，路不好走，没什么游客，我跟阿爸国庆后就闭店休息了，我就到恩和来帮我亲戚看超市，你呢？来旅游吗？”
静巧笑笑：“是啊，还没在冬天来过内蒙，这里的雪真美。”
这时，从屋里走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汉人的长相，他递了一杯牛奶给了塔娜，塔娜一脸幸福地接了过去。
“是熟人啊？”男子虽然说的是静巧，但眼睛看的是塔娜。
塔娜点点头，男子又很快走进屋里，一分钟后，端了另一杯牛奶过来，递给静巧，说：“外面冷，喝点。”
静巧说：“谢谢。”笑着接了过去，眼神在询问塔娜。
塔娜一脸羞涩，在男子走远离开这里后，才悄声说：“我对象。”
静巧笑起来，摸了摸手上温暖的杯子，说：“不错，知道疼你，还很热情。”
塔娜咯咯笑：“还好，他是漠河人，有段时间，嘎鲁客栈生意忙，我在漠河的姑姑，就介绍他来帮忙。”
她说这些时，脸上笑意浓烈，想不到这个羞涩的小姑娘，谈朋友了，静巧笑：“他追你的吧。”
塔娜摇摇头：“不是，是我跟他表白的。”
这倒是出乎静巧的意外。
塔娜继续说：“他来客栈第一天，我就喜欢他了。他陪我在院子里干了一天的活儿，洗晒床单，擦桌椅，去后院摘菜，备菜，浇水。他喜欢说笑话，做事仔细，不偷懒，最重要的，我见到他会很开心。没多久，我就跟他表达心意了，他说他也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了。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来恩和也是，他总要帮我一起做事，我们……都见过家长了……”
说到这里，塔娜又有些害羞起来，静巧心领神会：“真好，祝福你们。”
塔娜又说：“我们年纪都不大，不过我们这边结婚都很早，我觉得跟他在一起挺幸福的，那就结婚好了。”
静巧笑：“对，不要错过彼此，先享受当下就行。”
塔娜也笑：“你这次还是一个人来吗？”
“嗯。”静巧回，“不过有个人开车带我玩。”
塔娜一怔，但眼睛里很快又布满笑意，讲道：“是阿古拉。”
静巧顿住了，突然想起塔娜曾经喜欢过阿古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没开口回答她，塔娜却先笑了：“我就知道一定是他。”
“为什么？”静巧纳闷。
塔娜盯着静巧，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记住你吗？”
静巧皱眉，很困惑，摇摇头。
塔娜笑道：“因为阿古拉喜欢你啊。”
静巧僵在原地，放在椅子上的手指一顿，以为听错了。
塔娜这时却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我就知道他喜欢你。我们去村头接人，路过篝火晚会的现场，全场那么多人，他就一直只盯着你看。你绕多少圈，他的眼睛就跟你转了多少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阿古拉经常带些客人来，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过别人。我发现，他看你时，眼睛总是亮亮的，但是他站在你身边，又不会直视你，好像在刻意躲避。只有你走到他前头，他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你的背影。后来我听说他去了上海，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去找你了。”
静巧手指颤抖，听懵了，咬紧牙。阿古拉为她去上海？不可能的。于是她说：“不是，他有个黑山头的老乡，正好在上海给他介绍了一份更稳定的工作。”
塔娜也困惑起来：“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他就是为你去的。”
静巧否认：“怎么可能，我们当时在内蒙，也就才相处十几天。”
塔娜摇头：“可是感情的多少，不是按时间多少来的。就像我跟我对象。他也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就知道他真的喜欢我。我跟阿古拉认识那么多年，我没见过他那么看着一个人。”
“你肯定误会了。”静巧说，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因为太过激动，她的胸口还有些发胀，疼了起来，有点喘不上气来。
塔娜继续说：“阿古拉，不容易，他家那场车祸改变了一切，十八岁他从学校出来，就没怎么开心过。他其实挺可怜的，但他没抱怨过，还常常跟我们大家开玩笑。每次他载客经过临江村，来嘎鲁客栈住宿，总要帮我们干活，一分钱不要，纯免费劳动力。我爸就开玩笑说，让阿古拉当他女婿。我那会儿就觉得他长得又高又帅，也就悄悄把他当成我爸女婿一样看待，默默喜欢着他，后来我发现，那可能也不是喜欢，是欣赏，感谢，还有，觉得他有点惨。我遇到我对象，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怎么一回事。想天天贴着他，看见他。”
说到最后一句，塔娜脸红了，但她看了眼静巧，又继续说：“大概是前年的国庆节后，那会儿你应该刚回上海不久吧。阿古拉载着几个客人，又来到我们临江村，这次我发现他大变样了。他脸上装作没什么，但是我发现他经常心不在焉，动不动就一个人在那里发呆，看着挺悲伤的，像被掏空了一样，就剩一躯壳。晚上他在我们烧烤店帮忙结束后，一个人爬到了山上的神仙坡，在那里待到很晚才回来。回来时，我正收拾最后一张桌子，看到他整张脸失魂落魄，丢了魂一样。我问他怎么了，他笑说没事，我说你想那个上海女人了，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说是静巧姐吗，因为突然听到这个名字，他猛然间睁大眼睛，似乎要站不稳，脸色苍白，过了一两分钟，他没说话，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去了客房。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背影，很孤独，很悲哀，他肯定……很想你。”
静巧听着一切，脑子嗡嗡的，胸口发闷，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只不过是塔娜的个人猜想，她说：“不可能，兴许那天，他就是心情不好呢。”
塔娜顿了顿，认真地看了眼静巧，才说：“或许吧，对了，你要买什么？”
静巧才想起来，自己来到这家超市的目的：“买水，两瓶。”
塔娜免费送了两瓶给她，静巧拒绝，赶紧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买好没？”这时，一个男声从大门口的帘子后传来，进来的人，正是阿古拉，跟着一起涌进房间里的，还有外面零下三十度的冷意。
三个人同时僵在那里，阿古拉看到是塔娜，立马笑道：“你今年，又来看店？”
塔娜笑笑：“是啊，在家猫冬也无聊，找点事做做。”
阿古拉又笑说：“挺好。”
塔娜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打趣道：“我说阿古拉，你在上海一年，变得更白更帅了啊，南方水土就是养人，看着最多二十岁出头。”
阿古拉笑笑：“我都，三十了。”
静巧和塔娜都笑，但静巧不敢跟他对视，她的眼神深沉，复杂。
塔娜说：“你们这次准备玩几天？”
阿古拉转头看着静巧，等她回答，静巧说：“看情况吧，外面怪冷的。”
“对了，热水袋。”说完阿古拉跟塔娜点了下头，塔娜笑笑，阿古拉就出去了。
塔娜看着远去的阿古拉，突然压低声音，对静巧说：“感觉他不一样了。”
静巧问：“哪里不一样？”
塔娜笑笑：“眼睛又亮了。”
静巧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太阳xue剧烈跳动，真的是这样吗？他为她去上海？还是塔娜的臆想？
她只好笑笑，回了句：“你想多了啦。”然后往外面走。
塔娜摇摇头，在她出门前，说了句：“静巧姐，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阿古拉幸福。”
静巧没说话，一瞬间，万千情绪涌上她的心头，但她最后也只是对塔娜说了句：“谢谢你，你也好好的。”
塔娜点头，目送着静巧离开。静巧走到外面，身上还是颤抖的，她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想着刚才塔娜的那些话。
“怎么了？冷？”阿古拉走在她旁边，发现她身上一直颤抖个不停，于是问她。
静巧回过神来，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说：“没事。”
阿古拉笑笑，递给她热水袋：“暖下手。”
静巧把它抱在肚子上捂着手，身上渐渐放松起来，风吹在她紧绷的脸上，脚下的厚雪嘎吱作响，她转头看了眼阿古拉，又把视线转了过去，看着远处被大雪覆盖的山头。
慢悠悠游完恩和小镇，两人找了一家饭馆吃了饭，静巧擦了擦嘴，看着屋外的银装素裹，北风萧萧，问阿古拉：“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阿古拉给她拿暖手贴，问她：“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静巧摇摇头，呼伦贝尔的冬天还是太冷了，她适应不了这股刺骨的极寒，没有特别想去的，加上跟塔娜刚才那么一聊天，她脑子懵懵的，神色恍惚，就说：“去哪儿都行。”
阿古拉默了片刻，突然扯嘴笑笑：“那，去我家？”
静巧定在那里，身体一僵，但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提议，在室内比在外面暖和，就笑说：“可以啊，正好看看格日乐她们。”
“行。”阿古拉说完就打了个电话给家里，他顿了顿，对电话那头的人，又补了一句：“是，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