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草原的尽头 正文 126 我们还有下周下下周
【126我们还有下周下下周】
阿古拉正式搬过来后，静巧的生活照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每天还是那么忙，早上六点左右醒来，轻手轻脚下床，把被子给静巧掖好，光着脚走到客厅，洗漱在厨房的水池，怕卫生间的水声吵到她。
之后，他就坐在沙发上，处理下昨天租车公司的事。出门前，他会把蒸锅里的早餐定时，把她要吃的药放在茶几上，再把水烧开，恒温45度放好，等她醒来时，就可以吃了。
七点多到修车店，他跟陈老板说了，每天提前一个多小时上班，也就能早点下班。店里他第一个上工，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一忙就是一天，不过他偶尔会掏出手机，看看静巧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两人恢复了之前的微信日常交流，偶尔分享下当天的小事，但显然两人工作都很忙，聊得不多。有时静巧发给他一句什么，他就盯着手机笑。
“哥，什么事，笑成这样？”同事杨仔打趣道。
小高也凑过来：“是吧，你看看他，啧啧。”
一旁的陈老板讲道：“你俩少废话，吃完饭干活。”
阿古拉撇撇嘴，把手机往口袋里一装，没说话。
小雅也笑了，还能是谁？之前来找他好几次的那个女生呗。小雅和小高在一起了，那次静巧来吃过火锅后，她就放弃阿古拉了，因为她知道阿古拉的心思全在这女人身上。
当初阿古拉刚来修车店时，一直不爱说话，但这个蒙族男人的长相和身材太突出，她立马就喜欢上了。她性格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常常跟店里人打趣。
有一次饭后，她发现阿古拉坐那里，死死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眼睛都不带眨的。她悄悄走到边上，一看，是一个女人，骑在马上。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网上的美女图，心想阿古拉竟然喜欢这挂的？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又发现他看着同一个女人的照片，只是这次女人站在驯鹿前，脸上笑盈盈的。
小雅好奇地问：“这美女是谁啊？”
阿古拉回过神来，把手机收了起来，没说话，继续干活去了。小雅知道，阿古拉一直帮她当同事当小妹妹一样看待，甚至可以说，他都没有一次认真看过她。每次同事们开他们玩笑，他就面无表情地说上一句“无聊”，不理大家，默默干活去了。
小雅一直觉得，他看照片上那个女人的眼神时，永远深不见底，所以那次静巧一到店里，她立马认出来，小雅发现，阿古拉紧张得快要吐出来。吃火锅那次，阿古拉都被逼成啥样了，靠近静巧那边的胳膊僵了一晚上，他虽然眼睛不看静巧，但在心里早就把人家扫了无数遍。
后来有几次，听说阿古拉还夜不归宿，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小雅明白，他去找那个女人睡觉了。因为每次一从她那里回来，他就很反常，心情好得不得了，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平常他几乎没笑过，这些，都是那个女人带给他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小雅渐渐收起了心思，碰巧那段时间，小高常常逗她，跟她插科打诨，两个人还一起打游戏，逛街，渐渐地，她觉得小高也蛮有意思的，能说会道，爱开玩笑，然后就在一起了。
虽然偶尔，嘴贱的杨仔还会开几句他们几个人的玩笑，不过，大家也都是当笑话听，不当真。小高脾气好，无所谓，小雅是女孩子，女人喜欢帅哥，不是很正常吗？况且，阿古拉的心思又不在这里。阿古拉这人勤快，仗义，性格对谁都好，女人喜欢他，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阿古拉每月有四天假，他一直舍不得用，同居后，静巧给他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以后每周休息一天。
阿古拉不是很愿意，这些年干活干上瘾了，停不下来，就说：“没事，我习惯了。”
静巧不开心，希望他除了工作，还能有生活，就说：“你啊，听我一次怎么了，每天那么苦，人是需要休息的。”
他就摇摇头：“不苦。”
静巧就心疼起他，这十几年累成啥样了，于是她又说：“阿古拉，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机器，我想要你做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快快乐乐的人。”
“人？”阿古拉问。
静巧说：“是啊，你以前跟我说，能过上平凡的生活，就是幸运，所以，你可以适当停一下，享受平凡。”
见他不答应，静巧又说：“不听话？”静巧故意跟他撅着嘴，冷着脸，抱着双臂：“我生气了！”
阿古拉见她这样实在有趣，跟个小孩一样，想多看一会儿，就故意摇头说：“不休。”
静巧瞪着他，一张脸气鼓鼓的，骂道：“你现在一点都不乖了，男人真是善变，嘴上答应着，又不去做，我不喜欢你了！”
“这么说，你喜欢，我的？”阿古拉对着她笑，最在意的是这句。
静巧也笑，但还是假装生气说：“不知道！”不想让他得意。
阿古拉乐了：“你说，喜欢我，我就休息。”
静巧“哼”一声，就不说：“你别得寸进尺啊。”
阿古拉只好作罢，真是的，从她嘴里说一句喜欢比登天还难。算了，不逗她了，他说：“行，我休。”
静巧乐了，开始带他出去玩，逛上海的商场，国金、港汇、五角场这些地方，他跟个大傻子似的，说：“没来过。”静巧无语了，来两年了，这人竟然没去过一次商场，这样一想，心里又一酸。
两人在四楼吃了一家贵州菜，酸里吧唧的，第一次吃，他吃不惯，静巧笑他：“酸汤鱼，吃的就是这个酸味。”阿古拉面露苦涩：“吃不来。”静巧就笑：“好吧，下次我再带你吃别的菜系，反正你给我打这么多钱，我不得使劲花啊。”阿古拉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笑说：“行，花。”
饭后，静巧带他进了优衣库和无印良品，十一月，天气也渐渐转凉了，她给阿古拉挑了几件外套和长裤，从试衣间出来，静巧眼睛一亮，笑道：“不错不错，打扮起来，人模狗样的，阿师傅帅的。”
阿古拉不自在地拉着身上的衣服，跟她说：“是吗？”
静巧说：“当然了，我看上的男人，能不帅吗？”
阿古拉就笑笑，以后每天穿着这套衣服，脏了洗，洗了立马穿，静巧说：“你就不能换换别的？”
阿古拉说：“你，不是说，我穿这套，帅吗？”
静巧笑：“那也不用天天穿啊，给你买这么多件，怎么天天逮着这两件薅啊？穿穿别的啊。”
阿古拉一脸委屈：“别的，你也，没夸。”
静巧翻了个白眼，真服了，笑个不停，笑着笑着，盯着他身上扫了一圈，说：“算了，你还是什么都不穿，最帅。”
这回换阿古拉无语了。他的思绪很快飘到夜里。同居后，每天晚上过得好辛苦，快三个月了，她睡觉是真不老实，不是抬条腿，就是搭个手臂到他腰上，有时她前面直接贴上来，怼在他胸前或后背。唉，她是睡得很沉很香，什么都不知道，可他，漫漫长夜，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他每次都得挪开半个身子，把脸别过去，不看她。
两个人买好衣服出来，静巧又请他喝奶茶和咖啡，进各种香喷喷的面包店，想把上海所有的东西都让他尝试一遍。阿古拉就笑：“我就，一个，肚子。”静巧也笑：“那下周，下下周，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阿古拉重重地点点头。
静巧偶尔也会带他去徐汇滨江散步，两人沿河而坐，或者就去小区附近的公园，铺上一块露营垫，就那么坐着，躺着，聊聊一些琐碎的小事，有时什么都不讲，就静静地看树，看人，看天，还有天上飞着的风筝。
往日压在阿古拉身上的沉重消散了不少，他的眉眼松弛，姿态慵懒，身上的局促与紧绷，没有了，只剩难得的悠然安稳。静巧喜欢他这样，就像那次在雨中南浔古镇喝茶时，他不用背负任何东西，只做他自己。
有次周六早上，静巧不让他做早餐，拉着他去小区旁边的早餐店。她点了小笼包、生煎、葱油拌面、粢饭糕，还有两碗咸豆浆。
静巧把小笼推到他那边，说：“尝尝上海特色。”上海小笼包不同于内蒙的纸皮烧麦，小笼包陷大汁多，沾着姜丝醋，热气腾腾，汤汁鲜美。
静巧边吃边介绍起来：“南翔小笼挺有名的，豫园有一家，有机会我们可以去吃。不过，我们空了可以直接南翔古镇玩，在嘉定，不远，那里还有古猗园呢。上海好玩的地方其实挺多的，朱家角、新场古镇、醉白池啊，不只市区这些高楼大厦。”
阿古拉把嘴里的包子嚼完，回了句：“嗯。”
静巧看出来，阿古拉还挺喜欢吃上海生煎的，不油腻，肉馅香软，底部油煎得脆而不焦，上面撒上一层黑芝麻，色香味俱全。
静巧笑笑：“我还怕你吃不习惯呢，你如果喜欢，随时可以点外卖，小杨生煎在上海也有许多分店。”
阿古拉点点头，随即喝起了豆浆，他第一次喝南方的咸豆浆，紫菜、油条、虾皮搭配在一起，再配上粢饭糕，倒也是一番新滋味。
等吃到上海本帮葱油拌面，一口下去，葱香暴击，油润不腻，弹牙的面条劲道，炸得焦黄的葱段混合在一起，香得很。
静巧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吃，笑说：“你一点不挑食啊，给啥吃啥，真好养活。”
阿古拉嘴里咬着一串面，闷声“嗯”道，又吸了起来。
“慢点，别急啊，你胃口也是真好，其实上海还有许多好吃的早餐，小馄饨、锅贴、排骨年糕、炸猪排，你可以慢慢都试试。”
阿古拉说“好”，但他显然更喜欢在家吃，自己烧菜，便宜，干净，也放心。
他这些年在额尔古纳小城待久了，对上海这种繁华都市的一切都很陌生，载客经过无数个场所的门口，一脚油门下去，又匆匆离去，没兴趣，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去哪儿都行，反正只要跟静巧待在一起，他都行。
静巧就笑笑说：“许多是消费主义，现代都市文明嘛，有它的利弊，我们现在生活在这里，那就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那部分，服务于自己的生活，其实本质都一样，有钱没钱，在哪个城市，都是一日三餐，有张床睡觉。”
她又看了眼阿古拉：“你不是说了吗，不管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要去解决，有各自的快乐，还有痛苦。”
阿古拉坐家里沙发上，把筷子放茶几上，顿了顿，盯着她，笑了：“你都，记得呢？”
静巧说：“那当然了，你在草原上可是哲学大师啊。”
阿古拉扯扯嘴角，笑道：“我可，担不起。”
静巧也笑，也许是阿古拉过早在社会上讨生活，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他时常察言观色，也尝遍各种伤痛，自然比别人早熟。其实他只是嘴巴不利索，道理什么都懂。要说有什么拧不清的，大概就是感情这方面，一根筋，就认一个死理，喜欢了，就再也放不下。
想到这里，静巧给他夹了一块里脊肉，说：“多吃点吧，这段时间，我胖了七八斤，你倒是瘦了。”
阿古拉嘴里塞着肉，笑起来，快速嚼完吞进去。
静巧眉头紧皱：“你干嘛啊，我说了多少次了，吃慢点，吃慢点。”他这些年在外面跑车，没吃过几顿正经饭，都是随便对付几口，几分钟完事，十几年职业习惯，难改。
静巧劝道：“你啊，又没人跟你抢，你吃饭每次尽量多五分钟，不然长此以往，你的肠胃坏了怎么办。阿古拉，现在，不是以前，你可以让自己适当慢下来。”
阿古拉点点头，瞅了一眼桌上的菜，静巧给她夹了一块香干，递到他嘴边。他慢慢嚼了几口，吃完，看着静巧，又张起了嘴，在那儿等着。
静巧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煎豆腐，他越吃越开心，不自觉加速又狼吞虎咽起来，等着下一筷子，静巧气得不夹了：“你自己吃！”
阿古拉“哦”一声，默默吞着饭，又是咔咔往嘴里狂塞，静巧彻底无语，以后每次吃饭，她就给手机弄个计时器，手指敲敲桌子，严肃地告诉他：“给你十五分钟时间，你自己安排好。”
阿古拉乐了，她凶巴巴的，一脸认真盯着他的这副样子，有意思，好像妻管严，吃着吃着，他忍不住，吃笑了，越看气鼓鼓的她，越觉得可爱。静巧觉得他真是疯了，不理他了。
十一月，阿古拉陪静巧去医院复查，医生说状况挺好的，可以把药停了，正常生活，注意休息，不要熬夜，饮食干净。
两人从医院出来，都很开心，跟过年似的，阿古拉还专门买了个小蛋糕回来，一起庆祝下。
晚上两人一起睡觉，阿古拉洗完澡，穿了条内裤就进来了，还没躺上去，呼吸就乱得不行。静巧问他：“你脸怎么红了啊？浴室那么热？”
阿古拉背对着她，坐在床沿，闷声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静巧从后背搂住他的腰，手滑在他前方紧致的腹肌上，摸来摸去。
他突然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是什么时候，把衣服都脱了，就这么光光的，跟他赤裸相贴，静巧抿嘴笑笑，抬头亲了亲他的耳后根，柔声说：“阿古拉，我太想要你了。”
阿古拉猛地回头，吞吞嗓子，嘴唇颤抖，说：“我，更想，天天想。”然后将她一把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