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不知道傅砚允到底是怎么了。
今天还没过去,这已经是他打来的第二通电话。
他们之间,有必要这么频繁联系吗?
可站在成年人的视角,那些没挑明的暧昧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发酵,像温火炖着的蜜,不知不觉就熬出了黏腻的浓稠。
她不是感受不到。
沈栖刚结束那阵颤栗,浑身的软意还没散,意识里残留的欲念像化不开的薄雾裹着她,整个人像喝了杯微醺的酒。
脑子明明足够清醒,那些藏在深处的念头却不受控地往外冒。
对于曾经有过极致美好体验的人来说,手里这只冰凉的小玩具,再怎么都比不上真实的体温和触感。
手机的铃声还在耳边执拗地响着,一下下撞得她太阳xue发麻。
她的脑海里仿佛开启了走马灯:他带着薄凉薄荷味的湿热亲吻,十指紧紧扣住她指缝的交缠,暗夜里贴着她起伏的温热躯体……
沈栖深吸了一口气,划开通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傅砚允,你是不是还想和我做?”
只她短短一句,便搅乱了傅砚允心中备好的全部腹稿。
短暂的沉默席卷听筒,片刻后,他暗哑低沉的嗓音传来:“沈栖,你在说什么?”
沈栖不想重复说废话:“你听到了,别装。”
这一刻她说话的腔调,竟和当初第一次主动向他递出邀约时一模一样,大胆又直白。
那年,沈栖和傅砚辰分手后,日子还是照旧。
距离那场将沈栖淋得浑身湿透的大雨,已经悄无声息过去了将近一周。
她当时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大堂做钢琴师的兼职,每天身着雅致礼裙,描着恰到好处的妆容,指尖起落间,流淌出温柔绵长的旋律。
这天工作结束,她卸下一身精致装扮,收到属于自己的报酬,准备离开。
推开酒店的玻璃门,晚风裹着夜色吹过来,她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没吃饭,酒店距离学校很远,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才能到达,但到时校门早就关了,根本进不去。
眼前霓虹闪烁、车来车往,热闹都是别人的,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去哪。
就在她恍惚的这几秒,一束车灯缓缓照过来,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
车门推开,傅砚允穿着一身合身的深色西装,气质矜贵沉稳,从容不迫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沈栖目光直直锁着他,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一步步走近站定在她面前,周身寒气沉沉,压迫感扑面而来。
头顶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交叠在一起,比沈栖先开口的是傅砚允。
“你怎么在这里?”
沈栖嘿嘿一笑,故作轻松:“你猜。”
傅砚允显然对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幼稚游戏不感兴趣,他目光平静地上下扫了她一眼,落在她带着精致亮片的眼尾上,见她妆容妥帖,发丝梳得一丝不茍,整副模样像是刚结束大胆的约会。
沈栖很快就察觉到他眼神里那点没说出口的意味不明,她歪了歪头,脸上带着点不服输的不羁劲儿:“人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脏的。”
傅砚允闻言一笑,问她:“吃过晚餐了吗?”
沈栖老实摇头。
“跟我过来。”
“嗯?”
“一起用餐。”
“……哦,好啊。”
这可正合了沈栖的意,她默默跟了上去。
这家临江的豪华五星级酒店,光是菜单上最普通的一道主菜,价格都抵得上沈栖三天的钢琴兼职酬劳,整顿晚餐算下来,几乎能顶上她整整一个月起早贪黑跑场的全部收入。可既然是傅砚允主动开口请客,她半点扭捏都没有。
她在他对面坐着,没有拘谨,每一口都吃得心安理得。
说起来难得,这顿毫无任何准备的共同用餐,傅砚允也被沈栖带动食欲,比往常多吃了一些。平日里他夜里的饮食向来寡淡枯燥,餐桌上永远是清一色的优质蛋白,调味克制到极致,仅仅放一点盐提味。
饱餐一顿,沈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眉眼弯弯地对着傅砚允认真道了谢。
傅砚允淡淡颔首回应,姿态矜贵又克制。
下一秒,搁置在桌面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他垂眸扫了一眼,没有避讳,当着她的面直接接起了电话。
听筒那头的对话低沉简练,满是晦涩的专业术语,层层叠叠的,沈栖一句也听不懂。
她只能安静坐在对面,默默看着他。
他神情从容沉稳,眉宇间自带生人勿近的威严气场,和刚才温和陪她吃饭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一刻,沈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男人从来都不属于她的平凡世界,遥远又高不可攀。
或许是吃得太饱,暖意顺着肠胃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人脑子都变得闲散松弛。
沈栖心底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又放肆的念头。
她忽然很想把这样高高在上、万事尽在掌控的男人,拉下神坛,踩在自己脚下。
这念头荒唐又疯狂,带着不合时宜的燥热与野心。
可她本就是初出茅庐,带着一腔热血的大学生,最不缺的就是不计后果的孤勇,和肆无忌惮的贪心。
等傅砚允挂断电话,沈栖鼓着胆子主动开口,直直看向他发问:“你有女朋友吗?”
傅砚允闻言眉峰轻轻一挑,淡淡反问:“怎么?”
“你就回答我,有没有女朋友啊。”
“没有。”
沈栖紧抿着唇瓣,仰头直视他,一股冲动驱使着她脱口而出:“傅砚允,你平时需要做.爱吗?”
傅砚允到底还是被她的言语震慑,一怔。
沈栖乘胜追击:“傅砚允,要不要和我做?”
他那时候也是这样,明显被她这大胆到出格的行为震得顿了半秒,却还端着上位者惯有的从容,坐在皮椅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像盛着两汪深潭,仿佛一眼就能把她藏在心底的所有小心思,完完全全看穿。
其实,他从来没能真正看透沈栖。
鲜活热烈,行事永远出人意料,永远跳出他的预判。
见他长久沉默,一言不发,沈栖心底涌上几分难堪的恼意,起身就打算迈步离开:“不行算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以找别人。”
“站住。”
一声低沉的喝止落下,沈栖脚步顿住,回头望向他。
傅砚允安稳坐在餐椅上,双腿闲适交叠,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身上只余白衬衫配修身马甲,周身漫开独属于上位者的矜傲气场。
而后,他从口袋摸出一张房卡,轻放在桌面,指腹一推,缓缓送到她跟前。
“顶楼总统套房,你先上去。”
沈栖一时怔在原地,完全没想过,拿下傅砚允居然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强装镇定,拿起那张卡,自顾自先上了楼。
她看着胆子大得没边,其实只要对方看不见,整张脸都绷得发紧。
不用对上他冷淡威严的眉眼,她紧绷许久的身子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冲动过后,接下去该怎么办?
她可没有任何经验啊啊啊啊!
换了一个夜晚,沈栖心底翻涌的缱绻情愫,却和那年别无二致。
她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傅砚允低沉的声线透过听筒传过来,涣散的意识才一点点收拢回来。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简直是被激素裹挟了大脑,完全不计后果。
好在二人只是电话相通,八百多么里的距离隔在中间,那些大胆的念头无从付诸。
刚好能及时收住心思。
“你在干什么?”傅砚允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层暗哑的质感。
沈栖含糊应声:“没干什么啊。”
单凭听筒里她和往日截然不同的调子,他心里已然有了猜测:“喝酒了?”
“没有。”
“怎么不敢说实话?”
沈栖脸颊骤然发烫,反驳:“我有什么不敢认的,我根本一滴酒都没碰!”
“你刚才说的做,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
“还需要我来做吗?”
低沉磁性的男声萦绕在耳边,沈栖脑子一昏,又一次被他的声线蛊惑,再起歹念。
她咽了咽口水,被子底下的双腿不自觉地摩擦。
好一会儿,她轻声说:“算了……鞭长莫及。”
“鞭长莫及?”傅砚允转瞬领会她话里的暗示,低低笑了一声,总讶异于她毫无顾忌的直白。
“那你打算找谁?”他问。
“不用你管!”
沈栖单方面挂断了电话,没等对方再说半句。
她又羞又气,抓起枕头砰砰一顿乱捶,这会儿彻底没了睡意,整个人恼羞成怒。越回想刚才的对话,越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跳梁小丑。
没等片刻,扔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又响了。沈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以为还是傅砚允,伸手快速拿起,可屏幕上赫然跳出傅砚辰的名字。
心底说不清是落空还是烦闷,她悄悄轻吁了口气。
划开接听,傅砚辰兴高采烈地问:“睡了吗?没睡的话起来吃夜宵,我这边有几个工作人员一起。”
沈栖兴致缺缺:“不去了,你们自己吃吧。”
“我看你一整天没吃几口东西呢,快来。”
“不,我要休息!”
傅砚辰拗不过沈栖,只好作罢。
*
九点入夜,满城灯火铺展开,将海城衬得流光溢彩。
宽大落地玻璃窗光洁透亮,将窗外万家灯火尽数收纳,玻璃镜面静静倒映出傅砚允高大挺拔的身形。屋内柔和灯光落于他肩头,衬得他与生俱来的矜贵冷傲气场愈发浓重。
傅砚允原本拨通沈栖的电话,是打算同她坦白沈之初的事。
可刚才短短几句拉扯,全盘打乱了他心里的规划,素来沉稳自持的人,此刻竟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彻底失了分寸。
海城飞往南州城的航线,今晚恰巧只剩最后一趟航班,五十分钟后准点起飞。
按照起飞和降落的时间,在深夜十一点左右,能落地南州。
从傅砚允的住处到机场,哪怕一路绿灯,把车开得极快,常规最快也要三十分钟才能抵达。
事实上,他却只花了二十五分钟到达航站楼。而在此之前,他还换了一套干净利落的装束,整理仪容。
傅砚允不知道自己上一次这样冲动是什么时候。
在他的生命中,几乎从没有什么,能让他抛开理智贸然奔赴。
登机入座头等舱,平静等待,一个多小时的航行时间转瞬即逝。
等脚步停在那扇房门前,傅砚允抬腕看表,时针尚且没有划过零点。
属于今天的夜晚,依旧还在延续。
当深夜的房门被敲响,沈栖以为是自己刚才点的外卖送达,心说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那一通电话搅得她全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半晌只觉饥肠辘辘,干脆下单点了些小吃。
南州本就是夜生活热闹的城市,眼看快要零点,酒店楼下不远的小吃街依旧车流拥堵,喧嚣未歇。
“东西房门口就行。”沈栖对着门口说。
无人应答。
等了好一会儿,外头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猜测工作人员已经离开,才上前准备打开房门。
倒不是怕这家五星酒店的安保措施不好,只是她现在穿着没有胸垫的贴身睡衣,就这样真空面对陌生人感觉不好。
薄薄一扇房门隔开两人,傅砚允从容站在外头静静等她。
咫尺距离,她就在门后,他明明伸手便能靠近,却不急于这短短片刻。
只是往日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此刻早已经乱了节奏,心跳越跳越快。
亦如那个夜晚,他知道她已经在房间里等待,心底的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