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允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独断专行,根源早在幼年便埋下,是父亲长久以来灌输给他的观念。
傅斯宇一辈子信奉强权与掌控,在他严苛的教育理念里,独断从来都不是缺点,而是强者必备的修行。
想要站稳脚跟,就不能被旁人左右思绪,遇事不必征询任何人的意见,大事小事全权由自己决断。
优柔寡断、事事寻求他人意见,只会沦为任人拿捏的弱者。
这套行事准则自幼融进了傅砚允的骨血,慢慢变成无需思考的本能。
他习惯包揽所有抉择,习惯用自己的方式摆平一切麻烦。长久固化下来的处事模式,让他在不知不觉间,习惯性漠视身边人的情绪与感受。
他并非天生冷漠自私,只是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该换位思考,没有人告诉他,亲密关系里从来不需要绝对的掌控。
直到此刻,他依旧兀自笃定,觉得自己全是在为沈之初周全考量。纵然这件事得不到沈栖的认同,他也固执地相信,假以时日,时间自会印证他的决断没有错。
可沈栖接下去的一句话,轰然击碎了傅砚允所有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沈栖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把翻涌的泪水憋回去,抬眼望向他,神色已经归于一片冰冷的平静。
“傅砚允,我要带初初回云城,马上就走!”
她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眼底隔着一层厚厚的疏离,周身像是竖起了锋利的尖刺,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傅砚允的手臂再次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沉声道:“沈栖,别讲气话。”
“不是气话。”
“我不准,”傅砚允的口吻带着强势,“你和初初只能留在我身边。”
沈栖不再徒劳挣扎,唇角反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留在你身边做什么?做供你打发时间的玩物消遣吗?”
她一字一句,尖锐地刺向他,“年轻、单纯,鲜活热烈,那么有趣,就留在身边解闷,不是再好不过?砚总,我说的对不对?”
这番话砸下来,叫傅砚允整个人一怔。
“沈栖,你在胡说什么。”
“怎么了,听着不耳熟吗?”沈栖冷笑望着他,“这是你亲口说过的话,难道你已经忘了?”
傅砚允怎么可能忘记。
那些字句,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分明。
当初说出这番话,从来都不是他本心。那些刺耳的话,不过是为了应付傅斯宇的逢场作戏。
那天深夜,傅斯宇忽然打来一通电话。
傅砚允顾及怀中刚刚累到沉睡下去的沈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
待确认她睡得安稳,他才轻手轻脚抽身离开,独自走进书房,在寂静之中静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拨回傅斯宇的号码。
其实他心中早有预判,隐约猜到傅斯宇深夜来电的来意。
那段日子,他沉溺在与沈栖相处的温柔乡里,在旁人眼中,未免对工作有所松懈。
为了沈栖,他确实打破了自己一贯坚守的诸多原则,上班迟到、开会早退、工作中走神。只要脑海里浮现出她的模样,唇角便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那份缱绻温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总念着自己比她年长五岁,理所应当要多包容、多迁就她几分,尽可能满足她的所有需求。
想当然,这件事也传入了傅斯宇耳中。
年轻、单纯,鲜活热烈,那样生动耀眼……在傅砚允眼里,沈栖确实就是这般模样。
可她从来都不是供他排遣孤寂的消遣。
恰恰相反,她是他过往一片灰暗死寂的人生里,闯进来的那一束难得的光。
为了搪塞傅斯宇,他选择了最省事的办法,话不经思索便信口拈来。
听筒那头,傅斯宇的声音带着长辈居高临下的训诫,冷冷穿透电波:“傅砚允,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玩物丧志。不要忘了,你的未来,是要坐上集团总裁位置的人!”
每一个字落入耳中,都令傅砚允心底滋生出浓重的厌恶。
“若是你自己处理不好,我不介意出手帮你收拾这个局面。”傅斯宇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胁迫。
傅砚允死死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反胃与抵触,不动声色继续敷衍搪塞。
“您大可安心,扳倒傅斯年,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语调淡漠,字句裹着一层刺骨的凉薄,不卑不亢回击过去:“您倒不如好好保重身体,免得苦心栽培我这么多年,最终却等不到我坐稳傅氏总裁之位的那一天。”
“你明白就好!”傅斯宇这才满意地挂断电话。
当初对着傅斯宇说出那番轻佻的话语,不过是伪装出来的说辞,绝非心底真实所想。
那时他羽翼未丰,手中权力还没能完全攥在自己手里,很多时候不得不顺着傅斯宇,演一场表面上的戏码。
傅砚允从未想过,当年用来搪塞长辈的违心说辞,竟会原封不动,落回自己和沈栖之间,变成刺向彼此最锋利的刀刃。
一瞬间,傅砚允恍然大悟。
他抬手捧住沈栖的脸颊,目光落在她还沾着泪迹的眼睫,望着那双依旧泛红的眼眸。
一切都通了。
他终于全部懂了。
“所以,你是因为那番话,才决定和我彻底断绝一切往来的。”他已经是笃定的语气。
沈栖的眼眶再次泛红。
她说出那番尖锐伤人的话,已经用光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她向来骄傲要强,从小到大,哪怕受过再多委屈,骨子里却从不肯低头认输。
偏偏栽在了这段感情里,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可沈栖不知道的是。
那晚她听完那番刺骨的假话,失魂落魄离场时,傅砚允独自滞留在空旷的书房里,亦是久久失神。
应酬傅斯宇时那层凉薄伪装,像退潮一样一点点剥干净,只剩下满心荒芜与沉沉怅然。
傅砚允静坐在书桌前,一遍遍地思量着他和沈栖的未来。
须臾,他伸手拉开书桌抽屉,从中取出一只丝绒包裹的精致小盒。
盒面温润细腻,轻掀开,一枚设计简约却极尽精致的钻戒静卧在其中。光影流转间,细碎的光芒温柔缱绻,藏着他从未宣之于口的真心。
没有人知晓,他早已规划好了和她的余生。
他打算与她结婚。
最好的时机,是在她毕业之后,他们立马结婚。
只不过他万般期许的时间还未到来,等来的,却是她决绝到底的离别。
一句冰冷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隐秘的憧憬。
——【傅砚允,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保持距离比较好。我有喜欢的人,不想再和你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直白告诉他,她心里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傅砚辰。
那一刻,傅砚允心底滋生出一丝近乎偏执的卑劣念头。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他想要得到她,还会在乎她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然而所有偏执的执念,都在他亲眼所见的一幕里轰然崩塌。
远远望见沈栖拥住傅砚辰的那一刻,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所有不甘的执念,都被这残酷的真相碾碎,摊开在眼前,鲜血淋漓。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转过身,默默成全了她想要的距离。
往后的日子,一切都循着既定的轨迹稳步推进。
傅砚允如同一具精准无误的提线木偶,循着傅斯宇早年规划的道路,步步踏稳,从无偏差。
他甚至提前拿下了傅氏集团总裁的位置,登顶了旁人毕生渴求的高度。
他被无尽的工作彻底裹挟,会议、谈判、决策填满了朝夕,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将所有空余时间彻底挤占。
可偶尔,耳边无意间掠过与她名字相近的两个字时,他会在一瞬失神,陷入缠绵回忆。
傅砚允重重吐出一口郁气,满心翻涌的疼惜,伸手把她紧紧揽进怀中,一遍一遍低声念着:“沈栖……沈栖……傻瓜……傻瓜……”
“没错,我就是傻子!”沈栖在他怀里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被你这个骗子耍得团团转!”
“我才是那个傻瓜。”
这一刻,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意。
他无比懊恼自己当初为了应付傅斯宇,为了所谓的权宜之计随口说出的那番违心说辞。
明明彼时的他,已然有底气护住自己的偏爱,大可坦荡对外表明他与沈栖的关系,不用敷衍,不必伪装,更无需用那些轻贱的话语,去定义他视若珍宝的女孩。
傅砚允捧着沈栖的脸颊,轻柔吻过她泛红的眼皮,身形克制地泛起颤栗。
他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心底却是翻江倒海的溃痛。
他不敢细想,仅仅是一句应付旁人的违心假话,一场阴错阳差的误会,竟让他们彼此产生不该有的隔阂,错失了整整数年光阴。
所有过错,根源皆在他。
是他的隐忍、他的权衡、他被父权桎梏的身不由己,亲手推开了最珍视的人,酿成了这么久的遗憾。
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傅砚允一遍遍在心底自问,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抹平她受过的委屈,弥补这经年累月的亏欠,把破碎的一切尽数挽回。
他长久活在自我决断的世界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一贯的独断,刺伤了最亲近的人。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满目疮痍的过往,抚平她经年的伤痕。
“对不起,栖栖,对不起,这从来都不是我的本意。”他嗓音沙哑,反复低喃道歉,满是极致的懊悔与自责。
沈栖抬眸望他,眼底早已一片浑浊茫然。
经年的误会与伤痛磨尽了她的笃定,她分不清他口中的真心与假意。
“那你的本意是什么?”
本意是什么?
傅砚允脑海翻涌着过去点滴,清晰知晓答案。
他灰暗枯燥,被枷锁捆绑的人生,是在与沈栖相知相识时,才彻底挣脱阴霾,变得绚烂鲜活。
这份独有的光亮,除了她,没有人能够带给他。
“我爱你。”傅砚允的告白猝不及防,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勇,冲破了所有隐忍与克制。
“我爱你,沈栖,我爱你。”
是的。
他爱她,他爱极了她。
这份心意,早在五年前,他就懵懵懂懂摸索到了标准答案。
只是彼时的他,被冰冷的规则与权衡裹挟,像个在情感迷雾里徘徊不前的笨拙学生。
初次直面汹涌滚烫的爱意,他茫然无措,始终不敢确定,心底那份悸动,是不是独一无二的正确答案。
自两人再度重逢的那一刻,他便笃定心意。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绝不能再放手。
仅仅是转念想到,她有可能再次离开自己,他的心脏便骤然抽痛,像是生生碎裂了一块,窒息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傅砚允眼眶一点一点漫上红意,那双素来矜冷的眸子里,盛着的不是居高临下,而是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俯身,唇将要落在她眼角那道湿痕上,却被沈栖偏头径直躲开。
沈栖静静垂眸看着傅砚允。
看着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褪去了往日的强势凌厉,在直面自己的内心深处时,竟然无措地像个做错事的孩童,狼狈脆弱。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演绎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过高深。
她心底反复拉扯,纷乱犹疑。
她还能再相信他的话吗?
转瞬之间,沈栖看着傅砚允这副红了眼的模样,竟然有些失神。
他肤色本就白皙,翻涌的隐忍情绪藏不住,尽数漫上眉眼,染得脸颊泛红,额角青筋微微隐现。眼眶红得透彻,眼泪顺着颧骨滑下来,鼻尖也泛着浅浅的红。
不像那个冷冰冰的傅砚允。
反倒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蜷在角落里的大型犬,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等她伸手。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沈栖翻涌崩溃的情绪渐渐敛去,心底纷乱的痛楚褪去,反倒生出几分淡淡的玩味。
“傅砚允,你哭什么?该哭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傅砚允以掌心抵住自己的额,极力压制翻涌的情绪,可泪水却如泛滥的雨水,汹涌而出,再也无从克制。
他哭,抽泣着,解释着这一切前因后果,甚至就连宽大的肩膀都在频频震颤。
沈栖还是第一次见到傅砚允这副狼狈脆弱的模样,不知不觉,心底的怨怼悄然散去,漫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与心软。
“那个……你别哭了。”
“抱我。”傅砚允抬眼,猩红的眸子牢牢锁住她,哑声恳求,“沈栖,我要你抱着我。”
“哦。”
沈栖分开双膝坐在傅砚允面前,抬手温柔揽住他,任由他将脸埋进自己的身前,而后轻柔地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某一瞬间,眼前的傅砚允让沈栖幻视沈之初委屈了之后抽泣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哽咽抽泣,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每每她心软将孩子拥入怀中安抚,小家伙便会立刻伸手牢牢箍住她的腰腹,一遍又一遍软软地呢喃:“妈妈……妈妈……”
缩小,又惹人怜爱。
而此刻,伏在自己身前的傅砚允,与沈之初小小的身影重叠。
这父女两个人哭起来一模一样,楚楚可怜。
可怜又脆弱,让人根本狠不下心。
他将脸埋在她的衣襟间,一遍一遍,带着低沉哭腔缱绻地呢喃她的名字:“沈栖,沈栖。”
沈栖的手掌轻轻抚过傅砚允后脑勺利落的短发,一声轻叹漫在空气里。
“我算是发现了,初初哭鼻子时的模样,原来是随了你。”
怪不得,沈之初总是在她耳边念叨爸爸很玻璃心。
傅砚允近乎贪婪地把脸埋向她,一遍遍蹭着她柔软的躯体,汹涌的泪水慢慢濡湿了她身上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眼底的湿意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炽烈的温度。
“傅砚允,你会不会怪我?如果当时我推开门问你一句,或许我们之间会有不同的结局。”沈栖问。
傅砚允微仰头,线条利落的脖颈绷出清晰的弧度,性感的喉结滚动。
他眼底盛满虔诚与滚烫,温柔吻上她的唇,细碎又珍重。
他怎么可能会怪她。
“是我的不好。”
沈栖抬手摩挲着他的耳垂:“我们这样,算是说开了吗?”
“你觉得呢?”傅砚允亲了亲她的嘴角,“或者,你心里对我还有什么隔阂?”
“我没有啊。”
“现在对我呢?你还想远离吗?”
“好像,也没有。”
“那就吻我,沈栖,吻我。”
沈栖双手攀着傅砚允的肩膀,主动去吻他的唇。
借着微弱的力道,她吻着他,攀着他的肩膀,仿佛一点点把他吃进去。
这个吻,这一刻,仿佛是她彻底拥住了他的全部,占据了他的整片天地。
所有酸涩与亏欠,在热吻中尽数消融,他们终究破除所有隔阂,彼此情投意合,把握住了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沈栖坐在他怀里,推推他:“傅砚允,我累了。”
“乖。”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想睡觉吗?”
“不想睡,我还想和你说话。有很多很多话,想一次性和你说清楚。”
“好。”
她总是这样。
会让他害怕把她弄坏。
窗外夜色浓稠缱绻,浴室内水汽氤氲,暖雾缭绕,将彼此的轮廓衬得朦胧温柔。
“傅砚允,你还记得刚才,自己哭着说爱我的样子吗?”
沈栖想着,忍不住浅浅笑开。
实在是第一次看到高高在上的傅砚允也会哭鼻子,觉得实在太可爱了。
“我哭,会让你兴奋?”身后的人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力道缱绻又笃定。
“是有那么一点吧,但更多的是心疼。”
沉默片刻,傅砚允掷地有声地开口:“明天早上,我们去领证登记。”
沈栖一下子转过头:“啊?你认真的吗!?”
“随口说的爱意人人都会,可我想给你的,是实打实的安稳与保障。”他嗓音低沉沙哑,“往后我的一切,尽数有你一半。我的所有身家、余生与未来,完完全全,全部都是你的。”
婚姻存在的意义,就是如此。
万千甜言蜜语,终究比不上一纸法律赋予的牢靠承诺。
沈栖气息微乱,轻哼:“谁稀罕你的东西啊。”
“那我该怎么做?栖栖,你教教我。”
“你慢一点,让我想想。”她现在只觉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站不住。
“怎么慢?我已经等不及了。”
话音落下,他揽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抱起,让她坐在洗手台面上。
沈栖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腰,掌心抚过他的后背,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肌理,是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旧疤。
她不止一次抚摸过这些伤疤。
“傅砚允,你身上的伤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沈栖从前也问过。
彼时傅砚允只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愿多提半分。
曾经的傅砚允,并不愿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所以他选择缄默回避。
而此刻,他握住她的手,引着她的手指,缓慢摩挲那些陈旧的伤痕,终于道出尘封多年的真相。
“都是傅斯宇用皮鞭抽的。”
沈栖闻言一惊。
她难以想象,傅斯宇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那么狠的手?
可在她的印象中,傅斯宇不是一直宠溺傅砚辰的吗?
又为什么会这样对傅砚允?
“你转身,让我再看看。”
傅砚允依言转身,将后背全然展露在她眼前。
宽阔挺拔的脊背线条利落,肌肉肌理紧实流畅,而交错纵横的新旧伤疤,突兀地覆在肌肤之上,像一道道沉寂多年,妖艳又刺目的图腾,镌刻着他无人知晓的隐忍旧事。
沈栖垂眸望着那些斑驳伤痕,心口酸胀发软,俯身轻吻在每一道旧疤之上,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他经年的伤痛。
“嘶。”傅砚允克制不住地沉沉倒抽一口冷气,嗓音裹挟着浓重的暗哑:“这是今晚第几次了?”
“啊?”沈栖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今晚,你别想睡了。”
“那我不亲了。”
“晚了。”
后来果真如傅砚允所言,沈栖一夜未眠。
姿态换了一个又一个,温柔持续蔓延。
夜色绵长,他们一次次相拥治愈,褪下所有隔阂与委屈,缠绵过后紧紧依偎在彼此怀中,细数点滴往昔。
企图把那些遗憾都画成圆满。
身体是极致的疲惫,心底却被炽热的情绪填满,像是肾上腺素持续翻涌,清醒得毫无睡意。
“初初都快要醒了。”沈栖闭眼前瞥了眼时间,已经清晨七点。
“你睡,初初交给我来照顾。”傅砚允低声道。
“你不困吗?”
“没那么困。”
沈栖半睁着眼,带着几分慵懒戏谑,轻声调侃:“嗯,砚总宝刀未老。”
他俯身凑近,嗓音暗哑:“那么,你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话音落下,沈栖便沉沉坠入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她隐约察觉到傅砚允起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身边又陷下一片重量,他重新躺回床上。
她意识昏沉,无暇多想,本能地往他怀中钻了钻,寻到熟悉的暖意,睡得格外踏实安稳。
沈栖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她睁开眼,耳畔隐约传来门外软糯稚嫩的说话声。身侧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傅砚允的温度与身影。
门外,沈之初软糯的声音响起,格外懂事:“妈妈还在睡觉,她昨晚肯定工作到很晚,我们不要吵她。”
沈栖清醒了大半,先是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缓了缓身体的酸胀。
昨夜的温存与和解历历在目,暖意漫上心头,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想来,傅砚允应该一直没休息,她得去帮忙分担照顾初初。
她没特意换衣服,微乱的长发随意披散肩头,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的真丝吊带,慵懒又松弛。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昨夜深浅错落的痕迹,想着反正这里没外人,她直接起身径直走向客厅。
可刚踏出卧室门口,看清客厅景象的刹那,沈栖脚步僵住。
客厅里,不仅有乖乖玩耍的沈之初,一旁竟还坐着笑意温和的夏岚,以及吊儿郎当的傅砚辰。
傅砚允抬眸望见她,出声问道:“醒了?”
简单两个字,却让沈栖瞬间头皮发麻。
她来不及思索,羞赧瞬间席卷全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冲回了卧室。
客厅里的氛围骤然一静。
沈之初立刻仰头,对着夏岚一本正经地解释,小模样乖巧又认真:“奶奶,我妈妈有点社恐,不好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