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二十六章脸红什么
Chapter.26
南雎没想过会在酒店碰到宋远洲。
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面前的男人会这样问她。
眼波微晃,在长达几秒的沉默后,南雎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摇头,“不会跟他走了。”
在她这里,两人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不管圆不圆满,不论那颗心难不难熬。
随着她的话,男人眸底冰霜化作一池潭水。
看着南雎几分难过的眼睛,顾慎礼声线低柔下来,“那要进去么。”
并非让她抉择,而是她的行李还在酒店,她最起码要回去收拾。
进酒店的路只有这一条,如果进去,两人势必会相见,就算不在大厅相见,也不好说会不会在电梯和走廊里遇见。
料想到这一点,南雎面色微僵。
她是不会跟宋远洲走。
但她也犹豫,是否要让宋远洲放下执念回国,重新过好自己的人生。
她从来都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更何况,这个人是她长达五年的旧情,但要真见面,一切或许会失控也不一定,宋远洲远没长成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顾慎礼理解她的迟疑。
但这份迟疑的确让他心烦。
抬眸看向眼前方还在和前台交流的宋远洲。
似乎遇到什么问题,前台的法国女人一直在和宋远洲在解释什么,宋远洲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在用英文和对方据理力争。
顾慎礼无心看这场闹剧。
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掏出两块巧克力。
漂亮的糖纸,将巧克力球包装成糖果模样,上面印着精心设计的法文。
“不如用它替你做决定。”
顾慎礼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着,叫人看不出丝毫破绽,“白色巧克力,进去,黑色巧克力,听我的。”
“……”
南雎来不及躲闪,就陷入男人洞幽烛微的目光中。
可惜那时的南雎还不清楚,这个沉稳绅士又英俊的男人,包藏着怎样的掠夺之心。
她轻轻一哽,“那要是我不选呢。”
顾慎礼保持得体微笑,“那我会让你知道,我其实是一个耐心缺失,且强势的人。”
在南雎错愕的眼神中,他眼眸渐深,语调不紧不慢,“对情敌更没有心慈手软的善心。”
情敌这两个字,像是点燃心柴的火苗。
南雎忽然感觉身体的每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这种陌生的,仿若过电的感觉,让她将内心的惶恐全都写在了脸上,慌不择路就从他掌心中取走一颗巧克力。
想要黑的还是白的?
南雎竟然不知道。
打开紫金色的糖纸……答案摆在眼前,黑色的巧克力,上面还挂着椰蓉糖霜。
还没来得及去思考这颗巧克力会不会好吃,顾慎礼就已将手中的另一颗巧克力收回。
“可惜了。”
他用一种让人无法悖逆的语调,“南小姐今晚要听我的。”
南雎脑子突然就乱哄哄的。
顾慎礼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话音刚落他就将南雎重新抱了起来。
南雎下意识低呼一声,搂住顾慎礼修长的脖颈。
路过的法国夫妻朝他们投来带着善意微笑的促狭目光,她不自觉就红了脸,躲在顾慎礼怀中。
男人身上清幽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身体,突破界限紧密的贴合,让南雎难以遏制地心跳加快。
坐回副驾驶,顾慎礼不厌其烦地帮她系上安全带,“行李我会叫酒店人员过去收拾,再让冯甚一起送到机场。”
说话间,男人眸光如丝地凝着她,试图将她的人和心神,都困于这一方天地。
南雎喉咙轻咽。
还是避开了这一瞬的目光,即便她早已心神跌宕。
直至心绪平缓下来,她才抬头,望向仍旧站在前台等待的宋远洲。
他清瘦,颓丧,眼里愁绪万千,却是她的一整个青春。
心头莫名湿漉又辛酸。
像下了一场连绵不断的雨。
收回视线,南雎红着眼眶深吸一口气,压下泪意。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坚定望着前方的同时。
顾慎礼也在同样坚定地望着她-
冯甚订的机票在晚上九点。
顾慎礼带着南雎刚抵达机场没多久,林舒巧和冯甚就紧随其后地到了。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南雎的行李。
她行李不多,就那一小箱子,都不用服务人员,林舒巧顺手就给她收拾好。
当时冯甚堵车,还没到酒店接她。
林舒巧在房间里待着也没意思,就下楼打算去大厅蹭一杯咖啡再走,却好巧不巧的,碰上了同样下楼的宋远洲。
两人相视而立,震惊得一时间都忘记开口。
等反应过来时,林舒巧率先翻了个白眼擦身而过,宋远洲后脚追上去拦住她,眼神焦灼,“你们也住在这儿?南雎呢?”
林舒巧可不惯着他。
想到他让南雎吹一晚上冷风,还有那张匿名发来的照片,她就觉得恶心,“装什么深情,早干嘛去了。”
宋远洲有点懵,但又很欣喜。
林舒巧在这代表南雎也在。
他抓住林舒巧的胳膊,防止她走,低眸果然看到了南雎的行李箱。
她的行李箱太好认了,粉色的箱子,上面贴了卡通贴纸。
宋远洲胸口里的紧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南雎是不是在附近?”
林舒巧甩开他,“在不在跟你有关系吗?你们已经分了,她也不打算见你,见你有好处吗?在河畔吹一晚上风发烧快四十度,然后再收一张你和别的女人的艳照?你有心吗?”
在这之前。
宋远洲在电话里和南雎发生了一次争吵。
原因是南雎拒绝和他见面。
宋远洲又急又愤,质问南雎为什么出尔反尔。
南雎却什么都不想说,直接挂断电话。
在国内这两天,宋远洲不仅在工作上忙得焦头烂额,还陪急性胆结石发作的顾沛玲住了一晚的院。
正因如此,宋远洲才改航班。
当天他也发了消息给南雎,南雎没回,他就顺手发了一条给林舒巧。
宋远洲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舒巧,“什么叫‘在河畔吹一晚上风发烧快四十度’,我不是改约了今天见面?”
林舒巧一时没明白出他话里的意思,讽刺一笑,“还改约?你以为你是谁啊,想约南雎就得见?”
宋远洲脑子像要爆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他拿出手机,给林舒巧看,“我给你们两个都发了消息,南南的是短信,你的是微信,你没收到?”
林舒巧眼神一愣,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接过宋远洲的手机,发现他果然没撒谎,他的确在那天给两人发了消息,可那个时候,她和南雎被飞车党劫了,一个手机丢了找不回,一个手机碎得看不见屏幕。
宋远洲听完前因后果,“南南呢?她有没有受伤?”
林舒巧想说她受伤了,但又觉得告诉他没意义,就浮皮潦草道,“人没事。”
说着冷眼看他,“这事可以不怪你,但那照片你总没办法解释吧。”
宋远洲直起脊背,“什么照片。”
林舒巧觉得当时还好自己够八卦,翻拍了那张“艳照”。
她拿出来,证据确凿地摆在宋远洲眼前,义愤填膺的样子就像个女战士,“你现在怎么说?”
“……”
宋远洲脸色彻底白了。
他无法解释。
这张照片里醉酒的男人的确是他,除了那印在锁骨处的吻痕。
看穿搭,他几乎能确定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是哪天拍的,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官邱月会吻他。
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也绝无可能与官邱月做出这种事,可喝醉酒后发生的事情,他又如何能知道,他的内心外人又如何勘破。
林舒巧从始至终都站在好姐妹这一边,她收起手机,“没什么解释的吧,没什么解释的就别挡道。”
宋远洲仍旧不死心地钳制着她。
林舒巧眼神都烦了,“她不在这!你就是扣着我也没用!”
宋远洲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止是林舒巧的态度,而是他终于明白,南雎为什么在电话里那样绝情。
不管他是不是主观行为。
他都再次伤害了她。
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都没法说出口。
说什么呢。
说他当初在和南雎分手后,不该接受官邱月的关心和帮助?不该和她一起去喝酒排遣难过?
可说再多照片也在这。
南雎那样的性格,不会相信的。
汹涌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宋远洲第一次这样没底气。
眼眶酸涩,他松开林舒巧,嗓音低哑,“抱歉,影响你们旅行的心情……麻烦你,替我好好照顾她。”
林舒巧从没看过这个意气风发的大少爷这样落拓,瞬间噎住。
她不懂,好好的两个人。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可转念想到自己刚结束的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又觉得男人都他妈的一个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不值得可怜。
轻吸一口气,林舒巧冷酷地说,“不用你嘱咐,我姐妹我会照顾。”
咖啡是没办法蹭了。
冯甚很快就来到酒店。
林舒巧一路心情复杂来到机场,看到脸上还挂着彩的南雎,最终还是没忍住,把碰到宋远洲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
那会儿她陪着南雎,去更衣室换了套衣服回来。
两人在vip候机室坐着。
南雎手里握着一杯热牛奶,没什么波澜,“嗯,我看到他了。”
“看到他了?”
林舒巧坐直身子,“那就是说Sherwin也见到他了?他也见到你和Sherwin——”
“没,我们没进去。”
南雎说这话时,几分心虚不着痕迹地从脸上拂过,就好像她才是背叛这段感情的那个。随后又想到顾慎礼抱她上车的那一刻,耳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红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三心二意的坏女人。
林舒巧眯着眼睛指着她,“怎么感觉你表情不对?”
南雎拧眉好笑地看着她,“我是你的犯人吗?一见面就审我。”
林舒巧哈哈大笑,“反正你不伤心就行,我就怕你伤心。”
伤心当然是有的,从分手到现在的每一天,南雎都在经历心底那道伤口丝丝拉拉的阵痛,但她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
舒了口气,南雎自我安慰,“都过去了,他离开我,会好的。”
“希望如此吧。”
林舒巧撇嘴,“但我感觉他得难受很长时间。”
顾慎礼就在这时打完电话回来,带回一瓶水,一大袋零食,和几盒药。
林舒巧率先打开塑料袋,发现那些药都是给南雎准备的,不是缓解摔伤痛,就是治疗感冒。
林舒巧呦呦两声,“Sherwin好细心啊。”
南雎用没受伤的那只脚轻轻踢了她一下,林舒巧笑得更鸡贼了,“我夸Sherwin呢,你脸红什么。”
顾慎礼透着隐约笑意的清澈目光,从林舒巧这边扫过,落定在南雎脸上。
南雎不自觉偏了下头。
顾慎礼并未放在心上,提醒她,“该吃药了。”
他说的是缓解摔伤痛的药,需要她把药片嚼碎,用水吞服下去。
那味道其实带着甜。
奈何南雎一吃那个药,就觉得恶心。
昨天买的那盒,刚吃了一粒就落在酒店,被林舒巧收拾好放在行李箱里,过了安检。
顾慎礼也是在接完电话后,想到这点,于是顺路去了药店,买到后还特意拍照问南雎,是不是昨天她吃的。
南雎那一刻,突然就被这个男人的细心折服了。
她道:【我都不记得这件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顾慎礼回她:【因为这是对我来说重要的事】
“……”
南雎再度无话可说了。
顾慎礼却提醒她:【药还是得按时吃】
南雎觉得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顾慎礼阔步生风地往回走,专心致志地回她:【这不是麻烦】
南雎咬了咬唇,退出微信,没再聊下去。
只觉砰砰的心跳里,交织着伤心的余温,和无端的颤动。
这会儿顾慎礼把药拿回来,南雎不得不皱着眉头把药吃了进去。
药片很快起了作用,她身上的擦伤,摔伤后的酸痛,都得到了明显缓解。
虽然登机的时候,还是需要林舒巧扶着,但总归比白天的情况好些。
可惜冯甚订票的时间太晚,买的三个商务舱座位都是分开的。
林舒巧比较幸运,位置靠窗,旁边还是一位美丽的法国女士,南雎就不行了,她旁边坐了一位身材肥硕的外国大叔,呼吸间都是浓度极高的狐臭味和香水味。
再加上刚刚吃过的那片药,南雎觉得自己马上要把晚饭吐出来。
她忍不住对林舒巧说了这件事。
舒舒巧巧:【啊?这么严重?你要不要跟我换?】
南雎说:【不用,我能坚持,反正就一个多小时】
南雎:【况且就算你跟我换了,你未必也能承受】
这倒是。
林舒巧对异味的耐受度也不见得多高。
她只能安慰南雎:【那你不行把鼻子塞一塞?不然让空姐帮忙调整一下座位?】
座位都是满的。
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换。
南雎说:【没关系,我能忍】
抱着大不了在飞机上吐一次的决心,南雎抽出纸巾垫在口罩里,还没准备戴上,空姐便过来,俯身对身旁的大叔,叽里呱啦地说了什么。
大叔起先是皱眉,继而欣然同意。
随后便起身离开了座位。
大约不到一分钟,空气里的狐臭味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幽好闻的干净气息。
可惜南雎已经戴上口罩。
正靠在那儿准备休息。
顾慎礼看她一眼,“还能闻到么。”
南雎倏地睁开眼,惊讶地看着眼前英俊清隽的男人。
拉下口罩,她道,“你怎么过来了?”
顾慎礼似笑非笑,“不欢迎?”
“……”
南雎温吞摇头。
他一来,空气都仿佛得到了净化。
可是。
南雎说,“你身旁的那个乘客愿意吗?”
顾慎礼平静道,“所以用了钞能力。”
南雎舌挢不下地看着他,“那我身边这位呢?”
“也用了钞能力。”
刚刚空姐过来,就是和这位大叔交涉了这件事,在和顾慎礼交换座位后,他成功收获了三百欧。
“……”南雎彻底无言,又有些好笑,“那你为什么不用这个钱帮我升舱?”
顾慎礼佯装无辜地哦了声,“这一点我还真没想到。”
鬼才信他没想到。
南雎耳根不知不觉泛起热。
飞机很快要起飞。
空姐开始用法文播报。
南雎怕自己在起飞的那一刻,又忍不住想吐,就主动戳了下正脱掉外套整理的顾慎礼。
距离近,男人眼中宠溺纵容分外明显。
清邃的瞳眸倒映着她,顾慎礼笑,“怎么?”
南雎不大好意思地说,“你兜里那颗巧克力,能给我吗?嘴里药片的味道零食盖不下去。”
之前用来抉择的那颗巧克力,南雎已经吃掉了,不撒谎不夸张,她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巧克力,以至于这一刻,她心里的馋虫还在惦记。
却不想顾慎礼眸色一滞,摇头,“没了。”
“?”
“真的。”
“……”
被拒绝的南雎失落地哦了声。
下一秒,扭过头,不自禁干呕了一下。
她不是装,她是真恶心。
“……”
顾慎礼也没想到,那颗药能让她难受到这种地步。
犹豫之下,他还是把那颗巧克力拿出来,柔声说,“给你可以,但不许生气。”
南雎不解看他,“……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慎礼嘴角微动,却不语,定睛两秒,到底把巧克力交给她,像是交出了生杀大权。
南雎纳闷地打开糖纸,下一秒就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根本就没有白色巧克力。
顾慎礼让她选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两颗黑色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老谋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