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五十九章明明郎才女貌
Chapter59
宋远洲不自知的为这番话沾沾自喜,却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在南雎眼里有多么丑陋。
很快南雎便让他失望了。
她没有如他期待的那样,失落,难过,灰败。
相反,她用了不过几秒,就从巨大的错愕中,找回冷静与理智。
不,不是找回。
是完全游离在了此刻之外。
此刻她的脑中生出无数个疑问,心脏也如同注入新鲜的氧气般,鲜活亢奋地跳动起来,她迫切地想要为这些疑问寻找到答案。
司机师傅等得不耐烦,吵吵嚷嚷地开口,“到底走不走!”
宋远洲下意识地去拽南雎的手臂。
南雎轻飘飘地推开他,“走。”
坐上副驾驶,面无表情地关上车门,南雎留给他一个疏离冷漠的侧影,就这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宋远洲整个人快碎了。
当晚他一遍遍地给她打电话,想要跟她道歉,她不接,他就用舒亚琴的手机给她打。
南雎索性关了机。
专心在网上搜寻当年这场事故的信息。
当年那场事故,新闻并不多,南雎搜了好久,才搜到一些蛛丝马迹。
新闻写的是当年2.21发生的一场空军演练事故,有两名军人坠落到二川镇上的山脚,两人中一死一伤。
两人都是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并送往医院,可惜一个救了过来,另一个因为来医院的时间过长,错过抢救的最好时机。
看到这里,南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再次回到多年前,她在电脑上搜寻新闻的那个夜晚,皱巴巴,也紧巴巴。
那时候的她,心里充满恐惧,根本不敢细看,就匆匆关了电脑。
而今。
却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
往下一翻,南雎终于找到了那位去世军人的名字,他叫翟亮,走的时候,才二十四岁。
手指轻轻颤抖着,鼠标落在链接着翟亮的词条。
被埋藏在心底,某个装满内疚与自责的角落,就这么缓缓打开了窗。
深吸一口气,南雎到底还是点开了链接。
页面转眼间跳转,翟亮的名字一出现,就与“烈士”绑在了一起。
他已经成为了烈士。
所以,他会有属于自己的词条,页面的最右边,还贴着他穿着军服的灰色照片。
目光定定落在男人刚毅的面庞上。
南雎花了好长时间去看他,可看了好久,她都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自己当年救的那个男人。
从山上滚落,他脸上都是伤口,不是血迹,就是泥土,一只眼睛都快睁不开。
本就看不清的面目。
又过了这么多年。
最主要的是,南雎一直在刻意忘记,乃至时至今日她根本记不清那个人的脸。
或许,也不是救吧。
她在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所以他最后才没有抢救过来,成了烈士。
在这些年里,她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她觉得自己害死了他,所以当年不管是在澄县,还是在学校,有领导来问她是不是救过一位军人时,她都矢口否认了。
她没有救过。
她要忘记那一切。
然而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曾经粉饰太平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测,那个人并没有死……还成了占据她整颗心的男人。
这可能吗?
南雎不知道。
她心很乱,像被几根麻绳拧在一起捆着,想挣脱,却又害怕挣脱后,掉入她惧怕的那个牢笼。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夜。
南雎还是没想好要不要去找他,去问他。
不联系的这段时间,南雎觉得他好像一点点从她的世界里抽离,他不再是那个平易随和的好好绅士,不再是那个在尼斯事无巨细照顾她,心仪她的男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顾慎礼。
他是这个世界的王。
他想得到什么,轻而易举,对于得不到的,他注定不会像普通男人那样执著。
南雎没办法因为宋远洲的几句气话就确定这个男人会不会还在原地等她。
她的抗拒,想逃离,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生气,而是源于骨子里,对两人身份地位悬殊的自卑。
这样的她。
会是顾慎礼这样男人的白月光吗?
……不可思议。
为了逃避这种无法控制的胡思乱想与犹豫不决。
南雎决定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雅集》不需要加班,她就接单。
奈何那天就是很巧的,她还没来得及跟约拍客户敲定晚上见面时间,付先雪的电话便先一步打了过来。
上次吃饭,两人聊得很投机,一高兴,付先雪就提出了交换联系方式,还说有机会找南雎做她的摄影师。
都是成年人。
南雎把这样的口头约定当做寒暄。
却不想付先雪是来真的,不过她不是想请南雎当她的摄影师,而是想和南雎聊创业。
见面的地方,约在付先雪的私人商务茶楼,小洋楼最顶层文雅的办公室,她只要找人谈事,一般都在这里。
有段时间未见,付先雪看起来更光彩照人,完全不像是快五十岁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南雎总觉得她比上次见面看起来还亲切。
刚一落座,付先雪就吩咐助理,给她上各种精致的糕点,昂贵的茶饮,“晚饭吃了没,要不然,等会儿我们再去吃个晚饭?”
南雎不是自来熟的性格。
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社会地位,不可能让付先雪这样器重。
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拒绝了,笑说,“您有什么项目想要和我合作?”
“是这样的。”
付先雪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我是干美业的,总要接触一些漂亮年轻爱美的女性,她们都很爱拍照,刚好我们公司有新的项目要推出,我就想着做个免费拍照的活动,利于项目的推广。”
南雎还是没太懂她的意思。
不懂就对了。
因为付先雪也是临时找的借口。
她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那我就直说吧,我想开个摄影工作室,你叫工作室也行,弄成现在女孩子爱去的自拍馆也行,怎么都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请你过来,当工作室的店长兼摄影师,我投资,亏损我负,盈利我们五五分,除此之外,我会每个月固定给你底薪,你看怎么样?”
原本南雎以为,付先雪是要请她做这个项目的摄影师。
结果是店长?还有底薪?
南雎瞬间觉得不可思议,“您这是……”
付先雪挑眉看她,“怎么,觉得我在骗你?”
南雎尴尬地笑了下,“不是骗,我是觉得,您这就为了做个免费活动投资开个工作室也太——”
“我有钱啊。”
付先雪不在乎地说,“钱能生钱,有钱人就爱折腾。”
“那些客户都爱拍照,要是做个项目,还能送一次摄影服务,大家更愿意消费,我何乐而不为?”
可能是有钱人说话底气本身就很足。
南雎竟然慢慢接受了她的理念。
她点点头,“那倒也是个办法,就是……”
付先雪说,“舍不得你原来工作?不用辞职,你可以多招几个人,下班了再过去。”
她了解过。
现在市面上的很多摄影工作室,就是由好多网红场景填充的,来消费的小姑娘可以自己拍,也可以约摄影师拍。
这样的模式,显然利于南雎上班。
南雎是干这行的。
自然也清楚。
不管是分成模式,底薪,还是工作弹性,都是顶好的条件,也是极其适合她的创业方向。
她就是不理解,为什么付先雪会选她,两人明明才见了一面,除非……
南雎脑中不知第几次,浮现出男人俊挺的面庞。
付先雪笑了,“你要觉得不靠谱,可以去问小礼呀,有他打包票,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心头微妙地一哽。
像被人拆穿隐秘的心思一般,南雎脸色瞬间有些不自在。
她说,“这是顾慎礼提议的么?”
“提议什么?”
“你找我合作。”
“哦,那不是,是我单纯喜欢你,看好你。”
“……”
“他最近挺忙的,新加坡马来西亚来回折腾,你们没联系吗?
微微发涩的滋味在心头蔓延。
南雎摇了摇头。
付先雪像是看穿什么,嘴角微微浮起笑,说,“他不联系你,还是你不联系他?”
“……”
南雎垂下眼帘,“都不联系。”
那语气,明晃晃的失落。
付先雪眼中笑意更深,视线若有似无地朝南雎斜后方的屏风处看了眼。
啧了声,她说,“那可真是小礼不对,怎么能不联系呢,追女孩子哪有半途而废的。”
南雎心头一跳,立马否认,“没,他没追我,您别乱说。”
几乎一瞬间,付先雪就瞥见那屏风后影影绰绰的身影,不经意一顿,再换了个姿势。
付先雪心知肚明,某人这是有波动了。
付先雪笑,“乱说吗?我怎么不觉得,小礼可是亲口对我说他喜欢你的。”
莫名的,丝丝缕缕的甜意涌上来。
南雎眸光微微一闪。
付先雪审视着她,“你不喜欢他?”
倏忽间,南雎便不知怎么回答了。
她知道这个回答最终一定会落回顾慎礼耳朵里,可感情这东西,就像咳嗽,再怎么掩盖,都无济于事。
南雎踟蹰了几秒,几分泄气地说,“没有。”
没有不喜欢。
就是喜欢。
屏风后,某人低垂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那为什么不在一起。”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明明郎才女貌。”
南雎笑笑,不讲话了。
付先雪也不逼她,转头继续聊起创业的话题,可能是因为提到了顾慎礼,南雎的防备明显降低了,开始和付先雪认真聊起来这项目的具体方向。
差不多聊了半小时。
南雎电话响了,是林舒巧打来的电话,她给南雎做了晚饭,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吃。
刚好南雎也觉得聊得差不多,就跟付先雪说,她要回家了,至于项目的事,她需要再考虑一下。
毕竟《雅集》这个工作挺好。
她暂时不想放弃。
“没叫你放弃,就是觉得吧,这上班赚的钱也太少了。”
付先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疼她,她说,“年轻人,有机会就要抓住,况且我也没叫你辞职,但两面同时兼顾的话,确实会很累。”
“嗯,所以我需要认真思考一下。”
南雎并没有立马被诱惑住,她笑着起身,“总之感谢您愿意给我这次机会。”
付先雪也不留她,只是说,“那改天我们再深入聊?”
南雎点点头,“好。”
说话间,付先雪拿出早就打包好的苏式糕点,给南雎,“这个拿着,正宗苏州师傅做的呢,很好吃的。”
南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好,谢谢您。”
付先雪一脸慈爱的笑,“不客气的。”
南雎微微颔首,转身欲走,却不想她余光一瞥,就注意到旁边座位旁的矮桌上,落了条银色项链。
视线在此处怔然。
付先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怎么了?”
“……”
南雎心如明镜,“没怎么。”-
饶是再三推拒,付先雪也还是把南雎送到了大门口。
南雎说自己打了网约车,付先雪这才转身回去。
然而事实是。
南雎根本就没有打网约车。
快七点的峦城天色彻底沉淀下来。
南雎鬼使神差地逗留在了小洋楼门口的灌木丛处,静静等待着。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
小洋楼门口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轻微的说话声,飘荡在空气里,传入南雎的耳朵,先是付先雪的说话声……再然后,是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的声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总不能一直这么不联系吧。”
“不会。”
“哎,我看她刚刚那眼神,还是在乎你的。”
“但愿。”
“不要灰心,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好。”
“那走吧,平时多注意身体啊,记得下周去检查,旧伤复发可不是什么好事。”
“会的。”
话音到此戛然,没几秒,一辆黑色库里南便不紧不慢地从小洋楼的院子里行驶出来。
行驶了快十米的距离。
顾慎礼的视线才注意到站在灌木丛旁的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晚风徐徐,浮动姑娘微卷的亚麻色长发和裙摆。
夜色下,南雎嘴角负气地抿着,瞪了他好几秒,转身扭头就走。
顾慎礼勉强平静的心生生一哽,死寂了好多天眸色,突然就紧迫起来。
不受控制便踩下刹车,下车阔步追了上去,他轻而易举就拽住了南雎的手腕。
南雎没有挣脱。
她压根就不想挣脱。
不然也不会故意走那么慢。
脚步停下,她扭头气鼓鼓地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泪眼盈盈的感觉,竟让顾慎礼有种失而复得的心颤。
喉咙哽塞,他低眸深沉低看着她,嗓音低哑发涩,“对——”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被南雎打断。
她用非常在意的语气问他,“你旧伤复发了?什么伤?”——
作者有话说:网吧更新x2
新家快安顿好了
我也好想安安稳稳码字呜呜呜